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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阿姐,你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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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岳在府邸内办书塾,很多世家子弟都在此地求学。
教书的先生姓谢,和沈山岳当年出自同门。他年过半百,留着长长的胡须,小麦色肌肤,站远了看活像一截树根。
来书塾求学的多为朝中官员的孩子,仗着父辈的荣耀,坐享其成,读书识字并不上心。谢先生也不敢过分苛责,只能摇摇头,继续给自己讲典故。
在一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中,沈清溪年纪轻,悟性高,也舍得下功夫,是这个书塾里最受谢先生认可的。
只是他志向平平,似乎无意于官场。
谢先生问他求学为何,沈清溪回答恭顺得当。“自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玉。来日我学成后,也想如先生一般,做个讲典故,论古今的人。”
谢先生轻叹一口气,差点气晕在椅子上。他忍不住提点道:“未必读书识字就是钻研,课堂外才是真的学习。你年纪轻轻,何必和我一样,如此消磨时光。”
沈清溪又是淡淡一笑:“学生迂腐,只能识得几个字,读读书了。”
谢先生彻底气晕,他摆摆手:“你去,去把荀子的《劝学》给我抄五遍,好好参透一下荀子的意思。”
沈清溪最不怕抄字,甚至有些窃喜。
他动静少些,沈山岳也少些猜忌。更何况,他抄字总是手疼,又睡得晚。到时候还有……
沈清溪还未应下谢先生的要求,叶庭郜搭上他的肩,意味不明的吹了口气,得瑟道:“清溪,今日早朝,官家给你阿姐赐婚了。”
“以后这国公府尽是你的了。”这一句话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叶庭郜是叶亭晚的胞兄,他爹爹做到了步军都虞候,上见天子,下统领数万步军。是真正在战场厮杀出来的将士。
只是到了下一代,叶庭郜贪财好色,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又爱嚼舌根,平时没少说妹妹的坏话。
沈云汀想不明白沈清溪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来往不少。
这会儿,叶庭郜自以为是的说完这句话,没想到沈清溪突然沉下脸,眼神锋利的有些吓人。
“你说什么?”沈清溪整个人冷下来,死死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嘴。
叶庭郜松了手,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退了半步,“清溪你别吓我。”
沈清溪仍旧是没有平静下来,他还要再问。
原来不大高兴的谢先生用戒尺敲了敲桌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先生了,还有没有法度?”
叶庭郜虽不是个东西,但是认错却是快得很,沈清溪懒得装了,他得先站出来,“先生对不住。今日事出有因,我们是很尊敬先生的。”
“尊敬?”谢先生皱眉,狠狠的敲了一记桌子,最后又在他们的手心每人抽了三下。
“我看你们是要气死我!去,每人给我抄二十遍,抄不完不许回来,也不许休息。”
沈清溪的手心一片薄红,他仍旧是愣着,好似没有听进去这句。
叶庭郜又哄了先生一句,连忙扯着还在发愣的沈清溪走了。
“呼呼……”叶少爷吹了吹自己火辣辣的手心,又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忍不住问:“清溪,呼……你今日是怎么了?呼呼……疼死小爷我了……呼呼呼……”
沈清溪看着叶庭郜疼的撕心裂肺的样子。把你爹那么骁勇善战,怎么生出你这个草包的话给忍了下去。
他拍拍叶庭郜的肩膀,无奈道:“今日是我对不住你,改日我请你去丰乐楼喝酒。”
沈清溪没什么精神应付他,拉着阿松不知在问些什么。
叶庭郜不死心的追过去。
“清溪兄,改日是何日啊?”
他欠了赌坊一些钱,原本还想找沈清溪借一借,眼看沈清溪这副样子,他今日是还不上了。
……
今日用晚膳的时候,沈清溪没有到场。
沈云汀的婚约定下了,一家子都在恭喜她,这个弟弟却始终没有来。
沈山岳有些不满,板着脸问了句:“清溪呢?怎么不出来?一家子都到了,他端什么架子。”
沈山岳对沈清溪的情感很复杂,他不喜欢他时时出现在眼前,也不喜欢他躲得太远。
太近的话,他会想起沈清溪的父亲,太远的话,沈山岳总觉得这孩子没憋着好事。
恨来恨去,还是官家的是损招。
没一会儿,阿松过来回话:“少爷被先生罚了抄字,怕是今日来不了了,让我跟老爷夫人说一句,改日再来赔罪。”
沈山岳眉头松了,“他不是学问很好吗?怎么也会被罚抄字。”
阿松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回话,“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沈山岳心情好多了,也不再计较那些,“他被罚就让他慢慢抄,也不必改日来请罪了,让厨房做了饭给他送去吧。”
“是。”
沈云汀往沈山岳的碟子里夹了一块排骨,“爹爹放心,等我用完晚膳去看看弟弟。他素日用功,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沈山岳看着已然定下婚姻大事的女儿,心中畅快得很,“行,你得空便去看看他,别累了自己。”
……
入了夜,廊上挂了灯笼。国公府静悄悄的,无人喧哗。
沈云汀从厨房提了一小盏密沙冰,带着云雀去了沈清溪的春水堂。
国公府孩子不多,沈山岳的小妾都没有孩子。因而沈云汀的院子和沈清溪的春水堂离的极近。
每次他被罚抄字,或是在沈山岳那里挨了打,她总是偷偷提着吃的去看他,哄着他。
今日也不例外。
沈清溪爱静,春水堂里下人少。沈云汀刚进去,只有书房里亮着摇摇晃晃的蜡烛,窗户上依稀可以看见一点剪影。
沈清溪坐的笔直,正在认真抄字,而他的旁边,阿松扶着墙,困的东倒西歪。
入了房,可以闻见淡淡的的药油的味道。
沈云汀给云雀使了个眼色,云雀放下盒子,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往阿松的脸上扫了下。
沈清溪一言不发,看着她们胡闹。
果不其然,阿松一个激灵爬起来,差点打翻桌上的砚台。
等发现了是云雀,他五脏六腑归位,“好姐姐,原本陪着少爷一起抄字就够累了。你怎么还和大小姐一起欺负我?”
