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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兄妹 你别乱动。 ...


  •   温玉含糊地“嗯”了一声,似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顾言念越发坐不住,扶着他想起身:“我带你去找太医。这里是宫里,拖不得——”

      她话未说完,身后忽然“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人合上。

      那声音不重,却在这静殿里格外清楚。

      顾言念背脊一僵,回头一看,老嬷嬷已将门闩轻轻扣住,神色平平,像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顾言念愣了一瞬。

      若真是出了大事,这嬷嬷怎会这般镇定?

      那嬷嬷显然是长公主跟前的老人,她回回见长公主时,她都在——这自然也就排除了要害她和温玉的嫌疑。

      那么如今退出去……

      她心里一沉,慢慢回过头来。

      温玉还倚在她肩上,呼吸仍热,身子也确实沉,可他手指却稳稳扣着她袖口,扣得极牢,像怕她走掉似的。

      顾言念盯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荒唐。

      她把温玉往旁边一推——不重,却足够叫他离开她身上。

      温玉被她推得坐回榻边,仍低着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顾言念却不急了。

      她站直身子,理了理被他蹭乱的袖口,目光从他脸上扫到门外老嬷嬷的影子上,再扫回来。

      殿里烛火晃着,竹影在窗纸上摇摇摆摆,像有人在外头走动,却又听不真切。

      顾言念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想了想,”她语气慢得很,像是认真掂量过一般,“那娑罗公主,生得确是艳丽。”

      温玉仍垂着头,似喘得厉害。

      顾言念却不管他,继续道:“我方才在殿里看她,眉长眼深,鼻梁高挺,偏那眼尾一挑——”

      她停了一下,像是细细回味似的。

      “若你真中了招,一会子她来了,你与她成了好事,倒也不算委屈你。”

      温玉肩头微微一动。

      顾言念看得分明,心里更确定了几分,索性把话说得更狠些。

      “再说那疏勒太子——”

      她轻轻抬下巴,似笑非笑,“身量高,腰背直,站在御阶下,连那弯刀都像是长在他身上。陛下既肯把谢家的姑娘许给疏勒宗室,怎么就不能再多许一门?”

      她一字一顿,像是故意往他心口扎。

      “我顾家若也嫁去一个——倒也不亏。我瞧那太子不错,若你在这儿与公主做了佳话,我也去同太子做一桩好事,正好两不耽误。”

      话音落下,殿里静得只剩烛芯噼啪一声。

      下一瞬——

      温玉猛地抬起头。

      方才那副醉态尽散,眼神清得像冰里浸过,偏脸上那层红还在,衬得眉眼更冷更锋利。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背磕在石上,“你还真看了那太子?”

      顾言念抱臂,挑眉看他。

      “哟?”她慢慢道,“这会儿倒不醉了。”

      温玉一噎。

      那点尴尬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却很快被他压下。他站起身来,衣袍微动,整个人已稳得不像方才那副摇摇欲坠。

      顾言念冷冷看着他:“装得挺像。方才还要我扶着,差点把我压到地衣里去。”

      温玉抿了抿唇,竟也不否认,只道:“我没有真中药。”

      顾言念心里那口气却仍堵着。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跑来这里装给人看?”她眼尾一挑,“还把我也拖进来?”

      温玉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歉意,也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笑意。

      “宫里眼多。”他低声道,“我若在殿里硬撑,反倒叫人猜疑。倒不如装得真些,让他们以为我中了招,自会有人来收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些:“我本想叫你放心——也想……”

      顾言念盯着他:“想什么?”

