《破妄》四条

35、霖妖

　　明旭还是第一次和青玉打配合，心里居然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他活了这么多年，以往都是只能窥到青玉一抹裙角，这段时间的相处比以前加起来的时间还要多。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默默在心里祈祷自己能争气点，让自己在青玉眼里的形象变得好大几分，至少不要让青玉一直以看傻子的心态看自己。

　　青玉不知道他在那嘟囔些什么，她也没空搭理明旭，因为她正拿着一把小刀，专心致志地给妺霜刻个结实点的，能承载住妺霜神识的躯壳。

　　有花千树的躯壳在前作为教训，青玉已经吸取了足够的经验，躯壳好不好看是次要的，结不结实才是重点。

　　“等下把妺霜的神识引导这个木雕上。”

　　青玉把刻好的木雕递给明旭，明旭大致打量了一眼，此物有鼻子有眼，就是和妺霜的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想来青玉也不记得妺霜长什么样，明旭在心底同情了妺霜一秒，又庆幸自己运气好，没有惨遭毒手。

　　青玉先用神力探查了妺霜的神识，情况比她想的好很多。

　　妺霜应该也怕伤害到虞晚，所以也一直在用神力保护着虞晚的识体。

　　明旭大气也不敢喘，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青玉的手，只等青玉将妺霜的神识抽出来，他找准时机把妺霜的神识引到木雕上。

　　然而青玉这边刚开始施术，窗外忽然狂风大作，明旭手一抖，下意识地看向青玉。

　　“专心，不用管他。”

　　“好。”明旭放缓了呼吸，不再被窗外的狂风吸引，而是继续紧盯着青玉的手。

　　长离睁开眼，伸手按住胸口上不安分的断魂。

　　好在虞成文冬休的住所比较偏僻，因为靠近海边，天气不按常理变换是常有的事。

　　但裴元见过降渊，所以当鼻尖嗅到那股让人厌恶的咸腥味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没敢在虞成文面前露出慌乱的神色，只是转头看向长离，长离冲他摇了摇头，随后抬手在门上施下了一道封印术法。

　　原本按照青玉的猜测，降渊应该会在妺霜的神识被提取出来后再下手，现在突然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降渊不需要妺霜，也可以解除凌霄的封印。

　　只有凌霄的第一任主人，可以越过妺霜的优先权限控制凌霄。

　　但青玉很确定，凌霄的第一任主人已经死了，因为是青玉亲手杀死他的。

　　除非在青玉杀死他之前，降渊就已经融合了他的神力。

　　“我真是替你感到心寒，看啊，他们都喜欢背叛你。”

　　降渊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并没有让青玉分散注意力，反而是长离身上的断魂一直在张牙舞爪，大有要和降渊拼死一搏的架势。

　　降渊似乎也没有妨碍青玉的打算，凌霄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因此他将目光放在了长离身上。

　　或许是碍于上次青玉的警告，降渊这次看向长离的目光不再那么肆意，只是草草瞥了长离一眼。

　　“她居然把凌霄放在你身上。”降渊狂妄的笑声引来了海浪，海浪争先恐后地朝着连廊的窗户扑来。

　　长离将裴元和虞成文护在身后，断魂察觉到长离的想法，化成一把巨大的斧头，在海浪震碎玻璃前将海浪劈碎。

　　海水浇了虞成文一脸，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瞬间明白此人是来捣乱的。

　　虞成文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不能再使用能量芯片了，但他还是违背了医嘱，调动全身能量，想要帮长离承担一部分的攻击。

　　他不知道来者是谁，但谁都不能阻止他救虞晚。

　　“虞老！”裴元这声惊呼近乎破音，可惜没能拦住虞成文。

　　能量芯片所提供的能量自然不能和神力相提并论，因此造出的防御术法也挡不住降渊的神力，一旦这个防御术法被击破，虞成文遭受的反噬足够让他死在这里。

　　防御术法已开启，长离来不及阻止，只好分出一部分神力帮虞成文维持术法。

　　降渊歪着头看了虞成文一眼，随后嘲讽道：“一届凡人，不自量力。”

　　哀嚎声，海浪声以及降渊狂妄的笑声，随着降渊的神力呼啸而来。

　　千钧一发间断魂变成护盾，硬生生抗住了降渊的神力，长离被这强大的冲击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虞成文脸色一白，明显已是强弩之末，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在地上。

　　登云出鞘，趁此机会攻向降渊，然而长离分了太多神力出去，这一击被降渊轻松躲开。

　　长离左手操控登云回旋，降渊眉头一紧，闪身躲过后下一招直冲长离而去。

　　“她居然把神骨给了你！”降渊咬牙切齿的话让长离茅塞顿开。

　　难怪他身上会有青玉的神力，难怪他没有受天道影响导致神力枯竭。

　　然而现在不是细思此事的时候，登云根本追不上降渊，好在断魂及时化成铁链形态，缠满枯枝的铁链试图缠住降渊，然而却破了个空。

　　裴元想起昨天青玉似乎也试图用断魂绞杀降渊，当时降渊就已经说过，他只是一抹神识。

　　断魂没办法绞杀神识。

　　下一秒，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她手提长剑凭空一挥，降渊瞳孔一缩，迅速朝后退去，然而还是不慎被这股神力割伤了脸。

