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缘起缘起 坐在车中的 ...
-
坐在车中的温父原本准备探出的身子加快了速度,掀了帘子就跳下马车。
车道上有着很混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还有杂乱无章散落的稻米和干涸的血迹印,这些痕迹都看起来还甚是清晰,看来这里不久之前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一向听说,这条道挨着驼峰山,商队容易遭到山上土匪的算计,人财两空。
想到这里,温父一阵脊背发凉,催着小厮继续赶着车。虽然自己身上也没几个铜钱响,但是也担心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到这里了,家里还有个囡囡等着自己。
但是马车还没赶动,两人就听到路旁树上传来“哎呦哎呦”的痛嚎,温父掀开车帘子与小厮面面相觑。沉思了一会,温父还是和小厮结伴而行朝那发声的树走去。
树上,一个中年男子,比较胖,甚是狼狈地卡在两根比较粗的树枝之间,身上印花的淡青色袍子溅的满是血迹,腹部被一身黑色外袍紧紧勒住,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温父走近抬头看看,摇摇头,想了想不想惹麻烦,又回头小步朝自己马车疾走去。
走至一半,树上被卡的胖子用自己能够发出的最大声音嘶哑地喊道:“兄台留步!”
他已经在这树杈间卡了许久,好不容易看到有马车经过停下,看起来还不像是坏人,自是拼尽全力哼唧,以求能够引起马车主人注意,好在,天不亡我也。
温父闻声长叹一声,他的良知不允许自己见死不救,于是又掉头回去。
温父围着树,踱步来踱步去做思考状。随后吩咐小厮将马车赶到树下,拴住马儿的绳子后,两人站在马车上合力将树上的人费老大劲儿捞到马车上,然后催马快速远离驼峰山山道。
马车上。
胖子苍白着脸捂着自己的肚子自报家门并不动声色地打听马车主人的身份背景:“多谢恩人啊,老夫是台州人士,不知兄台是哪里人士?”
“我们也是从台州来的。”温父谨慎地回答着,背靠着车厢壁坐得笔直,双手藏在长袍的宽大袖子中,暗暗紧扣着座位边缘以此抵御快速奔驰的马车带来的颠簸。
胖子情况就比较惨了,整个人被颠得从座位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温父见状想去扶一把,胖子摆手示意不用。
“老夫这样更加舒服,”胖子说一句话就需要缓一会儿再说:“老夫观兄台气宇轩昂,不像是那些宵小之辈。老夫就不和兄台你试探来我试探去了,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说的话长了一点,扯到了伤口,胖子痛吸了一口气。
“我是列家商行的大当家,列远。今日原是受人之托押送一批货物从台州送到唐州,带了十五个汉子随我一起,哪知道还是低估了这驼峰山上的匪力,人被他们杀伤抬走,八大担货物也被他们劫走了。”
“我观兄台如此狼狈,想来也是着了驼峰山上土匪的道了。在下的马车也是要朝唐州去奔丧,我让小厮跑快一点送你去最近的医馆就医。”温父冷静地安慰着列远。
“老夫在此谢过兄台了,兄台恩情列某铭记于心。”列远说完就抿着苍白的唇,闭上了眼睛。
车厢两人就此静默下去。
大道上,马蹄在小厮急抽下疾驰,路过之处留下阵阵飞扬的尘土。
赶到唐州,列远被温父送到医馆的时候,因伤势加上路上颠簸,生命岌岌可危。大夫查看一番以后,对温父道:“或许能够救回来,我一会儿打发徒弟去将隔壁街的大夫请来一并助我,只是这诊金......”
躺在床上的列远听到大夫的话,艰难地指了指自己胸前。温父看到立马上前,附耳听列远说话:“玉佩,聚德楼。”声音微弱,断断续续重复了几遍。温父懂了他的意思,伸手从列远衣襟里面找到一个墨绿色的虎形玉佩。留下了二两银子作为押金暂时将列远嘱托给大夫,自己则带着玉佩朝聚德楼奔去。
聚德楼。
掌柜正站在柜台前打着算盘算账,就见温父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心里还在想发生了什么。只见来人手里提着一个物件朝他气喘吁吁地递了过来。
掌柜看清楚了,大惊失色。这是大东家的贴身信物,非死不离身!
掌柜连忙拉住温父的手问道:“客官从哪里得到这个物件?”
