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爱意 温伯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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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稳之后，夜色已彻底落了下来。
乐游原本就地势高阔，此处又在原上略高的一段草坡。
人一站定，视野便忽然开阔起来。
远处的长安城灯火已经全部点起，从朱雀大街到东西两市，再到更远处坊巷深处，一片一片铺展开去。
最亮的地方是灯市，高高的灯楼与街市的火光连成一线，远远望去像一道温暖的金色河流，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夜风从原上吹来，带着草木清气。
顾言念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她抬头望着那片灯火，一时竟有些出神。
温玉却先牵着她往前走。
草坡边摆着一张小几，显然早已布置好。
几上铺着浅纹锦毯，锦毯上摆着几碟点心——雪白的酥糕、桂花蜜糕、还有一盘新鲜荔枝。
荔枝壳红润饱满，像是才摘下来不久。旁边放着两壶温好的酒，酒壶是细颈青釉，酒盏薄得像玉。
顾言念一看便笑了。
“南溪老酿。”
温玉低声道：“你不是爱这个。”
她也不客气，坐下便先拿了一颗荔枝剥开。果肉晶莹，入口清甜。她又端起酒盏喝了一口，眼睛微微弯起来。
“原来从这里看长安，是这样。”
温玉在她对面坐下。
小几摆得规整，两人原本是面对面坐着的。夜风轻轻拂过灯火，灯影落在锦毯与酒壶上，微微晃动。
顾言念喝了两口酒，却忽然觉得他们隔得太远了，她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假意轻轻皱了皱眉。
她把酒盏放下，小声说了一句：
“有点冷。”
温玉抬头看她。
“冷？”
顾言念点了点头，缩了缩肩。
温玉神色认真起来，立刻转头吩咐不远处候着的人：“去拿披风。”
不一会儿，随从便送来了一件披风。披风是厚实的软锦，内衬细绒，显然也是早就备好的。
温玉接过来，递到顾言念面前。
“披上。”
顾言念接过披风，却没有立刻穿。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披风，眉头又轻轻皱了皱。
下一刻，她忽然像是手滑了一样——
披风从她手里落了下来，又正好掉在草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故作惊讶地轻声道：“呀。”
温玉微微一愣。
？
顾言念已经弯下腰，看了看披风，又抬头看他，语气十分无辜：
“脏了。”
夜风轻轻吹过，灯火晃了一下。
她顿了一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似的，然后慢慢说：
“那我还是与你坐在一处吧。”
温玉看着她。
她那点心思其实一点也不难猜——无非就想离得近些，相依取暖罢了。
顾言念自己大概也知道瞒不过人，可偏偏还要这样一本正经地找个借口。
温玉眼里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却也没有拆穿，只转头对不远处的人道：
“沈砚。”
“把姑娘的坐垫搬过来。”
沈砚立刻过来，把顾言念原本的软垫移到温玉身侧，又把小几稍稍挪了一下方向。
这样一来，两个人便不再是对坐，而是并肩坐在一起，正好朝着远处长安城的灯火。
顾言念这才满意。
她坐下来，几乎是立刻就抱住了温玉的手臂。
夜风吹来，她顺势往他肩上靠了靠。
温玉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有躲。
顾言念倒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一只手抱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起一块桂花糕。
她咬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一半递到温玉嘴边。
“你尝尝。”
温玉看她一眼，还是低头吃了。
顾言念又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这样靠在一起，一边看灯火，一边慢慢吃着点心喝着酒。起初温玉似乎还有点拘谨，可顾言念越靠越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他慢慢也习惯了。
夜风很轻。
长安城灯火在远处铺开。
顾言念靠在他肩上，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
“过几日我们不是要去陇西吗。”
温玉“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笑意：
“那我到时候装什么？”
温玉微微一怔。
顾言念继续说，像是在认真思考似的，又补了一句：
“是贴身伺候的小丫鬟，还是……”
她声音低了一点，故意慢慢地说：
“通房丫鬟？”
夜风轻轻吹过。
温玉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平静地说：“我没有通房。”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细细回忆起来，甚至是有点尴尬。
温玉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从十五岁开始，就不停的被皇帝塞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后来实在是手下的侍卫扔人都扔翻了，他素来体恤下属……
故而后来他干脆直接跟皇帝说了，说自己不能人道、有病。
皇帝当时听了以后觉得“可惜”极了，甚至还“贴心”的帮他遮掩这桩事——
但其实当然是幸灾乐祸居多了。
所以即使到了二十有三了，别人膝下都有几个娃娃的年纪，温玉仍旧是大黄花郎君一个，
怪害臊的。
顾言念自然不晓得其中曲折，不过她本来只是随口打趣，却没想到温玉回答得这样认真。
她心里忽然有点惊讶。
因为在她看来，这其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两个哥哥在成婚之前都曾有过通房丫鬟，只是等嫂子们嫁进来之后，那些丫鬟或是放出去了，或是成了妾室。
世家子弟里，这样的事情再常见不过。
顾言念看了温玉一眼。
心里忍不住想了一句：真的假的。
