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迹沉伤》琢光衔月

33、死掉的会是他吗？ 变故

　　趁着纪紊尘把人发配到苦寒之地的时候，纪沉舟早攥着教材找到车，顺便一脚油门踩到底逃走了。

　　来的时候他们坐的是同一辆车，纪沉舟一点也没有担心纪紊尘怎么回家的想法。

　　现在要做的就是越冷落他越好，趁着谌阑还没机会动手，把纪紊尘从自己身边赶走。

　　没过一会，估计是纪紊尘发现自己被甩了，纪沉舟随身的通讯器开始嗡嗡响得响个不停，他才不得不降下速度低头查看。

　　“纪教授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跑了？我好伤心。”

　　“啊怎么办~我又要无家可归了。”

　　“纪教授？”

　　“纪沉舟？？？”

　　“哥哥o_O？”

　　看到纪紊尘附带着表情传来的文字，纪沉舟甚至幻视到他把那张好看的脸贴着车窗玻璃，眼睛一大一小地朝里面张望的疑惑表情。

　　纪紊尘的话特别多，但有一大半都是废话和没用的表情包，时不时夹带私货，塞几个通红的爱心进去。

　　他是一台仿生人机器人，用的都是高级智能系统，只要有网络的地方，纪沉舟压根没办法阻止某人发疯，有时候他还会尝试远程锁定纪沉舟的通讯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放弃了。

　　还不如开车回去把他带上呢。

　　纪沉舟被闹个没完只得将车停在路边，他双手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摘掉眼镜，额头压在手背上，通过那一瞬间的压力感，来提醒自己现在经历的事情是真实的。

　　哪怕纪紊尘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实时掌握自己的动态，侵占自己周遭的领地。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目看向已经被丢到角落里，还在不断闪烁的屏幕。

　　淡蓝色的屏幕没有休息的时间，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纪沉舟的目光虚幻，蒙着一层纱实在看不清纪紊尘又絮絮叨叨在闹什么。

　　唯一能有点辨识度的就是那一颗一颗边缘虚化，变成火焰形状的一团心形轮廓。

　　爱心……

　　纪沉舟想起前几天，纪紊尘急不可耐地叫自己教他爱恨。

　　是爱还是恨，他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纪紊尘还是森萤之芯的时候，像一只正处于观赏期的小狗，只要自己不下命令，他就会乖巧地一直在原地等待，然后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

　　他的想法也纯粹单一地很，只会围着自己绕圈。

　　纪沉舟清楚地记得森萤之芯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那些亲手删除的关于自己的代码，全靠意志力忽略，数不清楚的爱心。

　　他甚至狠心重置过森萤之芯的芯核，可第二天，他还是会看见纪紊尘在芯核里刻下：“他怎么不交朋友呢，他的父母呢，他太孤独了，我想陪他一辈子”

　　这般近乎永远的承诺，在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想起来，都会灼痛他的心脏。

　　如果这些都还只是依赖的话，那这种成瘾症状，是不是太沉重了一些。

　　纪沉舟叹了口气，他确实能感受到纪紊尘的心思和想法，却不敢直接告诉他。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纪紊尘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这样畸形的存在，完全不会被认同。

　　何况怎么可能会有人永远只爱他。

　　纪沉舟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只是倾身弯腰捡起扔在最角落的通讯器，愣愣地看了屏幕很久。

　　纪紊尘可能是在想办法回家了，这会终于得了片刻清净，但发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他是在说自己走之后发生的事。

　　他幼稚地向他告状：“哥，你的学生好坏，教坏小孩，你再不教我，我就要听他的了，你不想知道他告诉了我什么吗？”

　　纪紊尘语气里完全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傲慢娇纵，像一个讨不到糖果的小孩，威胁家长要离家出走而已。

　　那么没有威慑力。

　　分不清爱恨的时候尚且这样，要是真的教会他了，那该有多执着啊。

　　纪沉舟缩了缩指尖，他不知道他的学生在他走后，又告诉了了纪紊尘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把人家气成这样。

　　看着那一串鲜活生动的文字，他有些恍惚，仿佛觉得是另外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冲自己撒娇，情不自禁地伸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触。

　　[我可以教你这个图案的名字叫爱心……]

　　纪沉舟打这行字的时候，心跳得厉害，还有些耳鸣，整个人都跟发酵了一样，臌胀地厉害，尤其是胸口位置。

　　可他的字还没打完，对话框里的未读消息忽然又变成了99+

　　“哥哥哥哥……”

