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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栖云 只是我们家 ...


  •   温玉如今领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本是散阶,平日并无多少官署差事。今日出门,不过为温家几处庄铺的账目亲自去看了一遭。顾言念原只说回娘家坐坐,也未曾特意让他来一遭。

      可他自然也知道宫里的事,那么也就知道今日的宴席不是寻常叙话,因为担忧妻子被人为难,他还是来了。

      温玉先扶稳她,低声问:“可有不适?”

      顾言念摇头:“没有。”

      这时顾绍勋等人已经起身。

      毕竟大家都穿着官服,寻常里也都是客气相待。

      温玉见她站稳了,方松开一手,整衣向顾绍勋、云映秋见礼,又同云恒夫妇相见。顾绍勋与云恒也各还了礼,顾衍修、顾衍成随后作揖,一时厅中衣袖微动,方才僵着的气氛倒暂且压了下去。

      礼毕,温玉才重新扶住顾言念。

      顾言念也不再多说,只道:“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罢。”

      温玉看她一眼。

      “好。”

      两人才转身,云恒却又唤道:“二娘。”

      顾言念脚步一停。

      云恒笑道:“温世子既也来了,何必急着走?难得今日一家人都在,不妨留下来一同用了饭。”

      顾言念听完,缓缓转过头去。

      方才那些话,她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如今温玉一来,舅父却又问一遍,倒像她方才说了半日,终究还算不得数。

      她目光落在案上那双银箸上,心中那一点才压下去的火气霎时又起来了。

      真真只差伸手拿起来掷过去。

      手指才一动,却被温玉握住。

      顾言念抬眼挑眉:

      干什么?想阻拦她?

      温玉只看了她一眼,神色仍旧温和,手上却没松。

      随即转向云恒,含笑道:“舅父盛情,本不该辞。”

      云恒正要开口,便听他接着道:

      “只是我们家,素来是念念做主……她愿意的,自然由她。她不愿意的,我也不会替她应。”

      云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温玉却已经转向顾绍勋、云映秋,拱手道:“今日来得仓促,原也未曾备礼。念念如今有孕,不宜久坐,大娘今日又散学得早,我们还得过去接她。”

      “便先告辞了。”

      说罢,温玉也不待人反应,便自顾自的拉着顾言念出了厅去了。

      临出门前,顾言念还听到崔氏在里头道:“可真是不得了了,连长辈也不顾了……”

      她侧过脸,缓缓吐出一口气,待心头那股烦意压下去些,才重新看向温玉,笑道:“今日茶庄查账,可查出什么错处没有?”

      温玉瞧她一眼,知道她是不肯再提方才那些事,便也顺着她的话道:“没什么大错。只是东郊两处庄子的账迟了几日,我叫人重新誊过。”

      顾言念点了点头。

      说来她也是嫁进温家以后,才知道定国公府的家底究竟有多厚。

      温家祖上经营数代,单长安城中有名有姓的酒楼,除去萧家那座会仙楼与李家名声远扬的樊楼,其余几家生意最盛的,十有八九都挂在温家名下。

      城东的临春楼、朱雀街上的万春阁,连西市那座日日客满的清平馆,也都是温家的产业。

      酒楼尚且只是其中一宗。

      长安城外,自灞水往东,沿着蓝田、骊山一带,还有大片茶园茶庄。每年春茶下来,除去送往府中自用及各处人情往来,余下的运进东西两市,又是一笔极大的进项。

      更不用说安康大长公主当年的嫁妆。

      先帝在时极疼这个妹妹,除金银器玩、绫罗珠玉之外,又将洛阳一带原属她食邑的庄园田产一并添入妆奁。

      后来数十年经营下来,田庄、铺面、邸舍散在两京近畿,连府里的老管事说起时,都要拿着册子一处一处查。

      长安城中如今最负盛名的珠宝铺“宝华斋”,也是安康当年的陪嫁产业。

      如今,自然也就都归了温玉打理。

      说起来,今日茶庄清账,原本该顾言念一道过去。

      家中的产业这些年本就是他们二人一同照管,她于账目上又比温玉细致,往年这种时候大多也会亲自去一趟。

      只是那几处茶庄远在长安城外,出城以后还要走一段山路。

      温玉昨日便把账册拿走了,不许她去,说是怕路上颠簸,平白扰得不舒服。

      顾言念想了想,觉得为了几本账册大清早起身,再坐半日车,实在也没什么意思,索性从善如流,今日足足多睡了一个时辰。

      如今想来,她倒有些庆幸自己没去。

      若今日也跟着温玉出了城,便听不见方才这一番话了。

      想起才刚自家舅母和舅父咄咄逼人的模样,顾言念不得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温玉见她这般,只忽然把她横抱起。

      她毫无防备,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便搂住了他。

      “你做什么?”

      这时还没出顾府,正院外头的抄手游廊上,几个洒扫的丫鬟正收拾雨后落叶,另有两个小厮捧着东西从月洞门进来。

      见世子忽然把自家二娘子抱了起来,脚下都不免顿了一顿,又忙低下头去,各做各的。

      顾言念倒不觉得如何,只是方才受了一惊,手还搂在温玉颈后没松。

      她看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怕这一抱,把你儿子吓出来?”

      温玉听了便笑。

      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道:“他若这点胆量都没有,怎还能做娘子与我的孩子?”

      顾言念立刻瞪他:“你什么意思?”

