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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水患 陛下是如何 ...


  •   另一头,萧音的计策果然奏了效。

      陈大监在樊楼里绕了一圈,霍、顾两家咬定门前被抛下的只是顾言仪身边的婢女,真正的顾大娘子则因受惊动了胎气,卧在帐中不能见人。

      他手里虽捧着圣人口谕,到底不能当着两家人的面强掀一个孕妇的床帐,只得将药材留下,又把原本备给顾言仪的金银锦缎,尽数赏给了那个连姓名都未曾问明的丫鬟。

      这一趟差事办得不明不白,陈大监心里自然憋闷。

      只是回宫路上,他又想起樊楼门前那场闹剧。顾言念提着团扇追人,温玉抱着空锦盒,一本正经地解释那方砚台如何温润、如何蓄水,竟半句软话也不会说。

      一个骄横任性,一个木讷不通情理。

      这样的两个人,连定亲礼都能闹得满街皆知,实在不像能暗中配合、共同做局的模样。

      想到这里,陈大监心中那点不快也就淡了几分。

      申时将尽,他回到太极殿复命。

      殿中斜阳渐暗,御案上的奏折堆了半尺高。皇帝倚坐在案后,听见顾言念当街追着温玉打,温玉还护着那只空锦盒不肯撒手,唇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伯衡从小便是个木头。”

      陈大监陪笑道:“顾二娘子的性子也着实厉害。奴才瞧着,温世子将来只怕少不得受些委屈。”

      皇帝听罢,眼底笑意更深,随手摆了摆。

      陈大监会意,躬身退下。殿内侍立的黄门宫婢也随之鱼贯而出,厚重殿门缓缓合上,四下很快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东侧珠帘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声。

      一个年轻女子由宫婢扶着,缓步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目清秀,肤色白净,穿一件浅杏色窄袖襦衫,外罩绯色轻罗大袖,下系鹅黄高腰长裙。裙腰提至胸下,仍遮不住高高隆起的腹部。乌发挽作高髻,只簪一支赤金垂珠步摇,衣饰虽不越制,所用绫罗珠玉却都是内府上品。

      她月份已足,走得极慢。皇帝见了,便朝她伸出手。

      白贵人将手递过去,借着他的力道坐到榻边,又顺势偎进他怀里。

      “陛下。”

      她攥着皇帝衣袖,声音柔软,眉间却带着几分不安。

      “妾眼看便要临盆了。待皇嗣生下,医官、稳婆、乳母皆要进出,再如何遮掩,只怕也瞒不住宫里的人。”

      说到这里,她仰起脸来,眼圈微微泛红。

      “妾身份低微,自己受些委屈倒也罢了,只怕孩子出生以后,连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还请陛下垂怜,为妾指一条明路。”

      皇帝低头看她片刻,忽然笑了。

      他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尖,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你急什么?”

      说罢,他从御案上取过一封才送入宫中的奏折,递到她手里。

      白贵人低头看去,只见封面上写着“河东道蒲州急奏”几个字。再往下看,隐约是连日霖雨、汾阴堤险、百姓迁避之类的话。

      她神色一紧:“蒲州有水患?”

      皇帝却不以为意,掌心仍轻轻覆在她的腹上。

      “不过是河道一时壅塞,哪里算得什么大灾。”

      他声音温和,仿佛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朕已命白卿先往蒲州核点灾户、调拨粮船,河工与役夫也早有准备。待泄水道一开,河水自然会退。”

      听见兄长白忡的名字,白贵人眼中顿时有了亮色。

      皇帝垂眸望着那封奏折,唇边仍带着笑。

      “待水患平定,太史局自会见到该见的祥瑞。到那时,宫中再传出皇嗣降生的消息,天下人便都知道,是国本将定,上天垂佑。”

      白贵人怔怔抬头。

      皇帝低下脸,温声道:

      “那时,你便不再是白贵人。”

      “你是朕的妻子。”

      他的手缓缓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这孩子,自然也是朕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白贵人先是一愣,随即喜色一点点漫上眉眼。她低头捧着那封奏折,连指尖都因激动微微发颤,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身着皇后礼服、怀抱皇长子受百官朝贺的那一日。