“列远......在医馆给我的......他现在在城门口那家医馆吊着命......要银子救......遭匪了。”温父跑着过来的,说话喘得不行,断断续续但还是简明扼要地说清楚了情况。
掌柜听完,急得将算盘和账本拨到一边放了起来,喊来店里的小二吩咐了一下店里事宜,就拉着温父到酒楼后院乘着马车赶到医馆。
到了医馆,掌柜出手阔气地从袖口拿出张银票,对大夫说着:“拿最好的药治,钱不是问题。”
大夫自然是认得唐州聚德楼掌柜,当下也是不遗余力地将列远从鬼门关拉回来。
温父见此情景知道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就朝掌柜一拱手,准备告退去办自己来唐州地正事——奔丧。
掌柜上前抬手拦住正准备跨门而出地温父问道:“兄台,可否留个姓名地址?咱们以后也知道恩情往那处报。”
温父连忙摆手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无需报答。”
“恩人谦虚,是咱说错话了。留一个咱们以后能有个相互照应也是好!”掌柜大手拍了温父的背。
温父知道掌柜的一片好意,不再与他做言语上的拉扯,告知自己是台州温氏学堂的温先生就走了。
后来,列远命大被救了回来,痊愈之后回到台州,得知救自己的人是温父,时不时就提着自己酒楼做的好菜和酿的好酒去和温父小酌两杯。
一来二去,温父和列远两人倒是成了知己。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列远和温父就在推杯换盏之间敲定了两家小辈的婚事。也就是温婉和列殊的婚事。
彼时,温婉和列殊分别不过十二、十三小童。
列殊,列家大当家的幺儿,上面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一个哥哥。
列殊哥哥叫列殆,是列大当家第一任原配夫人所出。第一任原配夫人因为生子月子没坐好,伤了身子,养了几年,还是丢下列殆走了。列殊是列二当家后来娶的夫人所出,比列殆小五岁。姐妹两人亦是后来的夫人所生。
列殊十岁的时候,列远就听智者说:“新时代来了,得到外面学习新东西才能创造新财富。”
思考多番,给列殊配备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小厮和一个书童就将他送上了去E国的轮渡。
一晃十年,列殊才登上了回家的轮渡。
站在轮渡上,列殊端着白葡萄酒凝视着海面,想着父亲来信里告诉自己早前给自己定了一门婚事,是一位书香门第的小姐,出落得极好,文采也是不俗,希望自己回来后与她见面后能够尽快完婚,为列家开枝散叶。
信里还夹着一张列远和温父交换的一张温婉小像,列殊看了,确实人如其名,温婉动人。
但是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他爹居然还想着包办婚姻。他是对这些旧时代女子是没什么兴趣的,要结婚也得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吧。比如自己学院里的女学生,那才是自己向往的妻子的样子,列殊脑中不禁浮现出了安琪的模样。
像温婉这样的女人包办给他大哥才是刚好凑成一对。想着,列殊就将自己手中高脚杯里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手中捏着的温婉小像也随之松开,小像就随着海风打转漂浮,最终浸入海面不见踪影。
温婉比列殊更早知道自己的婚事,不夸张地说,他爹从她出生起就在给她省吃俭用地攒嫁妆,当然省吃俭用只对他自己,对于温婉各方面都是争取给到她最好的,以求弥补上自己无法给予的母爱,只是在学问和品行方面严苛些许。
温父是觉得自己女儿从小没了母亲,对她很愧疚,只有两人相依为命,自己总有一天会离自己的女儿,自然得为温婉未来早做打算。
所以当温婉从温父这里知道自己的婚事的时候,虽然有些意外和羞涩,但是在自己看了父亲给自己的照片,还是点头应了,她是很相信自己爹的眼光和爹对自己婚事的慎重。
温婉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照片,出神地看着,心想照片在现在可是个时兴的东西,自己带着柯儿去那茶楼吃茶的时候听说书的老先生绘声绘色地讲过,这小小的纸片能把人的魂都吸走,真是好笑。
照片里的人还被拍得那么风雅得意,应该是花了一笔不菲的钱,自己未婚夫的家境应该和爹说的一样是不错的。
照片是黑白的,但是人像却是生动的。少年板正地站在一个上面写着温婉看不懂的符号门匾下面,右手插在裤兜里,穿着一身笔挺的燕尾西服,内衬领口系着规整的白领结,内衬外面套着三粒扣的马甲,配上黑色的西裤完美地展现了少年优越的头身比例。他的头发像是很随意地被梳了起来,然后用摩丝固定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十分潇洒帅气。
“还不错呢,列殊。”温婉在嘴间呢喃了好几遍列殊的名字,然后就将这张照片放到了自己床靠墙的小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