      温玉只笑,并不答。

      她抬手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知道。”

      嘴上虽这样说,人却半点没有要放的意思。

      顾言念也懒得同他争,索性仍搂着他的脖子,由着他一路抱出了侧门。

      马车早已停在那里。

      车夫见二人出来,忙放下脚凳。温玉先将顾言念送进车里,自己随后上去。车内早铺了厚毡,因知道她如今坐久了腰容易酸,角落里还搁着两个软枕。

      温玉伸手拿过一个,垫到她腰后。

      顾言念往后靠了靠,觉得舒服些,这才把裙角理好。

      车帘落下不久,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行出一段,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猛地坐直。

      温玉抬眼:“怎么了?”

      “簌儿!”

      马车才走出一段,顾言念忽然想起来,忙坐直了身子:“坏了,簌儿还在阿娘那里。”

      温玉正拿软枕给她垫腰,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会子倒想起来了?”

      顾言念横他一眼。

      温玉替她把软枕塞稳,才道:“方才出来时,阿九已经去东阁接人了。她带着簌儿坐后头那辆车,先回府。”

      顾言念这才放下心来,靠回去道:“你既知道,也不提醒我。”

      “我若不安排,等你想起来,怕人都快到家了。”

      顾言念听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温玉由着她,也不躲,只把她方才坐起来时滑到一旁的薄毯重新搭好。

      雨后的长街还有些湿,车行得不快。过了一会儿,顾言念听着外头市声渐近,才觉出路不对,掀帘朝外看了一眼。

      “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大中午的饭也没用几口,她还想着回去叫小厨房炒上几个菜呢。

      温玉道:“去栖云斋。”

      顾言念放下帘子,转头看他:“去那里做什么?”

      栖云斋在长安颇有些名声,却同樊楼那些热闹去处不同。地方不大,席位也少,寻常不接散客,出入的多是公卿勋贵、旧姓名门。

      长安城里一直有个说法,说栖云斋原是寒山寺住持慧真大师未出家时家中的旧业,后来辗转了几回,名字却一直没改。

      这个说法顾言念也听过。

      只是她嫁进温家以后看家中产业账册,才知道栖云斋如今也在温家名下。至于从前究竟是谁家的产业,又是怎么到了温家手里,她从未问过,平日也没把这两件事往一处想。

      眼下她只是不明白,温玉好端端的为何要带她过去。

      温玉却先问:“方才吃了多少?”

      顾言念顿了顿,没答。

      温玉一看便知道了,伸手将她揽近些,道:“掌柜今早叫人来报,昨夜吴中送来一批新莼,还有两尾松江鲈,一路换冰送到长安。我叫他留了一尾。”

      顾言念果然有了些兴致:“松江鲈?”

      “嗯。”温玉道,“清蒸。新莼做羹,你前些日子想吃的酥酪也已经备下了。”

      顾言念方才在顾府里憋着的那点气,听到这里已散了不少,嘴角也渐渐有了笑。

      她靠在他肩上想了想,又问:“不叫筱儿和簌儿一道来?”

      他就知道这厮是个闷骚葫芦,才刚在长辈面前说什么要去接筱儿,可见全然是睁眼说瞎话,根本没打算带着女儿们。

      温玉揽着她的腰,低头道:“她们日日在跟前,少这一顿也饿不着。”

      顾言念抬眼看他:“你这做阿耶的,倒舍得。”

      温玉笑了笑,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两下。

      “难得今日没人跟着你我。”

      顾言念听懂了,也笑起来,不再提两个女儿,只往他怀里靠得舒服些。

      “那我便不客气了。”

      温玉笑道:“你什么时候与我客气过?”

      顾言念抬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温玉也不躲。马车一路往东,渐渐离了市廛最热闹的几条街。

      -

      栖云斋所在这一带,原就比朱雀街清静许多。两旁多是宗室勋贵并旧姓显宦的宅邸,高墙深院,朱门相对,街边反倒少见寻常铺面。马车转过一道街角,便在一处青砖高墙前缓缓停下。

      门额上一方乌木匾,只题“栖云斋”三字。门前既无酒旗,也没有迎客的伙计,黑漆大门半掩着,檐下只候着两个青衣小厮。若不细看,倒真像哪家贵人的别宅。

      温玉先下了车,回身扶顾言念下来。

      两人才站稳,里头掌柜已经迎了出来,躬身道:“世子,夫人。”

      温玉问:“都备下了?”

      “早备好了。”掌柜侧身让路,“还是东边那间。”

      顾言念便同温玉一道往里走。

      过了前头花墙,沿着回廊向东,几处雅间各自隔开,中间以竹木花石遮着,四下很是清静。昨夜雨水未干,檐角偶尔还落下一两滴水来。

      掌柜在东首一间雅室前停下,亲自推开门。

      屋内临窗设着矮案,窗外正对着一方小庭。榻上早添了软枕,坐褥也铺得厚实。

      温玉扶顾言念坐下,顺手把软枕垫到她腰后。

      顾言念往后靠了靠,看他一眼:“你倒什么都想到了。”

      温玉只道:“省得待会儿又说腰酸。”

      顾言念轻哼一声,到底没把那软枕拿开。

      掌柜在旁笑着低了头,道:“松江鲈已经收拾妥当,新莼也择好了,小人这便叫厨房上菜。”

      温玉点头:“去罢。”

      掌柜应声退下,门扇轻轻合上,屋里便清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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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