      她只顾着欢喜,没有抬头。

      自然也不曾看见,皇帝越过她的肩头望向殿门时,眼中的笑意正一点点淡下去。

      -

      入夜以后,长安忽然落了一场大雨。

      温玉与顾言念自英国公府出来时,天边方滚过一声闷雷。起先只是疏疏几点,落在车顶上轻轻作响,待马车驶过两条街,那雨便骤然密了起来,风卷着水扑过坊墙,檐下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连街面也很快漫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顾言念靠在车壁上,神色仍有些倦。

      她肩上的伤才重新包扎好,方才在霍家又守着顾言仪坐了半晌。顾言仪虽已醒过一次,认得人,也能低声唤她的名字,可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女医只说失血太多,又动了胎气,眼下能醒便是好事,须得慢慢调养。

      道理顾言念都懂,心里却仍放不下来。

      她垂眼看着膝上的手,半晌才低声道:“大姐姐醒来时,还问我外头的事是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她自己连坐都坐不稳,倒先惦记霍家的名声。”

      温玉坐在她身侧,没有立刻接话,只伸手握住了她。

      他掌心温热,指腹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语气一如往常沉稳。

      “霍廷澈很是爱敬你姐姐,不必忧心。”

      顾言念静了一会儿。

      霍廷澈肯不顾满城流言,亲自将顾言仪接回霍家,又顶着二房和宗族的压力守在她身边,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确实不算容易。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反手握住温玉的手。

      “但愿他往后也能如此。”

      话音才落,外头忽然“轰隆”一声,雷光隔着车帘骤然一亮。

      紧接着,大雨像是整盆整盆从天上倾下来,车轮才往前碾了几步,便陷进路边积水里。驾车的侍卫连声喝马,前头却已什么也看不清,只得将马车缓缓挪到一处铺面长檐下停住。

      顾言念听见外头动静,伸手掀开车帘。

      一股湿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街上已看不见行人,雨水在檐前连成一道厚重水幕,坊墙、屋脊、灯火都被遮得模模糊糊。沟渠里的水翻涌着漫上青石路面,几只没来得及收起的竹筐顺着水往街角冲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顾言念盯着外头看了片刻,眉心渐渐蹙起。

      这雨来得太急,也太大了。

      这让她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温玉问。

      顾言念没有回头,只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雨不大吉利。”

      温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抬手将车帘放下,把外头的风雨严严实实隔了回去。

      “秋日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他说着,从车厢暗格中取出一件软绒披风,展开罩到她肩上,又避开她右肩伤处,将衣襟细细拢好。

      顾言念任由他动作,口中却道:“你这马车里,怎么什么都有?”

      “怕你冷。”

      温玉答得平静,仿佛车中备着披风、软枕、药匣与暖炉,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言念看了他一眼,原本压在心里的那点不安,竟也散了几分。她索性顺着他替自己拢披风的手臂靠过去,侧身缩进他怀里,将额头抵在他颈下。

      温玉微微一顿,随即抬手环住她的腰。

      顾言念的声音闷在他胸前。

      “你别动,我靠一会儿。”

      “好。”

      -

      这一场雨,竟整整下了一夜。

      到次日五更,天色仍旧阴沉如墨。

      宫城外的长街已积了半尺深的水,百官车马自各坊赶来,车轮碾过水面,溅起大片泥浆。承天门下灯火通明,守门禁军披着蓑衣,甲胄上全是水珠。内侍提灯引路,脚下却仍不时打滑,连声提醒诸位大人当心石阶。

      钟鼓响过三遍,百官依次入殿。

      殿门虽紧闭,雨声却仍隔着厚重门扇隐隐传来。众人朝服下摆多多少少都沾了湿气,鞋靴踏过殿中金砖,留下一道道浅淡水印。

      东班最前站着定国公温礼。

      他今日穿一身玄色朝服,肩背挺直,神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情绪。其后是兵部尚书云恒与太尉萧晟。

