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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洞房 岂能把持得 ...


  •   车驾还隔着半条坊街,定国公府门前守着的小厮便先听见了鼓吹声。

      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小厮从街角探了探头,转身便往里跑,才跨过门槛,险些同端茶出来的婆子撞个满怀。

      “来了!来了!世子爷接着新妇回来了!”

      门房喝道:“嚷什么!仔细脚下!”

      嘴里虽骂着,人却也探头往外瞧。

      这消息一道一道往里传,不过片刻,前院便都知道了。

      温礼今日穿的是绛色礼服,先前一直在正堂陪几位老亲说话。

      堂下两边坐得满满当当,靠东的一席多是温氏本宗的叔伯兄弟,几个上了年纪的族叔披着厚氅,手边搁着暖炉;西边则是王、卢两家的姻亲。

      温礼两个亲妹妹今日都回来了。

      长妹嫁在太原王氏,姑爷同王家几个郎君都在前堂;次妹嫁入范阳卢氏,卢廷让也带着卢珣来了。

      卢珣不喜热闹,被几个温家表兄围在廊柱下说话,旁人说三句,他才应一句,偏那几个表兄越发爱逗他。

      再往外些,便坐着温礼军中的旧人。

      那些人平日在边地披甲执刀惯了,今日俱换了锦袍冠带,反倒彼此看不顺眼。

      一个老将方才还在笑旁边人腰带束得太紧,另一个便说他这辈子头一遭瞧见他穿得像个正经官儿。

      几个安南云氏出身的将领坐在一处,虽已刻意压着嗓门,说起南边军中的旧事,还是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温礼起初还回头瞧了两眼,后来索性由他们去了。

      ……

      正堂另一侧却比这边清静些。

      那里坐的是安康长公主的娘家亲眷。

      穆氏这一支到了今日,早不复先帝在时的热闹。

      安康几个兄弟有的早殁,有的多年不见于京中,至于当今圣上的兄弟姊妹,要么是死在了那激烈的夺嫡之争,要么是得了病,或死或残,总之是所剩无几。

      今日真正亲自到府的,倒有安康一位年长的姊姊,另有两房姊妹家的儿孙辈,坐处离主位都近。

      这些人平日不大出现,也不怎么、或者说是没机会参加世家的宴席,今日都只以母家亲戚的身份来贺外甥成婚。

      几位年轻的穆氏女郎早已在内院陪着安康,男眷则在前堂同温氏亲友混坐。宫里午后也遣人送过贺礼,如今两只朱漆宫匣还陈在堂侧,上头系着明黄绦带,并没人围着细看。

      温礼正陪安康的长姊说话,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

      方才那个青衣小厮这回不敢乱嚷了,只跑到阶下,气还没喘匀便躬身道:“国公爷,车驾进坊了。”

      这一句落下,堂中便真有些坐不住了。

      几个年轻郎君先往门口去了,卢珣被人群带着,也只得从廊柱边站直身子。

      军中那几位老将原本还在说笑,这会儿也把茶盏搁了下来。有人顺手理了理衣襟,才理到一半,旁边的人已经笑他:“方才还说穿这身难受,如今倒知道收拾了。”

      那人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

      温礼从席上起身,只吩咐管事:“前头看好些,莫都堵在门边。”

      管事忙应着去了。

      内宅那头早已听见了。

      安康长公主今日从清早起便没真正闲下来。

      席面、礼器、青庐里的灯烛,她本不必亲自过问,偏还是一样一样问过。此刻听说车驾已经进坊,倒反而坐住了,只让身旁的嬷嬷再去看一回二门前的毡席。

      她长姊在旁瞧着,忍不住笑道:“你若真放心,何至于一张毡问上三回?”

