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迹沉伤》琢光衔月

40、你第一次开枪，是我教的 我们扯平了

　　纪紊尘原本含着笑色，目不转睛盯着纪沉舟的眼睛慢慢暗淡了下去，沈河朝着纪沉舟伸出手的刹那，他几乎是像弹跳出去的一样，加速冲了过去。

　　大幅度的动作带动沉重的木质餐桌，发出一声刺啦的尖锐响声。

　　纪沉舟听见动静下意识朝着纪紊尘的方向看去，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

　　“你做什么？”他有些疑惑。

　　纪紊尘的眼睛是双眼皮，其实本来就挺大了，只不过纪沉舟是第一次见他把眼睛睁开而已。

　　他充满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人，伸出一只手将纪沉舟往后挡，有意隔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沈河和纪紊尘差不多，一贯喜欢保持一张笑脸，即使纪紊尘已经做出背叛他的行为，他脸上还是云淡风轻地，看不出一丝不悦，以及完全把纪紊尘当做陌生人来对待。

　　“纪教授，这位是？”

　　“……”

　　纪紊尘听见他又想和纪沉舟搭话，不动声色将身后的人遮地更严实了些。

　　他不明白沈河假装不认识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但绝非好事。

　　纪沉舟看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只以为纪紊尘还没完全学会礼貌对待别人。

　　“朋友。”

　　他简单将两人的关系，概括成一个熟悉又有距离感的词汇。

　　“纪紊尘，你听话一点，不要挡到人。”

　　简单几句交谈，他只知道对方的姓名，以及是来C国考察新项目，很日常的对话，纪紊尘反应却很大。

　　他示意纪紊尘往旁边让一点，好让对方结账。

　　但从纪紊尘的视角来看，性质完全变了。

　　沈河大概是故意这样问的，白痴的问题，却勾出了纪紊尘最不想听的答案。

　　他将握成拳头的手抵在唇边咳了几声，低头时却抬眼看向纪紊尘，露出一脸‘看吧，他也没有多在意你’的表情，露出一抹幸灾乐祸地冷笑。

　　沈河在来之前就了解过纪沉舟是个什么样的人，考虑到安全和影响问题，他绝对会这么回答。

　　但纪紊尘哪里明白这么多弯弯绕绕，连感情神经都没有的家伙，早该心碎一地了。

　　他眼睛看着纪紊尘，话确实对纪沉舟说的：

　　“听说C国的仿生机器人和人类很相似，刚好我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纪教授方便带我去贵公司看看吗？”

　　沈河说完，又转头对着纪紊尘：“尤其是森萤之芯，据说能达到八九成像人，教授可别藏着。”

　　纪沉舟本来觉得沈河看起来就一副视科研如命的样子，说这些话也不奇怪，可听起来就是觉得无厘头。

　　他朝着沈河轻轻点了点头：“抱歉，我最近可能不会参与任何与仿生人相关的事了。”

　　纪沉舟停顿了半秒，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已经辞职了。”

　　学校那边应该在走流程了，父亲……估计连看都不会看吧。

　　他本来就不在乎。

　　“是吗？为什么？”沈河有点穷追不舍的意味，可很快便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你耳朵聋吗？没听见他说他辞职不干了！”

　　纪紊尘沉着脸，不想让纪沉舟在沈河眼皮子底下多呆一秒，快速结完账之后，拉着纪沉舟就走。

　　他的脚步很快，纪沉舟跟在后面，因为走得急，他脚下踩到一块薄冰，差点滑倒，幸好纪紊尘反应快。

　　纪紊尘走那么快也没有喘气的概念，他伸手扶了纪沉舟一把，人家都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就坚定地自言自语起来：

　　“我教你。”

　　“什么？”纪沉舟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教你用枪。”纪紊尘身体前倾，双手捏住纪沉舟的肩膀，好像是在交代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以后看见这样的神经病，直接开枪打死好了。”

　　纪紊尘深刻地思考了一会，恨不得立即行动：“最好今天立刻马上就学会。”

　　纪沉舟看着眼前神经兮兮的人，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纪紊尘的决定在瞬间转变。

　　他回头看了一眼形迹可疑，此刻正摘下帽子对他优雅行礼的沈河，又看了一眼神色慌张，一脸担惊受怕的纪紊尘。

　　纪沉舟心情有些复杂，他很难不去联想这个从M国来的人，会不会和纪紊尘扯上什么关系，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只问了一句：“不是不想教吗，怎么又该注意了？”

　　“因为不管是C国还是M国，盯着我们的神经病都很多啊。”

