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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诉情 若我想让你 ...


  •   顾言念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王伯衡的。

      确切地说,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见他。

      毕竟,若按他自己先前所说,他是英国公府麾下府兵,那么今夜英国公府二房大喜,他在府中当值,原也不算奇怪。只是她没想到,他竟好得这样快。

      几日前,他还在山庄里烧得半死不活,毒气攻心,连话都说不齐整。她那时虽因事匆忙,不得不先走,却也不是全然没留后手。

      将人托在一处看着还算老实的佃户家里,又留下银钱与药,按理说,怎么也该养上十天半月才有气力。

      谁料再见时,他不但能走,还能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扣住她,捂她的嘴,将她按在英国公府后院的假山暗影里。

      顾言念心里有一瞬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倒真是命硬。

      而温玉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他这几日原以为这小娘子没良心,将他丢在山庄后,转头便回了陇西。

      他甚至已经派人往陇西方向探了消息,只是还未等回信,今夜不过来英国公府赴宴,席间嫌前头酒气重,借口更衣,出来透口气,便看见一道极眼熟的身影从廊下闪过。

      月白粗布襦裙,低垂帷帽,瞧着像个随嫁丫鬟。

      可那走路的姿态太不像丫鬟。

      她再低眉顺眼,骨子里那点利落和不耐烦也藏不住。

      温玉只看了一眼,便跟了上来。

      果然是她。

      第一眼是惊喜。

      第二眼便是心惊。

      英国公府不是青梧寨。她穿着丫鬟衣裳,夜里潜入二房后院,一看便不是来吃喜酒的。温玉几乎不用想,都能猜到她必有所图。

      这小娘子胆子太大。

      在青梧寨,她敢下药迷倒一寨人,敢劫人拜堂,敢查账房。

      可英国公府不同。今夜前院坐着半个长安的勋贵,顾、霍两家又正是结亲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成满城笑柄。

      若她真在这里闹出事来,被霍家府兵拿住,便不是几句“误会”能揭过去的。

      温玉想到此处,心里竟先松了口气。

      幸好他来了。

      幸好他来得还算及时。

      可这点庆幸尚未落稳,被他困在假山暗处的顾言念已开始盘算怎么脱身。

      她今夜本就不能耽搁太久。

      前头喜宴热闹,大姐那边还好遮掩,可她若在自己院里“伤心避人”太久,阿耶阿娘未必不会察觉。

      更何况,今夜查到的事虽不是霍廷澈之过,却也不能再继续深探。她该回去了。

      偏偏眼下,王伯衡拦着她。

      两人贴得太近。

      假山后那一处暗影本就窄,前头又有巡逻府兵走过。温玉一开始只怕她乱动弄出声响,手上压得紧些。谁知顾言念不自在地微微一扭,反倒把自己往他怀里挤了半分。

      她面上一热,更觉别扭,索性抬手去掰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手指细长,指尖却有薄薄一层茧子,既不是闺阁小姐养得柔软无骨的手,也不似习武男子那般粗糙。那是多年拉弓、握刀、翻墙、练鞭磨出的痕迹。

      她一根一根扣住他的指缝,认真得很,力道不重,却一下一下往外撬。

      温玉微微一怔。

      掌心里一阵细细的痒意。

      那感觉极怪,倒像被一只不肯服输的小猫挠了一下,又像有人轻轻在心口点了一记。他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顾言念立刻趁势一扭肩膀,从他掌下脱出,又反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你身子好了?”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倒是命硬得很。”

      温玉被她推退半步,终于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当。

      他看着她。

      月色从假山缝隙里漏下来,她帷帽歪在一旁,鬓发也乱了,偏那双眼仍亮,瞪人时像一点火。

      他唇边浮出一线笑:“托阿霓的福,命大,还活着。”

