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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宫里 霍家不认, ...


  •   门外骤然一静。

      顾言念怔了怔,像是一时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

      先头春杏回来时,可从没提起大姐姐已经有身孕这事。

      连春杏都不知道,想来霍家人更是不知道……

      怀孕本是喜事,大姐姐却不声张,那又是什么考量呢?

      女医道:“脉象虽弱,却确是喜脉。只是这几日受惊过甚,又饥寒劳顿,方才坠车时腹部也受了震动,如今已有见红之象,是动了胎气。”

      顾言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霍廷泽也猛地抬眼:“孩子能不能保住?”

      女医道:“眼下还不能断言。”

      她说得谨慎,却并不慌乱。

      “好在月份尚浅,姑娘身子底子也不算差。方才我已先行施针止血,若能及时服药,卧床静养,未必不能保住。”

      顾言念立刻道:“那便保。”

      她答得太快,连半分犹豫也没有。

      “无论要什么药,用什么法子,只管救人。大人孩子都要保全。”

      女医看她一眼,点头道:“我自会尽力。只是眼下人尚未醒,脉息又虚,屋里不宜太多人。若娘子要进去,只能一人随我入内,也不可惊动病人。”

      顾言念当然不可能不进去,她回头看温玉一眼。

      温玉面上仍旧平静,眼底却压着一层极深的冷意。他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宽慰话,只将声音放得很低:“你身上也有伤,莫久站。”

      顾言念看了他两息,终究轻轻“嗯”了一声。

      温玉这才松手。

      她随女医进了内室,素纱帘随即垂落下来。里头脚步放得极轻,不多时,便只剩铜盆轻响与药杵碾动的细碎声。

      -

      门外骤然安静。

      温玉立在原处,没有立即转身。

      他望着那层垂下来的素纱,方才还算温和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去。那冷意并非浮在面上的怒,而是沉得极深,像是已经越过眼前这一地狼藉,往后又看了许多步。

      半晌,他才抬起眼,看向霍廷泽。

      霍廷泽就站在对面。

      两人目光一碰,谁都没有开口。

      霍廷泽的脸色也冷得厉害。

      顾言仪是霍家的新妇,腹中又已有两个月身孕。

      若今日她只是受伤归来,霍家尚且能关起门来调养;

      可偏偏她失踪整整五日,外头流言早已传遍长安,如今又被人衣衫不整、满身是血地当街丢在樊楼门前。

      即便孩子明明白白是霍廷澈的,又能如何?

      外头的人不会管日子对不对,也不会替一个女子细算她何时有孕、何时失踪。

      他们只会看见,她被人劫走五日,又以这副模样送了回来。

      霍家本家或许知道她无辜。

      可宗族呢?

      那些平日里最重门楣、最爱拿家法礼教压人的族老,会不会容她继续做霍家的媳妇?

      即便容得下她这个人,腹中的孩子又会不会被人明里暗里疑上一辈子?

      众人显然都思索到这一点,一时无人出声,却是过了几息,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而近,来得极快。马蹄一路踏过樊楼门前的青石板,到了阶下才被猛然勒住。骏马仰首嘶鸣,蹄下连退两步,紧接着便听见有人翻身落地,脚步匆匆进了楼门。

      楼梯很快响起来。

      脚步又急又重,二楼似有伙计迎上前问话,也被来人一句截住。不多时,便见廊角一片玄青衣摆掠过,正是霍廷澈已快步赶了过来。

      他原是武官,身量颀长,肩背挺拔,眉目生得英朗端正。今日穿一身玄青窄袖武袍,革带束腰,佩刀未解,平日里瞧着也算得上玉树临风。

      只是此刻一路纵马疾驰,额角尽是薄汗,鬓边碎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衣摆与靴面上也沾了街上的尘土。

      他才转过廊角,第一眼便望向紧闭的房门。

      “兄长。”

      霍廷澈几步走到近前,气息还未喘匀,已急声问道:“你遣去府里的人说,言仪已经见红。如今血止住了没有?孩子可稳下来了?她醒了不曾?”

      果然,该知道的,他在府里已经全都知道了。

      霍廷泽并未再将前情重复一遍,只道:“人尚未醒。女医还在施针,眼下只能等。”

      霍廷澈闻言,径直便要往门前去。

      霍廷泽伸手拦住他:“里头都是女眷,你现在进去,只会添乱。”

      “我只看她一眼。”霍廷澈急忙道。

      他和顾言仪虽不是自幼相识,可这姑娘到底及笄时便和他定了亲,若不是他母亲三年前病逝,她也不至于拖到十八才嫁给她。

      自是心中有亏欠,一应待人自来是极好的,如今更是真心关切的。

      霍廷泽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了几分,“你若真为她好,便先在外头等着。”

      霍廷澈脚下一顿。

      屋内恰在此时响起一声极轻的铜器相碰,随即便是女医吩咐换热水的声音。霍廷澈隔着门听了一会儿,握着刀鞘的手紧了又松,终究还是没有硬闯。

      他这些日子几乎将京城内外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今日霍廷泽派去的人忽然进府,说顾言仪已经寻回,就在樊楼,身上有伤,且已有两个多月身孕,如今动了胎气。他当时听完,甚至来不及细问,只让人将马牵来。

      若不是临出府前又被大伯叫住,他此刻只怕早已冲进了内室。

      霍廷澈的大伯,自然也就是霍廷泽的父亲了。

      想到这里,霍廷澈神色一变,猛然转过头。

      “兄长,还有一桩事。”

      霍廷泽看出他面色不对:“怎么?”