      安康低头整了整袖缘,道:“地上有雪,念念今日冠重衣重,若脚下一滑,吃苦的又不是你。”

      这句话说得自然,仿佛顾言念早已是自己家的孩子。

      温家两个姑太太听见,都笑起来。

      王氏那位姑太太道:“嫂嫂从前催伯衡娶亲,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如今人真给你娶回来了,往后倒不知还舍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安康笑而不答。

      外头鼓吹就在这时近了。

      满堂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往门外去。

      -

      外头鼓吹就在这时近了。

      满堂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往门外去。

      隔着敞开的正门,先看见的是街边乌压压的人影。

      定国公府今日虽设的是家宴,寻常百姓自然进不得门,可长安人爱看热闹,早从坊口一直围到了府前。

      温家的小厮提着几只朱漆篮子立在门外,一把一把往人群中撒喜钱、果子,孩子们弯腰去抢,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旁边又有管事带人拦着,嘴里不断说着吉利话,只不许人往正门前挤。

      鼓吹声中,七香车已经停在阶外。

      只是车驾与看热闹的人都被门楼挡去大半,堂中众人真正看清时,顾言念已经下了车。

      温玉正牵着她往里走。

      也不知他在车前扶了多久,待众人望过去时,两人的手已经交在一处。

      顾言念今日一身大礼衣,花冠压得极低,团扇遮在面前,只露出上半张脸。

      她平日走路一向快,今日却被重重衣裙拘着,一步也迈不开;温玉便在她身边,也不走快,只略略领先半步,遇着门前红毡起了褶,便先停一停,等她走稳再动。

      温氏几个年轻郎君一见这情形,已经有人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今日长辈实在多,安康长公主的姊妹、温礼两个妹妹、王卢两家的长辈都在,连军中那些老将也难得穿戴齐整坐在堂上,小辈们便是不怕温玉,也不敢这时乱嚷,只彼此挤眉弄眼。

      倒是一位年长的老将没他们那么多忌讳,远远瞧见温玉走得那样慢,摸着胡子笑了一声。

      “世子这辈子怕是头一回叫人嫌走得慢。”

      身旁的人都笑。

      温礼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老将立刻端起茶来,装作自己方才什么也没说。

      安康却根本没往那边瞧。

      她的眼睛一直落在门前。

      顾言念已经走到正门下。

      她一路在车中原还算镇定,真到了这里,才发现今日定国公府的人比她想的还要多。

      门里站着的并不是外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而是温氏真正的亲族故旧。

      只从团扇边缘看过去,前头几排便都是她认得或见过的人,王家的、卢家的、温氏各房的,还有几个从前在宫宴上见过的穆氏长辈。

      再远些,那些身量格外高大的男子,不用问也知道是温礼父子军中的旧人。

      这样多人看着。

      偏今日的礼又繁。

      顾言念从清早起便将每一道仪程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该揖,什么时候该拜,哪一步先,哪一步后,连云映秋昨日还陪她重新过了一遍。

      可真站在这满堂人眼前,她脑子里竟空了一瞬。

      诶……方才走到哪一道了?是先入门,还是到前头再停?

      思绪一乱,她脚下不由慢了一下。

      温玉自然察觉到了她那一瞬的迟疑,侧过脸看去。

      顾言念今日妆得极盛。乌发高绾,金冠压鬓,细珠沿着鬓边垂下来,映得眉眼愈发明艳。

      她本就生得张扬,平日一笑一恼都带着鲜活的锋芒,今日却被大红礼衣与层层珠翠压住了几分,只余下一种少见的端丽。

      团扇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偏那眼睛此刻微微绷着,叫温玉一眼便看出她是真的紧张了。

      他握紧她的手,往她身侧靠近些,两人几乎肩并着肩。

      “别怕。”他低声道,“有我在。”

      顾言念闻言转过头。

      温玉也正看着她。

      他今日束冠着礼服,眉目比平日更显清隽,只是神色仍旧安稳,既没有笑她,也没有拿那些空话哄她,只像是在告诉她:礼记错了也无妨,他会陪着她走完。

      顾言念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乱意竟真慢慢散了。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走罢。”

      温玉这才牵着她往里去。

      前头赞者引路,毡席一张张往内铺。

      顾言念也不再费心去想下一步是什么,只随着温玉的步子。到了门槛,他便慢些;到了石阶,他便略托一托她的手;赞者停下,他也随之停下。

      一路入堂,方才还说笑的众人都渐渐静了。

      温礼与安康长公主已在上首就座,左右皆是温氏宗亲、王卢姻亲与穆氏近亲,后头又立着军中旧部。

      顾言念执扇同温玉并肩站在堂下,满堂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赞者唱礼,温玉这才松开顾言念的手,同她相向而立。顾言念隔着团扇看了他一眼,照着唱声俯身行礼。