      这一声“阿霓”落得极轻,尾音压在喉间,听着比“姑娘”亲近得多,又比“娘子”少了几分故意。

      顾言念被他说得一滞。

      那日她走得确实匆忙。

      他毒未清,伤未好,她将人留在佃户家中,只能算尽力,不能算周全。如今人站在眼前,还穿得这般体面,她心里那点愧意便像被风吹了一下,不肯老实藏着。

      她别开眼,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像敷衍,又像解释:“那日我临时有事,顾不得多耽搁。把你托在一户看着还算像样的人家里,让他们好生照看,也留了银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我对你不起。你若要怪,就怪我一次。反正你现在也活得好好的,衣裳也穿得比先前强了许多。”

      说着,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深青窄袖长袍,细纹玉带,衣料平整而有光泽,腰侧所佩那块玉虽不张扬,却绝非寻常府兵用得起的粗物。

      更别提他衣襟间那一点极淡的沉香,与那日在山庄里药气、湿土混杂的狼狈气味全然不同。

      看着倒真像哪家世子郎君。

      顾言念心里疑云一闪,嘴上却先道:“想来是升官了罢?青梧寨招安若成,你也算立了功。既然你如今好好的,我也用不着替你担心。”

      她抬了抬下巴,又恢复了那副利落样子:“既如此,你我再无干系。我先走了。”

      她转身便要顺着假山另一侧阴影绕出去。

      温玉伸手一捞,正扣住她的腕子。

      顾言念回头瞪他:“你做什么?”

      “我这几日,有一桩心事想不明白。”温玉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今儿既撞见了人,恰好问个清楚。”

      顾言念压着火:“你倒会拣时候。说。”

      温玉垂眼看她,神色竟十分认真:“那日山庄里,我昏过去之前,你好像在我耳边说了两句‘喜欢’。”

      顾言念:“……”

      她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下,前后空白了片刻。

      那日他毒发,她心里乱得厉害,又气他救人救到自己半死,又恼他话说一半便晕。

      她似乎拽着他问过“你是不是喜欢我”之类的话。

      可那情形混乱得很,她自己都记不真切。

      到了他耳朵里,竟只剩下“喜欢”两个字。

      “你是不是记错了?”顾言念耳根发热,面上却故作镇定,“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怕不是中毒伤了脑子。”

      温玉道:“我记性一向不差。”

      他看着她:“那你说,当时到底想说什么?”

      “我——”

      顾言念一时竟接不上。

      她向来不是在喜欢二字上拖泥带水的人。可这一次,偏偏连自己心里如何都未理清,更不愿在他面前露出半点口风。

      于是她只好含糊道:“无非是胡言乱语。你那时意识不清,定然听错了。”

      温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倒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换了话头:“还有一件。”

      顾言念忍不住道:“你到底要问多少?我还要回去。”

      “回哪儿?”温玉问,“陇西?”

      顾言念心头一震。

      温玉看着她:“你不是一心惦记着回陇西么?如今青梧寨的事了了,你回不回?”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顾言念别开脸,“我们说好的,招安若成,你我便再不相见,也不会再牵扯。”

      她停了停,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狠,又添一句:“所以我去哪里,都与你无关。”

      这话出口,她自己心口也像被极细的针刺了一下。

      可她只能这么说。

      顾家已在替她择亲,卢家那边也并非全无意思。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不是真的陇西游侠。他是家道中落的府兵,也不该与顾家嫡女有半分牵扯。

      先前她不是没动过念头,若他无处可去,弄到自己院里做个护卫,倒也不是不成。

      可眼下再看,他显然不是个甘心一辈子做小卒的人。

      既如此,何必误他?

      温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与你无关?”他轻声重复,唇边微动,像是笑了一下,却没有笑意,“你这话倒利落。”

      顾言念不看他,只道:“我只是个游侠。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青云路。将来你做了大官,岂不更好?何必同我纠缠。”

      话说到这里,她收了袖子:“总之,你别拉着我了。我得走。”

      温玉却忽然道:“若我想让你留在长安呢?”