　　“哟，多年不见，降渊你真是愈发能耐了，连只小笨鸟都欺负？”

　　那是天道的神力。

　　“霖、妖，你居然没死。”降渊双目猩红，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青玉耍了。

　　长离收起登云，显然他也没想到霖妖会在此时出现，更没想到霖妖会出手帮自己一把。

　　也许是受青玉熏陶已久，主神霖妖一开口竟带了几分和青玉一样缺德的腔调。

　　“实在是惭愧，你还没死，我自然不能先走一步。”霖妖伸手抚着自己的鬓角，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你不死在我前面，我实在难以入土为安啊。”

　　话落，霖妖已提着万钧斩向降渊，降渊毕竟只是神识，先前为了压制住长离，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神力，如今霖妖骤然出现，降渊接了两招就明显落了下风。

　　“怎么？刚才不是很狂吗？同样是神识，你怎么反而比我还弱呢？”

　　降渊不欲跟霖妖逞口舌之争，然而霖妖好像打定主意要用言语攻击这个不入流的路数。

　　“啧啧，你手下那几个没用的小喽啰怎么没和你一同来呢？他们倒是很识时务，不愿意陪你一起送死。”

　　万钧在霖妖手中变化万千，且霖妖的剑法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你是怎么说服天道帮你的？天道和孟章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蠢货。”

　　在万钧势如破竹和霖妖的言语攻击下，降渊节节败退，就在他准备施术掩护自己逃走时，断魂已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降渊身后，降渊却浑然未觉。

　　霖妖嘴角一弯，眼里多了几分戏谑。

　　降渊不明所以，刚想趁着万钧偏移的机会离开时，断魂却猝不及防地从他后心穿入，降渊瞳孔急剧放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青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哎呀，抱歉，忘了提醒你，断魂本来就是为了绞杀神识所炼化出来的，上次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

　　降渊的话没能说出口，他的这抹神识已经变得近乎透明，青玉揉了揉后脖颈，轻飘飘的一句“绞杀。”，降渊的神识就像海风一样，被吹散进了普通的风里，毫无痕迹。

　　“你的动作太慢了。”霖妖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倒是没太多嫌弃，反而把万钧丢给了青玉。

　　青玉没有接过万钧，倒是断魂屁颠屁颠地缠住了万钧，然后断魂在青玉的眼神压迫下，又将万钧还给了霖妖。

　　断魂见势不妙跑得极快，它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靠山——长离，在青玉反应过来前，它已经缠在了长离的腰上。

　　“不急，不差这一把。”

　　霖妖哼笑一声，擦了擦万钧剑身，把它放回脊中。

　　“好吧。”霖妖拉长了声音道：“怪我自作主张，请问神尊还有别的吩咐吗？”

　　霖妖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青玉，可惜青玉不吃这套，她伸手把霖妖的脑袋掰正，霖妖嘴角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还以为你们几个会趁我分身乏术时先跑。”

　　“别把我们说得那么无情无义啊。”霖妖把自己可怜的脑袋从青玉手中解救出来，她意有所指的隔空点了长离，“把神骨给人家也不提前通知人家一声。”

　　闻言，青玉脸色一变，霖妖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解释道：“这可是降渊说的，和我无关。”

　　说完，她一脸等着看戏的模样抱着双臂看着青玉。

　　“好，很好。”青玉咬着后槽牙愤恨道：“我不止要把他眼睛挖出来，还要把他舌头一起拔了。”

　　霖妖打了个哆嗦，心说还好自己来晚一步，不然凭自己那不过脑子的嘴，定是要被降渊连累。

　　“我现在还不能离开长生殿太久，先走一步。”霖妖友好的冲着妺霜，以及被妺霜扶出卧室的明旭摆了摆手。

　　刚才还说自己不是无情无义之辈，现下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青玉在心底无能怒吼，她也好想原地消失，她上次是怎么忽悠长离的来着？

　　“晚晚她，她还好吗？”虞成文似乎比之前更加苍老了，他看着妺霜，眼里是让人无法漠视的期许。

　　“您放心，她没事。”妺霜把明旭推给裴元，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虞成文，“只是她现在精神不太好，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虞成文已经说不出话了，降渊那一击虽然没对他造成太大伤害，但这一上午他的心忽上忽下，这会儿紧绷着的弦一松，要是没有妺霜扶着，估计他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裴元和妺霜一起扶着虞成文进了虞晚的卧室，明旭则是双手扒着墙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他果然不适合和青玉打配合。

　　刚青玉一声招呼不打就将妺霜的神识强行唤醒，吓得明旭差点把自己的真身露出来，原本按照计划，他只是负责引渡妺霜的神识。

　　结果现实情况变成了他稳住虞晚的识体，青玉引渡妺霜的神识。

　　“下次这种活动就不要带上我了。”明旭靠着墙壁，伸手按住自己的心房，“我承认，我只能当个废物。”

　　可惜长离并没有心思听他诉苦，长离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青玉，直至青玉转身看过来。

　　“解释。”长离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