      “我正要出府时,大伯忽然得了宫中的消息。”

      霍廷澈压低声音,语速依旧极快,“陈大监已带着人出了宫门,正往樊楼赶来。说是奉了陛下的口谕,陛下听闻霍氏妇顾氏失踪数日,今日负伤归来,心中不忍,特命他带着内府药材与银帛前来抚恤。”

      “抚恤”二字落下,廊中几人的神色皆是一变。

      霍廷澈咬了咬牙:“大伯让我先来报信。他随后就到。可陈大监走的是宫道,最多再有一刻钟,只怕大伯赶不过他。”

      温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道口谕听着处处都是天家恩德。

      既没有说顾言仪失了清白,也没有提她被人以何种模样丢在街上,只说她遭人劫持、失踪数日、负伤归来,陛下怜悯,故而赐药赐银。

      可一旦陈大监当着樊楼上下,将这道口谕传给“霍氏妇顾氏”,今日被人衣衫破损、浑身是血地丢在门前的女子是谁,便算由宫中亲口认定了。

      此后霍家再说顾言仪清白,旁人只会说是顾全门楣。

      顾家再追查流言,也会被说成恼羞成怒。

      更狠的是,霍家若接下这份所谓的抚恤,便等于认了;若是不接,又成了拂逆圣恩。

      温玉抬眼问道:“口谕中点明的是‘霍氏妇顾氏’?”

      “正是。”霍廷澈道。

      “消息是何时传到宫里的?”

      “大伯也正在查。”霍廷澈摇头,“只是听宫中递话的人说,陈大监手中的药材与银帛早已备好,不像是才得了消息仓促置办的。”

      霍廷泽眼底也沉了下去。

      顾言仪被抬入樊楼至今,不过片刻。宫里不但已经得了信,连传话的人与赏赐之物都预备得齐齐整整。显然,今日这场闹剧从一开始便有人盯着。

      马车将人丢下,街上有人叫破身份,人群中有人煽动流言,消息再立刻送进宫中。

      一步紧接一步,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

      阮循听到这里,眉头已紧紧皱起。

      他的手仍落在萧音腰后,方才替她揉按的动作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萧音察觉,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也未出声。

      一刻钟。

      时间太短,不能将顾言仪悄无声息地送走,也不可能将樊楼里外所有人的嘴尽数封住。便是立刻把人抬回顾府,路上也未必避得开陈大监的人。

      温玉垂眼思索,没有急着开口。

      霍廷泽同样看着廊下,指腹在腰间佩带上轻轻一按。

      霍廷澈则始终守在门前,心中虽急,也知道此时不能只顾着进去看妻子。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轻易说话。

      反倒是一直被阮循扶着的萧音忽然抬起眼来。

      “陈大监从前可曾近前见过顾大娘子?”

      霍廷澈怔了一下,随即答道:“宫宴上或许远远见过,私下并无往来。”

      萧音听罢,轻轻点头。

      她低头想了片刻,忽而道:“我身边有一个丫鬟,幼时曾学过几年易容之术。虽不能长久以假乱真,可若只应付眼前这一时,或许可以一试。”

      阮循先低头看她:“你想换人?”

      萧音摇了摇头:“不是换顾大娘子。”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仍旧温缓。

      “只说今日被人丢在樊楼门前的,原是一名丫鬟。”

      廊中静了一瞬。

      霍廷澈最先皱起眉:“可车中之人当众喊的是言仪,楼下又有人认出了她。”

      “车中人是歹人,他的话如何能作凭?”萧音道,“至于那个老妇,不过隔着人群,看见了一张被血污与乱发遮住的脸。她说认得,便一定认得么?”

      霍廷泽很快明白过来:“只要霍家不认,顾家不认,樊楼的人也不认,一个老妇的指认便定不了弟妹的身份。”

      “正是。”

      萧音道:“今日被丢在门前的,只是顾大娘子身边的一个婢女。至于顾大娘子……”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霍廷澈。

      “只说她今日原与霍郎君相约来樊楼用饭。霍郎君因事耽搁,迟来了一步。顾大娘子便先在楼中等候,不料亲眼看见自己的婢女被人伤成那副模样,丢在门前。”

      “她受了大惊,当场动了胎气,如今正在房中静养。霍郎君才刚急马赶到,楼下众人也都看见了,正好可以作证。”

      霍廷澈听罢,并未立刻点头。

      “我今日一直在外寻人,原不曾与言仪约在这里。宫中既然早有预备,未必无人盯着我的行踪。若查起来,这话经不住推敲。”

      他虽焦急,脑子却仍是清醒的。

      萧音的法子乍听可行,可只要其中有一处对不上,便会叫宫中反咬一口,说他们欺君罔上。

      温玉抬眼道:“你这些日子四处寻人,来去原无定处。你今日在何时何地收到妻子的约信,除了你夫妻二人,本就无人知晓。”

      霍廷泽接道:“便说弟妹今日忽然遣人送信,约你在樊楼相见。你得到消息后才从外头赶回府中换马,随后急驰来此。府里的人只知道你回来过,却不知道你为何回来。”

      霍廷澈将这话在心中一过,眉间稍稍松了一线。

      若有兄长兜底,总也是好过他一人瞎扯的。

      阮循仍没有立刻赞同,开口问道:“宫中的口谕既点明了顾氏,陈大监到了之后,必会问真正的顾大娘子在何处。她如今昏迷不醒,如何应对?”

      “无需她回话。”温玉道。

      几人都看向他。

      温玉语气平静:“大娘子动了胎气,不能起身,也不能再受惊。陈大监若要见,便隔着床帐远远看上一眼。由女医说明病情,霍郎君代妻接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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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