      西班为文,中书令阮汾居首,太傅谢峥立于其后。吏部尚书霍仲得、户部尚书顾绍勋、礼部尚书谢清寺、刑部尚书张尧依次列班。新任工部尚书王怀章则立在六部官员之间。

      王怀章出身太原王氏,原任工部侍郎。卢谦乞骸骨离京后,他才接掌工部不过数月。论起亲缘,他的父亲正是温玉祖母的兄长,故而他与温礼乃是正经表兄弟,只是朝堂之上各守官职,平日并不显得格外亲近。

      太初帝登座以后,先听了几件寻常政务。

      礼部奏秋祭,吏部奏外官迁转,刑部又报了两桩已结的重案。殿内一切如常,只是外头雨势越来越大,偶尔有风撞在殿门上,发出沉沉闷响。

      待户部官员方退回班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值殿内侍快步进来,跪地禀道:“陛下,河东道蒲州八百里急奏。”

      殿中顿时静了下来。

      一个驿使被两名禁军扶进殿中。他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蓑衣还在往下滴水,脸色冻得青白,跪下时两腿一软,险些伏倒在地。

      “河东道蒲州急报——”

      “连日霖雨,汾水暴涨。汾阴旧堤昨夜决口,水淹三乡,民舍田地多有损毁。上游雨势未歇,河水仍在上涨,请朝廷速发粮米、木石与人夫救急。”

      奏折很快送到御前。

      皇帝低头看了片刻,眉目渐渐沉下去。

      “王卿。”

      王怀章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汾阴堤防如何?”

      王怀章显然早已听清急报,略作思量,便道:“回陛下,汾阴一段多是旧堤,虽于三年前补修过,却只加固了南侧。如今雨势不止,上游河道又有壅塞,若不能尽快开渠泄水,决口只怕还要往北扩。”

      他声音沉稳,条理分明。

      “臣请立刻调都水监熟悉蒲州河势的官员赶赴河东,再从邻县征发木石、草袋,加筑副堤。同时调船只入灾区,先救受困百姓。”

      皇帝点了点头。

      “河工与船只,朕已命人先行清点。”

      王怀章微微一顿。

      “陛下已有安排?”

      “白忡数日前已经去了蒲州。”皇帝将奏折放下,语气平淡,“他原是奉旨核点当地户籍、役夫及仓粮,如今正好可就地调度。”

      此话一出,王怀章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蒲州正式告急,是昨夜之事。

      白忡却在数日前便已经抵达河东,还恰好清点了户籍、役夫、仓粮与船只。这样的差事若说是为了防备秋汛,自然也讲得通,可未免准备得太过齐全。

      他下意识朝东班最前看了一眼。

      温礼神色未动,连眼帘都未曾抬一下。

      他不说话,殿中自然更静了些。

      太尉萧晟垂眼站着,面上仍不见波澜,手指却在宽大的袖中轻轻收拢。

      吏部尚书霍仲得侧目看向户部尚书顾绍勋,顾绍勋没有回头,只将目光落在御阶之下。

      王怀章退回班中时,眉头已经微微压紧。

      粮、船、役夫、军队。

      一切都在灾报送入京城之前,先一步备好了。

      太傅谢峥缓缓出列,道:“陛下有备无患,原是百姓之福。只是水患既已发生,往年修堤账册仍须查验。若有人侵吞河款,以致旧堤不固,也当严惩。”

      刑部尚书张尧接道:“臣请会同御史台查办。”

      皇帝一一应允。

      众臣奏陈完毕,各自退回原位。照理说,赈灾、治水、调军诸事皆已有章程,此事便可暂且揭过。

      皇帝抬眼看向温礼。

      “姑父一直未曾开口,可还有什么疏漏?”

      温礼这才自班中走出。

      他先向御座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大殿里。

      “户部发粮,工部治水,兵部调军,并无不妥。”

      皇帝唇边略有笑意。

      “既然如此,姑父还有何事?”

      温礼抬起眼。

      殿外又是一声惊雷,震得门窗微微发颤。

      “臣只有一事不明。”

      “蒲州的急报昨夜方到,白忡却在数日前便已离京。”

      他停了一停,目光平静地望着御阶之上。

      “陛下是如何预知,汾阴必有水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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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