      温玉却不急着答,只抬眼看向门边。

      老嬷嬷仍站得端端正正,像听不见这边的拌嘴似的。

      温玉这才缓声道:“这宴席无趣得很。我装一装,叫他们把心思都放在这里。你若能追来,说明你心里紧着我;你若不来——”

      接下来的话还未出口,外头忽然一阵轻响。

      先是一声极轻的脚步,踏在青砖上,不急不缓;继而是衣料擦过门框的细细窸窣,像有人把袖口拢了拢。

      再往后,竟还有一声金饰轻碰的脆音,叮的一下,冷在夜里。

      顾言念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方才还守在门边的老嬷嬷,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门闩也不知是何时松开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更亮的灯火,像外头有人提着宫灯正朝这边来。

      温玉眼神一沉,方才那点被她气出来的锋利瞬间收了个干净,只剩下惯常的冷静。他反手扣住顾言念的腕子,指尖一紧,便把她往里带。

      “别出声。”他贴着她耳畔低低一句,热气擦过耳尖,叫她无端一麻。

      顾言念还没来得及问,已被他带到殿侧一架高柜前。

      那柜子是供偏殿歇息之用,里头挂着几件备用的外袍与披风,木门厚重,开合时会有轻响。

      温玉却像早就掂量过似的,掌心一托,先将门缝撑开一指宽,叫木轴不至于吱呀作声,随即一拽,把她整个人轻轻塞了进去。

      顾言念一惊,几乎要骂他荒唐,话到唇边,却被他一把捂住。

      下一瞬,他也闪身进来。

      柜门合上,四下立刻暗了。

      只余一线烛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薄薄一条,像刀子一样横在他们之间。

      衣柜里狭窄得很,挂着的披风带着熏香与木气,贴在脸侧微微发热。顾言念被迫靠在里壁,温玉却是半侧着身挡在她前头,肩背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离得太近。

      近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那一声一声沉稳的心跳,近到他呼吸落在她额前,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酒香。

      顾言念忍着气,抬手去推他,偏他握着她腕子的手稳得很,像铁钳,轻轻一收便把她动作压住。

      “别动。”他声音几乎贴着她唇边,“有人进来。”

      顾言念心里又恼又急,偏在这当口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他一眼——可柜里暗,她自己也知道,瞪了也是白瞪。

      外头的脚步声已到门前。

      -

      门被推开。

      烛光一下子漫进偏殿,落在地衣上,亮得刺眼。有人在殿内停了停,似在打量。那人步子轻,走动时裙摆扫过地衣,沙沙作响,听着不像宫婢。

      顾言念心里一凛:娑罗。

      果然,下一刻便听得那女子用疏勒话低低说了一句。

      语调短促,带着异域的卷舌,像是嫌弃,又像是戏谑。顾言念听不懂,却从那声音里听出一种“好生无趣”的味道。

      娑罗公主又走了两步,似往案边去。玉盏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微脆的响。她像是俯身嗅了嗅,又抬眼扫了一圈,脚步绕过屏风,绕到柜前不远处。

      顾言念的呼吸一下子收住。

      柜门外的光影晃动,那女子的影子投在门板上,细长一截,恰恰停住。

      只隔一层木板。

      顾言念甚至能闻见一点淡淡的异香,从门缝里钻进来,甜得发腻,像她方才在殿里见过的那条银链子一样,亮而冷。

      温玉的手忽然更紧了些。

      他掌心压在她腕上,指腹却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示意她稳住。

      顾言念心头莫名一热,既是惊,也是羞——她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可这般躲在衣柜里,被人隔着一层木板搜人,实在叫人脸上发烫。

      外头那影子终于动了动。

      娑罗公主像是没寻到人,冷冷哼了一声,又用疏勒话说了一句,尾音轻挑,带着一点不屑的笑。

      随即,脚步声转远。

      门外又是一阵衣料摩擦与珠饰轻碰的脆响,渐渐淡去。偏殿门被带上,烛光也随之收敛,只余柜门缝里那条细光还在。

      柜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顾言念这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胸口憋得发疼。

      她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想换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她的肩被披风压着,腰侧又抵着木壁,站得久了腿都发酸。

      可才一动,温玉便像被什么触到一般,整个人骤然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喉结轻轻滚动。

      顾言念本来只是想挪开一点,免得他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他这一僵,反倒叫她动作停住。她皱眉,压着声:“你又怎么了?”