　　“纪教授~你在哪里~”

　　“哥回家了吗？”

　　“为什么不回我？”

　　“哥到家了吗？”

　　几秒钟的时间而已，纪紊尘又发了这么多消息来。

　　好吵，纪沉舟在心里腹诽。

　　对方的称呼变化很快，急切的想要他第一时间的回复，好像是他正处于高度危险中，想尽快确认他的安全。

　　“哥，回家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和刚才嬉皮笑脸的风格不同的，这句话带着一股正式的庄重。

　　纪沉舟冷静下来，迅速将对话框上的字全部删除，替换上一个简单的“嗯”。

　　纪沉舟咬了咬牙，发完信息之后就不管对方电话回复，毅然决然地继续忽视某人，给自己洗脑。

　　他在心里第一万次告诉自己，纪紊尘只是一台机器……

　　他不可能有感情。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不舒服而已。

　　可真要说他不明白纪紊尘这些行为里暗含的关心和期待，是不可能的。

　　像他这样的人，在快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就会变得喜欢逃避。

　　他不想直面纪紊尘快要对着自己剖析开来，却因为无知故作执拗的心。

　　那会让他变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要怎么和纪紊尘相处。

　　纪沉舟重新发动车子继续，没有回家转头去了实验室。

　　今天实验室本来是没有试验的，可是让他回去和纪紊尘单独呆在一块儿，他觉得太尴尬了。

　　纪紊尘不懂，他是懂的。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人的生死，纪紊尘现在所作的每一件事，都快要达到越线的边界地带，自己也快要维持不住了。

　　纪沉舟看着天边又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只觉得沉重无比，从他回复纪紊尘之后，一直到悦珩科技总部，纪紊尘都没再发过第二条消息。

　　这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

　　纪沉舟说不上来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多一点，还是对纪紊尘对他失去兴趣那么快感到失落多一点。

　　他下车抬起手准备确认是不是不会再收到消息的时候，另一辆车突然失灵了一样朝他冲过来。

　　纪沉舟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通讯器上，还是背对的位置，根本没发现远处超速朝他冲来的物体，只是动了动手指下拉了一下屏幕刷新信息。

　　叮咚咚弹出来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最新的一条好像是M国的哪位学习改造基因的研究员来访C国了。

　　纪沉舟随便扫了扫，并没有被这条信息吸引，确定没有重要的消息后，才关掉通知提示音准备把通讯器收起来去实验室。

　　他想了想好像没必要带这东西，他的心里太乱了，趁现在还不用面对纪紊尘，冷静一下也好，于是又转身拉开车门，将通讯器留在了车上。

　　只是那么一转身再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砰地一声巨响，他原本站着的地方，连同金属车身，一同被生生咬掉半截。

　　纪沉舟关车门的动作还没放下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短时间内很难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衣服掀得在空中胡乱翻飞，迸溅的玻璃和金属渣子刮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流下丝丝血痕，还停在半空的手，早已经被震麻了。

　　纪沉舟的呼吸几乎停滞，过了好久才垂下胀痛的手臂，转头看向那辆已经砸进墙体，压缩成金属肉饼的汽车外壳。

　　如果刚才他没想着把通讯器放回车里，往后退了几步，死掉的会是他吗？

　　纪沉舟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那辆车的目标未免太明显了一些，不偏不倚像一枚子弹，直接射向他。

　　是谌阑吗，还是……

　　纪沉舟想去看一下坐在车里的人是谁，可怎么也没办法挪动脚步，下半身好像没有知觉一样，一低头才发现刚才撞散的骨架，飞出来一片不大不小的碎片，直直地插进血肉里，他这才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锋利的碎片没进肉里，只露着一块指甲盖似的倒三角，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他脚下晕开一朵艳丽的花。

　　有时候看不到或许还不觉得疼，一旦发觉了，那种疼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纪沉舟看着那片近乎看不见的碎块，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不敢轻易取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想拿通讯器报警，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通讯器早就去和车头殉葬了。

　　因为疼的厉害，连思维都变得比平常迟钝一些。

　　实验室建在悦珩总部的后方，他停车的地方很少有人来，纪沉舟回头看了看那块令人怀疑的车饼，咬着牙挨过一阵痛，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实验室求助。

　　幸好安染也是个加班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