      顾言念一愣:“什么?”

      “我问你。”温玉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若我想让你留在长安,你肯不肯?”

      顾言念心里一乱。

      她下意识抬眼,又很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也低了些:“你问这个做什么?长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说得好像他能让她留下似的。

      她不是看不起他。

      只是长安居,大不易。他若真只是府兵,想在城中立足,还不知要奋斗多少年。便是长安城外五十里的稻香村,买一处三进小院,也不是容易事。

      温玉却道:“是,长安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我想你在这里。”

      顾言念心跳漏了一拍。

      好烦。

      她不敢顺着这话听下去,忙岔开:“你今夜还有许多差事罢?英国公府这样大的喜事,你总归得四处盯着,哪有工夫同我说这些无用的。”

      说着,她便想趁他一瞬失神从旁绕开。

      温玉却不退,手臂一横,拦在她面前:“不许走。”

      顾言念火气上来:“你管得着?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愣。

      这句原该说得干脆,可不知为何,落在舌尖竟有一点涩。

      温玉眼神一顿。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顾言念抬手扣住他腕,脚下一错,身子往旁斜出半步,想从他肩侧绕出去。温玉顺势转腕,将力道一送,反手扣住她手背,脚下轻挪,又将她圈回原地。

      假山后地方极窄,两人这样一折一转,衣摆几乎缠在一处。袖风相碰,带起冷香。

      顾言念压声道:“你别逼我。我不想在英国公府动手。”

      温玉道:“那便听话些,跟我走。”

      “我偏不。”

      她抬膝便是一记,落点不毒,却足够逼退寻常男子。

      可温玉早有防备,腰身一折,避过七分,却仍被擦到一点。他脸上浮出一丝无奈:“你就不能省省力气?”

      话虽如此,他手上始终未下狠劲。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三五招。顾言念受制于方寸之地,又要避开石角,又要留心不能弄出太大声响,渐渐急躁起来,掌上带了几分真火。

      她一掌拍出,原已收了三分,可温玉背伤未愈,被扫在肩头时,仍闷哼一声,身形微歪。

      顾言念一惊:“你——”

      温玉抬手按住肩,脸上露出一点痛色:“伤口开了。”

      顾言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他背上伤是为替自己挡箭留下的,也知道那毒虽解,却才过几日,未必真好全。

      她下意识上前,伸手便去掀他衣襟:“你让我看看——”

      指尖刚碰到他衣襟,手腕忽然一麻。

      温玉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落到她臂弯处,指尖在穴上一点,力道不重,却准得很。一股酸麻迅速从臂间蔓延到肩背,她四肢一软,整个人像忽然失了劲。

      顾言念瞪大眼:“你诈我!”

      温玉接住她软下来的身子,一手扶背,一手扣住膝弯,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谁让你下手不轻。”他语气里带一点笑,“我不得不用些旁的法子。”

      “放我下来!”顾言念又急又恼,“你竟敢点我穴!”

      “别吵。”温玉低声道,“再吵,真要把人招来了。”

      顾言念气得牙痒,却也知道此时大闹无异于自投罗网,只能狠狠瞪他,将满肚子话憋回去。

      温玉抱着她,借假山阴影略略纵身,轻轻落上矮墙,又踩着屋檐往后墙掠去。他抱人的姿势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避开易响的瓦片,只落在受力最稳之处。

      夜风一吹,顾言念的帷帽早不知落到哪里,发梢被风卷起,轻轻挠过他下颌。

      温玉心里微痒,下意识侧了侧脸,又将手臂收紧些,纵身跃下后墙。

      墙外夜色深沉。

      英国公府里喜乐声仍未停,红灯隐约映着半边天。

      顾言念被他抱在怀里,动不了,只能压着声冷笑:“王伯衡,你今日若不把我放回去,我明日便真杀了你。”

      温玉低头看她,声音平稳:“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她气得闭了闭眼。

      他却抱着她,径直没入长街暗影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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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