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四条

34、撞邪

　　青玉首次对自己多年来的不学无术有了切实的体会。

　　因为她发现自己散出去的神识无法连接上妺霜的神识。

　　这种情况很少见，至少对于青玉来说，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在白玉城时青玉是能感觉到妺霜的神识的，在遇到降渊时，青玉也能感觉到妺霜的神识波动。

　　但是感觉归感觉，神识连接不上只能有一种情况。

　　“连接不上？”明旭不可置信的问：“难不成妺霜已经......”

　　明旭的话没能说完，被青玉一记眼刀打回了肚子里。

　　当神消散时，他的神识才会跟着消散，也就是凡界常说的死亡。

　　妺霜是九城帝君，如果她死亡，同为九城帝君的长离等神，是不会察觉不到异常的。

　　“难怪羲和那么急。”

　　青玉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她太过自信了，羲和的担心并不多余。

　　他们三个倒是可以随便折腾，裴老头的年纪实在不允许他通宵达旦，于是青玉决定，先找个地方把裴元安顿好。

　　联盟旧址是肯定用不了的，城区也不方便，万一降渊抽风打上门来，伤到平头百姓，那青玉真就是罪该万死了。

　　所以最后长离找了个二十四小时浮梭停放处，他们三个在浮梭旁席地而坐，各自散出神识找妺霜，留裴元在浮梭里休息。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青玉并没有全身心投入搜寻妺霜神识中，反而坐在地上心安理得的盘着两颗核桃。

　　长离和明旭同时看了过来，青玉手指异常灵活，两颗核桃在她手心里被盘的晕头转向。

　　看青玉的神色，长离大概猜到她所说的另一种情况。

　　“凡人应该承受不住妺霜的神识。”除非只有一种情况，长离眉心一紧，“你是说，妺霜的神识可能已经虚弱到，需要依附在某个凡人身上了？”

　　青玉点头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揣测了。”

　　“等下！”明旭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他们，“我们说的是同一个神吗？”

　　不怪明旭这么问，九城帝君里能被天机阁撰写成册的，除了长离关系户外，便唯有妺霜。

　　妺霜于北冥化形，诛堕神障目，夺神器凌霄，而后更是扫除北冥邪祟，虽说平日沉默寡言，但实力不容小觑。

　　因此青玉起初才会觉得羲和小题大做，毕竟单论实力，妺霜并不逊色于羲和。

　　青玉：“如果那天凤柒所求不止是乾曜，羲和未必会像现在一样全须全尾。”

　　明旭恍然，凤柒对他们这些小辈并没有什么杀心，甚至觉得杀他们有失自己的分量。

　　但是像降渊，或者说和降渊一样的那群不知名物种未必像凤柒那么有灵性，说不定就是一群逮谁杀谁的野路子。

　　这么一想，明旭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在看青玉，依旧悠哉悠哉的盘着核桃。

　　见明旭看向自己，青玉撇了撇嘴，摊开手心，示意明旭看着她手心里即将得以解脱的核桃。

　　明旭不明所以，摸着下巴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青玉随手一抛，两颗核桃腾空而起，随后啪叽一下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明旭眼角一抽，只见长离习以为常的拿出一条手帕，替核桃收好了它的尸体。

　　“敢问二位，我知道我脑子不好，请问这是什么稀奇的卜卦方式？在下闻所未闻。”

　　长离：“意思是今日不宜卜卦。”

　　青玉竖起拇指，“不错，洗洗睡吧，今天是算不出什么了。”

　　她说睡真就闭上了眼，明旭瞠目结舌，无助的看向长离。

　　长离道：“时机未到，不急。”

　　次日到了虞老在渭南冬休的住所，明旭才知道什么叫做时机未到。

　　虞老，大名虞成文，然而此人在联盟系统内却是以武成名。

　　虞成文是明旭见过的最有修仙天赋的凡人，如果往前捯个几千年，虞成文至少是某个修仙门派的宗主。

　　可惜如今天地灵气甚微，虞成文靠着第一代能量芯片，成了联盟史上第一位特遣组组长。

　　虞成文急着见青玉，是因为他有个宝贝孙女自成年后就昏迷不醒，只能靠着联盟前沿技术吊着命。

　　前后由许多医学界权威学者诊断过，但始终没能诊出来病因。

　　直到几年前，虞成文遇见个老道士，老道士用那一双鼠眼诊出此女是撞了邪。

　　不过也仅留下这么句话，因为老道士说自己修为浅显，实在不是那邪祟的对手，于是一步三叹的离开了虞家。

　　青玉本以为在如今这个时代道是这个行当已经不吃香了，听虞成文这么一说，当即决定来日重操旧业，至少比在联盟当个挂名当实习生有前途。

　　“神，神尊，您看我孙女真是中邪了吗？”

　　在决定见青玉时，虞成文已经和裴元取过经，只是面对青玉这张和她孙女同龄的脸，他实在不能坚定的喊出神尊这个称呼。

　　“不是中邪，不过那老道士也算有点东西。”青玉招手示意明旭上前，“看吧，我就说昨天不宜卜卦，今天是不是顺利的多。”