不过她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温玉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什么似的。
温玉低头看她。
两人之间本就挨得极近，她一抬头，呼吸便轻轻落在他颈侧。
顾言念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带着一点酒后的懒散，也带着她一贯的明艳。她今晚本就喝了几杯南溪老酿，酒意虽浅，却把她整个人都染得温软了几分。
她忽然凑过去。
在温玉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玉整个人却明显顿住了——
以往亲近了许多次，本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但今夜此处可不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好几个定国公府的小厮和侍卫。
这一亲近，岂不叫人人都看了去？
顾言念俨然不在意这些，自己倒像是觉得很好玩似的，她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轻轻捧住温玉的脸，把他的脸转过来一点。
她离得很近。
近得能看见温玉眼里的灯火。
“温伯衡。”
她轻声叫他。
然后又凑过去。
这一次，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回停得稍久一点。
等她退开的时候，脸颊已经红得更厉害，可她自己却并不觉得羞，只是笑着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得像灯火。
“今日这一切，我很喜欢。”
她轻声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
乐游原虽然离曲江池不远，但她从来没有和别的什么人来过。
因为大多时候，这里都是爱侣们相会的地方，她还记得前几年大兄二兄刚娶妻时，是每年七夕都要带着嫂嫂们来此处。
原先她还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山坡，又有什么好玩的——
可如今不同了。
盛世之景在前，心许之人在侧，顾言念这才体会到里头的滋味来。
是一种甜，一种并不张扬、却会慢慢从心口漾开的甜，像蜜化在温水里，起初不觉，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沁人心脾、刻骨铭心。
……
夜风从原上缓缓吹过，远处长安灯火像一片无边的星河。
两人都生了醉意，却仍依偎在一处。
温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夜风从乐游原的草坡上缓缓吹过，将顾言念鬓边几缕细碎的发丝轻轻拂起。
她方才饮了几杯南溪老酿，酒意正好，脸颊染着柔软的红晕，眼尾微微湿润，整个人在灯火与夜色之间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那石榴红的衣衫铺在青草之间，衣摆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看在温玉眼里，竟真像江沿湿地里盛开的芙蓉花，娇艳柔软，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鲜活气息。
他看着她，看得久了，眼里的神色便慢慢深了几分。
不过顷刻，温玉忽然伸出手来，手掌温热而稳，轻轻托住顾言念的脸，将她的脸缓缓抬起，让她正对着自己。
顾言念微微一怔，却并不躲，只是抬眼看着他，眼里还带着一点酒后的笑意，唇角也轻轻弯着。
下一刻，他已经低下头去，唇贴上她的唇。
顾言念原本还带着几分调笑的心思，可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呼吸便一下子乱了。
她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温玉的衣襟，指尖微微收紧，整个人却已经靠得更近。
温玉原本只是低头亲她，可她这样靠过来，他便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两人越贴越近，呼吸也越发急促，青草柔软的草坡轻轻一斜，他们的身子便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顾言念轻轻“唔”了一声，乌黑的长发早已散开，像水一样铺在草地之间。
温玉俯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仍托着她的脸，低头又吻了下来。
夜色沉沉，远处长安城灯火连绵如河，乐游原上的草叶却只在风中细细作响，两个人的身影在草间交叠着，呼吸渐渐乱得不成样子。
远处候着的沈砚原本还低头立着，不经意抬眼一看，便立刻清了清嗓子。
他神色仍旧一本正经，只是淡淡地侧头看了旁边的侍卫一眼，那眼神极轻，却再明白不过。
几个侍卫顿时心领神会，有人抬头去看远处灯火，有人低头去看草叶，还有人干脆背过身去，谁也不再往那边看——
像是忽然对长安夜景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草坡这头却安静得很，两个人越亲越近，气息渐渐缠在一起，连分开的时候都显得有些慢。
过了许久，温玉才微微退开一点，两人的唇离开时，还牵着一线细细的水痕。
顾言念的脸已经红得厉害，呼吸轻轻急着，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躺在草上看着温玉，忽然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像是在仔细描摹他的轮廓。
另一只手则顺势落在他的肩上，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仍旧没有完全松开。
顾言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凑近了一点，这一次却没有再去亲他的唇，而是轻轻贴到他耳边，在他耳垂旁边碰了一下。
温玉呼吸微微一顿，顾言念却轻轻笑了。
她贴在他耳侧，说话时气息还带着一点方才亲吻后的急促，声音软得像被夜风吹散一样。
她的手仍旧轻轻摸着他的脸，眼睛望着他，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喜欢，然后才低声说道：
“温伯衡，我好想快些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爱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