“你做事不专,还说我们欺负你。”
阿松自知理亏,捂着心脏缓了好一会儿。
沈云汀让云雀打开窗,散一散屋里的药油的味道。
沈清溪放下笔,掀起眼帘看着她,“阿姐怎么有空来?”
沈云汀莫名其妙,她不是经常来吗?怎么会有如此一问。
“厨房做了密沙冰,我带过来给你尝尝。吃完再抄字吧。”
云雀将盒子打开,这时节还未入夏,密沙冰下面的碎冰还没有融化,绵绵的豆沙上面浇了蜂蜜,特别解腻。
“谢谢阿姐心疼我,只是我要抄的字还有很多,怕是来不及。”沈清溪故作委屈的说。
“那有什么要紧,你慢慢吃,我帮你抄一篇。今日你抄不完,阿姐就一直陪着你。”沈云汀十分善解人意。
沈山岳让她要疼他,爱护他,时时刻刻考虑他,沈云汀觉得自己做的简直是炉火纯青。
沈清溪应该感觉到了吧。
沈云汀把袖子绑起来,执笔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清溪生的秀气,眉眼极深,眉弓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长发如墨,眉后的那点青痣在烛光下显得极淡。
沈云汀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又长大很多了。
是啊,她都定亲了。沈清溪小她一岁,可不是长大了。
沈云汀只是淡淡一眼,却不想就这样被沈清溪捕捉到了。
他嘴里嚼着碎冰,笑问:“阿姐看什么呢?”
沈云汀还未收回眼神,却也不躲避,调侃道,“清溪,你长大了。比小时候好看不少,怪不得公主如此垂青呢。”
“哦?”沈清溪放下小盏,忍不住问,“比之姐夫如何呢?”
沈云汀手中的笔抖了一下,弄坏了一张纸。
她将纸揉成团,扔到了一旁。
沈清溪原以为是她害羞了,没想到沈云汀又在他的脸上敲了一记。
“在我面前就算了,人前可不要这么说,宣旨的公公过几日才来。你这样说,外面可是要传闲话的,显得我多想嫁过去。”
沈云汀最好面子,她最怕别人传闲话。
沈清溪还以为她是为自己害羞,察觉会错了意,眼神又暗了下去。
沈云汀专心抄字,不再理他。沈清溪的字是她教的,握笔是她握着他的手学的。两人的字迹一模一样,别说是谢先生,就连他们两个本人都未必能分的清。
夜色渐浓,沈云汀困得捏不住笔,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云雀也差点睡过去,她急忙过去要扶着沈云汀回房休息。
沈清溪急忙拦住了她,他的眼神深不见底,瞳仁里闪着烛光,好似一个吃人的鬼魅。
“嘘。”他的手指竖在唇前。
“你这样,阿姐怎么睡得舒服。”沈清溪意味不明的说。
“可是这样,她更不……”云雀还要辩解,沈清溪把人赶出了书房。
“阿姐有我,我会照顾她。你们早点出去休息,明日还要当差。”
云雀还要说着什么,阿松扯着云雀衣服,把人拉走了。
沈清溪合上了门,嘴角才渐渐有了点要上扬的弧度。
他浇灭了香炉里的灰,缓缓走到沈云汀身前。
阿姐啊阿姐。
你怎么就和别人定亲了。
不是你说要疼我爱我一辈子,永远也不放开我的吗?
沈清溪忍不住看向她,沈云汀合着眼,睡得极熟。
她今日穿了粉色的云纱,即便是如此,也可以看见她瘦小的身体。
小时候她牵着他去放风筝,握着他的手教他放线。
沈清溪把她的手握在手心,细细的抚摸着她的手背。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已经比她大这么多了?
也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不牵他了。
甚至今天,她还要嫁给别人。
阿姐原是会脸红的,只是不会为他罢了。
一想到这里,沈清溪就觉得心脏隐隐的抽痛,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把人抱到了书房休息的床榻,沈云汀睡得极熟,嘴里嘟囔了几句,到底还是没有醒。
更何况,他焚了有助睡眠的香,就连他也差点睡过去。
沈清溪帮她卸了钗环,让她可以睡得舒服些。他的手抚摸过她的脸,沈云汀毫无戒心,一点也没有怀疑他。
阿姐,你只能嫁我。
一想到这里,沈清溪微微附身,在她的眼下附上一吻。
她的睫毛落在他的唇角,难以抑制的抖了抖。
沈清溪还以为她醒了,他又想她醒了,又怕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