　　有时候纪紊尘都恨自己记忆力实在太好了，只需要一个关键词，他就能想起那天看见视频时，即使没有受到任何外力，也清晰感知到的疼痛和慌乱。

　　那是应该是一种从骨骼里蔓延上来的痛感，闷闷地压地他无法自主思考下一步行动，连一个简单的运行指令都没法下达。

　　在这几天之前，他一直遵循自己是恨纪沉舟的逻辑来思考一切，可真当他循着定位找到早就变成废墟的车子骨架，惨烈的的画面，和被烧焦的滋滋声变成了耳鸣的声音，一路绵延的血痕，让他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

　　当时他才感觉到，在一切快要终结的时候，本能会大过意志。

　　他的芯核没办法接受纪沉舟死亡的概念。

　　纪沉舟看着纪紊尘逐渐涣散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这些神经病当中，也算你一个吗？”

　　纪紊尘不爱掩饰，说起谎话来也是破绽连篇的，看着他这个样子，纪沉舟已经猜到沈河可能与之前的那场车祸有关。

　　“我当然不算，纪教授你知道我最乖的。”

　　纪沉舟皱着眉笑了一下，那种笑又心酸又有点无奈。

　　在以M国上将的身份找回来之前，他对纪紊尘的印象也是乖乖的，那个时候是在赏味期吗，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好吗。

　　他收敛笑容的速度很快，近乎转瞬即逝，然后转身走了。

　　“既然要教我，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纪紊尘做事绝不拖泥带水，说要做就得当天就做，他后来又想了一下，那么多人盯着纪沉舟，自己却只有一个，纪沉舟能自保也是好的。

　　他本来只打算教纪沉舟理论的，但纪沉舟却学着了他的歪理，非要上实操，不上实操就是不合格。

　　纪紊尘觉得自己身上可能插满了回旋镖，每一个都是自己之前亲手飞出去的。

　　他跟着纪沉舟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海滩边上，夜里漆黑的海岸像一张巨口，时不时咬合一下，像要吞没一切。

　　纪沉舟轻车熟路拨开杂草，找到一处栈桥，转身看向身后，指着一处破败的教堂一样的灰白色木房子。

　　“你之前不是问我，知不知道你的感受，那里是我住过的孤儿院。”

　　“你住过的孤儿院？”

　　纪紊尘露出一抹震惊的表情，沈河说这些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骗他，故意刺激他更讨厌纪沉舟。

　　他之前还质问纪沉舟不懂被抛弃的滋味，说那种赌气的种话来伤他。

　　因为认为自己太过分，他忽略了纪沉舟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的坦荡，和他平日里的惆怅郁闷有点不同。

　　栈桥很破，长了一些看上去湿气很重的黑绿色苔藓，纪沉舟快到头了才说：“这是我被抛弃的地方，幸好离孤儿院很近。”

　　说这句的时候，分不清是在庆幸还是在感慨，他只感觉即使冬天的海风吹在身上也是暖和的，因为纪紊尘从伸手抱住了他，用大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对不起。”

　　纪紊尘控制着体温升高，然后一头栽倒在纪沉舟肩膀上，超级大声道：“之前都是我不好，我是大傻逼，纪教授原谅我吧。”

　　“我不是也扔过你吗?”

　　纪沉舟没想到纪紊尘道歉的方式这么高亢，本来该伤春悲秋的，硬生生让他搞得哭笑不得。

　　他随口说了一句，从纪紊尘怀里钻出来，认真道：“一报还一报，我们扯平了，先干正事。”

　　都已经答应了，纪紊尘也没办法，只能将衣服脱下来给纪沉舟披上：“好吧，那你先在旁边学习好了。”

　　他将纪沉舟挪到安全的位置，示范了几次给纪沉舟看。

　　机械武器的声音很大，甚至盖过了海浪，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震地人耳膜发疼。

　　纪沉舟沉默地看着纪紊尘示范，看着他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目标，从确定目标到指尖下压再击落目标物一气呵成，流畅地跟流水线似的。

　　他从没有教过纪紊尘这些，有人改造过他了。

　　纪沉舟想着会不会是白天见过的那个人，纪紊尘又在叫他：“你确定要试吗?”

　　他还是不怎么放心让纪沉舟用这些，但纪沉舟却很笃定：“要。”

　　纪紊尘将枪转过来，枪口对着自己递给他，枪还是他失手打碎纪紊尘家里玻璃的那一把，当时是纪紊尘拿着的，他没觉得有多重，现在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才有些实感。

　　纪紊尘站在他伸手，手滑下去抬平他的胳膊，又贴上去握上他的手：“眼睛看这里，对准，手指按在这里，然后开枪。”

　　砰——

　　耳边并没有预想的嗡鸣声，纪紊尘早就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但强大的反向作用力，迫使他倒退撞到纪紊尘怀里。

　　纪紊尘抱住后退的他声音是笑的，语气里还有些傲娇的味道：“恭喜你，纪教授你学会了，你第一次开枪，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