      温玉没立刻答。

      黑暗里,他的耳根像是更红了些——也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别的。他把脸别开半寸,像是避她气息,又像是不敢对上她。

      “别动。”他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点克制的哑,“你——你……”

      顾言念原本还没往别处想,只觉他忽然僵得古怪。可下一瞬,她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硬实的东西隔着衣料顶在她腰背之间。

      非常明显的不容忽视。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山寨里那半年,她虽未曾真经历什么,可粗汉子多,夜里围火喝酒说荤话,她听得比谁都多。那些词句当时只当笑话,如今却一个个清清楚楚浮上来。

      她耳根“嗡”地一下热起来。

      黑暗里看不见脸,可她知道自己一定红得厉害。

      “温伯衡——”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发颤。

      温玉呼吸一滞。

      他显然也意识到此刻的窘迫,手臂撑在她身侧,像是想后退,可柜子太窄,他退无可退。两人衣袍叠着,披风垂落,越发贴得紧。

      顾言念忍不住又动了一下,想挪开。

      这一动,却更糟。

      温玉猛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得分明。

      “别——”他声音几乎哑了,“念念,你别乱动。”

      顾言念这下真恼了。

      “谁乱动了?”她压着火,“是你——”

      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这话说下去只会更荒唐,干脆一咬牙,用力把柜门往外一推。

      “哗啦”一声,木门被推开。

      外头夜风扑进来,凉意一瞬间卷走柜里的闷热。

      顾言念几乎是跌出来的。

      她站稳后,连头都不敢回,心口跳得厉害。可下一刻,温玉也从柜里出来。

      衣袍尚算整齐,只是发丝微乱。

      可——

      她还是瞥见了。

      那一处衣料鼓起的弧度,分明清晰。

      顾言念脑子“轰”地一声,立刻别开脸。

      “我回去了。”她声音快而硬,“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一声低低的——

      “等等。”

      温玉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再睁开时,神色已恢复了几分清明,脸上的红却还未褪尽。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缓了缓气息,才快步追上来。

      “念念。”他声音低,却稳了,“别乱跑。”

      顾言念没回头。

      “我乱跑?”她冷笑,“我还怕打扰世子办正事儿呢。”

      温玉被她噎了一下,却没再辩。

      他伸手牵住她的手。

      这回不是强拉,而是轻轻一握,指腹温热,带着一点刚压下去的余温。

      顾言念本想甩开,可想到这是宫中,终究忍住,只冷冷道:“放手。”

      “出去再说。”温玉低声。

      他牵着她从偏殿后门出去。

      果然,老嬷嬷已等在那里。

      见两人出来,她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神色平静,行了一礼,什么也没问,转身便走,消失在廊道尽头。

      夜风穿过竹林,吹得宫灯微晃。

      温玉牵着她,没往来时的路走,反而绕向更偏的一侧。

      “你又要做什么?”顾言念终于停住脚。

      “看戏。”温玉淡声。

      “还没演够?”

      温玉没答,只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头是一片园林。

      虽不及正殿御花园那般华丽,却也树木繁茂,假山错落。夏夜蝉声低低,枝叶间漏下碎月。

      他带着她走到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下。

      “上去。”他低声。

      顾言念瞪他:“你疯了?”

      “快。”

      温玉已经一跃而起,脚踩树干,借力翻上枝桠。他动作利落干净,丝毫不见方才那副“醉态”。

      顾言念骂了一句,却还是提着裙摆,踩着树根上去。

      他伸手把她拉上枝干。

      两人并肩伏在粗枝上,枝叶遮住身形,只透出一点缝隙。

      “你到底——”

      温玉伸手,轻轻压住她唇边。

      “看。”

      顾言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树下不远处,是一片假山后的空地。

      月色斜照。

      那抹浅金色的衣裙先入眼。

      娑罗公主。

      她站在树影里,背对着他们。

      下一瞬,另一个人影从假山后走出。

      身形高峻,肩背笔直,衣袍暗色——

      不是别人,正是伊那穆萨弥。

      顾言念一怔。

      “太子?”

      她还未回神,便见那两人已靠得极近。

      娑罗抬手,轻轻抓住萨弥的衣襟。

      萨弥低头。

      月色下,两人影子重叠。

      不是兄妹之间的寻常低语。

      是唇贴唇的纠缠。

      顾言念整个人僵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天爷呀。”

      她猛地回头看温玉,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

      她顿了顿,还是把那两个字吞了回去,只低低骂了一句:“疯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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