      她今日冠重衣繁,动作比平日慢些,温玉便也随她慢下来,并不抢在前头。两人起身,再交一拜,堂中原先零碎的说笑声渐渐静了,待礼毕,四下才重新响起道喜声。

      温礼坐在上首,神色比平日缓和许多,只道:“今日礼多,后头还有同牢合卺,不必着急,照着礼走便是。”

      安康却早已看出顾言念紧张,笑道:“你别听他吓唬人。进去以后跟着伯衡就是,明日再来见我们。”

      顾言念闻言心里一松,隔扇低低应了一声。

      安康又看向儿子:“伯衡,好生照看着。”

      温玉道:“阿娘放心。”

      他说完便重新走到顾言念身边,伸手给她。

      顾言念这回也不再迟疑,将手搭了上去。温玉握住,领着她往内寝去。

      堂中亲眷仍在笑着道喜,温氏叔伯、王卢姻亲和军中旧部各自归席,只有至亲与执礼之人随到青庐外。

      到了寝门,温玉依礼揖妇,顾言念还礼,二人才一同入内。青庐中灯烛俱明,案席、盥器、牲牢与酒爵都已备妥。

      两人盥手入席,同牢而食,再依次饮过前两酳。到了第三酳,侍者将剖开的匏分别奉到二人手中。

      顾言念抬眼时,正对上温玉的目光。

      方才满堂亲眷都在,她心里还惦记着每一道礼不能走错;到了这一刻,反倒彻底静了下来。

      赞者唱合卺。

      两人同时举卺,一饮而尽。

      匏边尚余一丝清冽的酒气,侍者悄然退开。赞者又唱了几句吉语,案上牲牢、酒爵依次撤去。同牢合卺的仪节至此终了,青庐外原本候着的至亲也渐渐散去。

      青庐里只剩下她与温玉两人。

      灯烛仍亮着,红罗帐半垂,铜炉里的沉香烧得正稳。她站了太久,腿脚都有些发沉,刚想抬手解那沉重的花冠,温玉已先一步将她领到床边。

      “坐。”

      她依言坐下。大红礼衣层层叠叠,金冠压得鬓角发疼。

      她抬手去拔第一支步摇,指尖刚碰到,便觉得整个人都卸了劲。

      温玉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把她轻轻带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别动。”他声音很低,“我来。”

      他解冠的动作极稳,先取下最沉的那一枚金钗,再一根根抽去细珠步摇。金丝缠绕的发髻渐渐松散,乌发一缕缕落下来,垂在他袖上。

      顾言念闭着眼,靠得更实了些,闷闷道:“温伯衡,成亲真的好累啊……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成亲了。”

      温玉正取着最后一支簪子,闻言唇角微微弯了弯。

      “自然。”他答得极轻,却极肯定,“你自然只能与我成一次亲。”

      话落,那支簪子已稳稳抽出。

      发髻彻底散开,她整个人几乎软在他怀里。累得眼皮都在打架,她本想直接往床上一躺,却忽然想起什么,撑着身子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口脂红得鲜明,立刻在他皮肤上印下一枚小小的痕。

      她自己先笑了,眼睛弯起来,带着点坏意:“一会子别喝太多酒。我可不想洞房花烛夜,与一个醉汉过。”

      温玉看着她,目光暗了暗。

      他没有让她退开,手掌直接按住她的腰,将人带得更近,低头吻了回去。

      这一回不再是浅尝。唇齿相贴,呼吸交缠,吻得又深又慢。她起初还想撑着,后来便彻底软了,只能由他带着。分开时,唇间竟拉出一线细细的银丝,很快断在灯影里。

      他没有退远,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哑:“我定早些回来。”

      顾言念看着他被自己口脂染红的唇,忽然又笑了。她抬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他的下巴,逼他微微仰起一点。

      “若我们初见那日,你便这般盛装出席……”她语调带着点懒意,却又极认真,“我岂能把持得住?包不准现在我们孩子都有了。”

      温玉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勾勾手指就能撩拨他。

      他想再吻她,她却已用手指抵住他的唇,轻轻按住。

      “你待会出去,也记得擦擦脸。”她说,“别再亲了。等我一会子卸了妆面再说。你快去前面吧,早去早回。”

      温玉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低低应了一声。

      他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又伸手擦去自己颊上那抹红痕,起身时却仍回头望了她一眼。

      “等我。”

      门帘被掀起又落下。青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铜炉里的香,慢慢绕着她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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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