　　明旭只管点头，这种等着时机自己送上门的，他着实是第一次见。

　　“但是，我们要怎么把她取出来呢？”

　　明旭用手比量了几下，从活人体内提取神的神识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其实不止是他，十个神得有十个没遇到过。

　　在他们说话时，长离已经探查了妺霜的神识，妺霜的神识应该已经在虞成文孙女体内沉睡了许多年。

　　而导致女孩昏迷的原因，应该是妺霜的神识有了苏醒的痕迹，或许是怕伤害到女孩的识体，妺霜一直在小心控制着自己神识苏醒的速度。

　　“没有感觉到凌霄的气息。”长离看向虞成文问：“她有没有什么饰品是常年带在身上的？”

　　虞成文嘴唇微颤，摘下眼镜看向了窗外。

　　根据六界联盟律法新规，凡是有异常能力源的物品都要先送到联盟中心隔离，等检查通过后才可以取回。

　　“虞老，您......”

　　裴元欲言又止，虞成文却如释重负般笑了。

　　“我知道，这是违反纪律的操作，可是裴元，我只剩这么一个孙女了。”

　　虞成文那没有因为岁月侵蚀而佝偻的脊背，在说出这句话后，彻底弯了下去。

　　“是有一把小斧头，是很多年前，我的一位朋友送给她的百日礼。”

　　众神跟在虞成文身后来到书房，虞成文所说的斧头，被放在了一个制作颇为考究的盒子里。

　　“我能感觉到这东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原本应该走流程提交到联盟监测中心隔离，但是......”

　　“但只要它离虞晚太远，虞晚的生命体征就会极速下降。”青玉补全了虞成文的话，拿起那吊坠般大小的斧头，“不错啊，神识涣散前还能将凌霄封印。”

　　青玉把那小东西交给长离，长离嘴角不经意扬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小斧头收了起来。

　　妺霜倾尽了所有的神力，在最后关头将凌霄封印在了这把斧头里，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解开这道封印。

　　虞成文长叹一声，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神尊，您看，我孙女还有救吗？”

　　在场所有活物的目光都落在了青玉身上。

　　青玉眨了眨眼，想起昨天为了稳住裴元，还冲他信誓坦坦的保证提取神识是个很复杂的操作，结果今天就要用上了。

　　可见大部分时候话不能说的太满，总要给自己留几分余地。

　　“有救。”青玉道：“但是家属需要回避一下。”

　　明旭是切身经历过一次被青玉强行提取出神识的，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惨状，他顿时头皮发麻，深觉此法确实不宜被太多人围观。

　　于是他自告奋勇的承担了安抚家属的责任，首当其冲带着虞成文和裴元往外走。

　　没等明旭的脚迈出大门，断魂神不知鬼不觉的勾住了明旭的脚腕，害得明旭差点摔了个狗吃屎，青玉凉嗖嗖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你算哪门子家属。”

　　明旭紧贴着墙壁，一手还握在门把手上，拼尽了毕生的力气，愣是没被断魂拽回来。

　　“我留下做什么？我又帮不上忙。”

　　难得明旭有此等觉悟，可惜这觉悟来得不是时候。

　　长离不知道那天在忘川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明旭这反应太过奇怪，不过他一向会看青玉的脸色，因此在断魂使用暴力前开口。

　　“青玉要施术稳住虞晚的识体，你不留下的话，难道要我来稳住妺霜的神识吗？”

　　听了长离的话，明旭终于从失心疯的状态里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差点忘了自己和妺霜情况不一样了。

　　那时青玉根本不管其他神识的死活，所以提取神识时用的方式极其霸道，而今天他们不仅要唤醒妺霜，还要保住虞晚。

　　长离的神力和妺霜相克，让长离使用神力，妺霜应该会成为神界历史上第一位被烤熟的帝君。

　　明旭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灰溜溜的回到了虞晚床前。

　　“我就在门口。”见青玉点头，长离带着断魂出了卧室，和裴元以及虞成文一起守在门外。

　　虞成文盯着紧闭的卧室门，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等在病房门外，等来的，是虞晚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醒来的噩耗。

　　“虞老，您放心，神尊说有救那肯定没问题。”裴元憋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句安慰人的话来。

　　断魂似乎都比他机灵，它在墙边不断扭动着自己，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和虞成文沟通。

　　可惜虞成文没有看懂，断魂心碎至极，把自己变成个斧头挂件后挂在长离胸口不动了。

　　长离十分无奈，但还是替断魂表达了它想说的。

　　“断魂说，青玉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不会失手，让您别担心。”

　　“我明白。”虞成文嘴上这么说，但仍不肯先去休息，他固执的站在门外，裴元只好从书房推了把椅子来，让虞成文在门口坐着等。

　　长离却陷入了沉思，他反而没明白断魂所说的很有经验是什么意思。

　　他从没见过青玉提取过谁的神识，自然，他没有断魂陪在青玉身边的时日久，也可能是在他还没有神识前的事情。

　　可任凭长离怎么引诱，断魂好似打定主意当个唯美且安静的挂件，不肯在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