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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50-53 文/过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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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过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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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被边伯贤拉着在下一站下了车。
下车之后边伯贤松开他的手,拉着书包肩带往前跑了几步,转过身发丝飘啊飘,歪过头时嘴角微微向下:“我不想去。”
朴灿烈看着他停下了脚步。边伯贤转过身还是继续往前走。
他于是迈大了步子往前赶了点,稍稍落在边伯贤斜后方,亦步亦趋地走。
边伯贤走得并不很快。他侧脸看着边伯贤的表情,只是慢慢跟着他。
“伯贤……”
他继续走着。
“伯贤。”
边伯贤没有说话,突然扭身拉住他的手带他绕过了通向学校正门的大道,拐到了向北的那条街。
他于是不再说话,任由他拉着自己走,思绪涣散地低头踩着地上的砖格。
不要踩到线。
边伯贤停下时他整个人撞上边伯贤的肩,仿佛环抱上去。他站稳,看到边伯贤平淡的面色。
“到了。”
朴灿烈转头看他们所在的街道,是他们高中侧门那条狭长的车道。高中前两年他们的教学楼离侧门最近,每次放假,他都是从这里一个人走回家。来接学生的车辆把这里赌得水泄不通,满目的蓝白校服间他只看见斑驳的树影。
“怎么来了这里?”
边伯贤貌似给不出一个完整的说法,挣扎了一下开口:“……这里相对能忍受一点。”
冬日微凉的风今天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朴灿烈额前发梢随风浮动,顿了顿才接上:“……《星》发表是在初三下。”
“我看到是在高一上。”
实际上这种时刻总是出奇地鲜明,边伯贤此刻脸上的神色他熟悉一万遍,还是感到不够清晰。
他经常看到的,非常常见的,平淡而仿佛有些凝重的面色,被边伯贤极力用平常的百无聊赖掩饰,多洒进一些碎屑。
边伯贤没有加什么重量,话与话之间于是容得下长久的沉默。甚至他好像可以一笔带过,不予后文。
他知道其实是因为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但他一直、一直感觉,那是他们没解开的结。他没办法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朴灿烈浅浅勾起一个笑,开了口。
“我高一高二的时候都在顶楼的废教室画画,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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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边伯贤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如此退却。
他也明白那正在潜伏着的,不可不逾越的。只是如果他以前的种种是为了不想后悔的不得不,现在则只是要立刻抚慰苦痛的可有可无。
不敢想象如何向朴灿烈说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朴灿烈的不知情实际上给了他的勇气太多借口。
在不知道朴灿烈有什么要说的情况下,他怕自己像一头还没被驯服的兽,一个应激会露出尖牙,咬伤他。
于是极力地放松自己,不要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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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列在登记簿上写下两个名字,在电话里和老师用热切寒暄过,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教学楼楼梯,并肩靠在窗口看到新粉刷过的运动场。
眼睛望着教室那边一个窗户一个窗户地扫过,除了高三年级的教室还装满了人,就只剩下棕色桌面的反光。
顶楼最里面拉开一道门,显露出废置已久的一间课室。半边堆放着桌椅半边用灰尘空置,靠墙的桌面上还堆着几个盖了灰的石膏像。
“那时候不在教室我就闷在这里,或者背着画板到操场,放学后也会留很久。”
边伯贤走到窗边俯视外面的围墙,朴灿烈靠着另一半窗,看到他出口时呼出的热气。
“你知道我是从哪一幅画惊觉到你就在我身边的吗?”
边伯贤微微笑着。
“嗯……操场边的梧桐树?”
“那很常见好不好?”边伯贤转头看向他,“钢琴。”
“……钢琴?”
“嗯。礼堂的那架钢琴。”边伯贤一双下垂眼闪着柔和的光,“你是不是逃课溜进去画的?庆典都结束了,钢琴放在那里,台上还没来得及仔细打扫,仿佛还很热闹又是人去楼空,抓着这种时候去画?”
朴灿烈有些哭笑不得:“是你太会鉴赏了……其实是碰巧没有地方去。当时好像班里闹着让老师放电影,后面的灯关了,班里的人都坐到前面看电影聊天。我就溜出去了。”
北方冬天的天空实在是单调得很,盯了太久已经觉得疲乏,朴灿烈率先搭上边伯贤的肩,要把他拉走。
“不如这次你陪我再溜进去一次,我们去那里采采风?”
“……你带画笔了?”
“没有啊,走吧!”
再往西边下楼,穿过乒乓球桌和花坛,校园另一边的礼堂。试着推开正门和侧门,最后还是爬上阶梯从礼堂最后面没锁的窗户翻进去。
两个人从阶梯式的中间过道走下去,钢琴虚掩在深红色幕布后。阳光并不鲜艳,灰尘也没有飞扬。这里实实在在是沉寂着的样子。
“你会弹钢琴吧?”
“你怎么知道?”
朴灿烈转头向他笑笑。“猜的。你不是有很爱听的钢琴曲吗?”
说着,朴灿烈长腿一迈,直接从最中间跨上了舞台,然后回身理所当然地向边伯贤伸出手。
“喂!”极不情愿地搭上手用力地以飞身地动作跨上半人多高的舞台,边伯贤与他紧握过又松开,朴灿烈笑着抽出两张纸巾,避着灰尘拉了拉幕布,又掀开琴盖,仔细擦了擦琴凳,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个人挨着坐在琴凳上,朴灿烈小小坐在侧边一角。
边伯贤侧头看他一眼,纤长手指在琴键上停顿片刻,流泄出一串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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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弹过琴,不过这首已经太熟悉,完全刻印在脑海中,凭借肌肉记忆就能完整地弹奏。
指尖停留在琴键上的时候,朴灿烈在身边的那种静谧倏地让开头这串旋律浮现在他的脑海,等到一连串一连串地被刻印般的记忆带到乐曲的高潮,他才恍惚觉得有些不受控。
反复再反复,等最后一个音落下,他看着黑白琴键有些愣神,久久,还是被朴灿烈的声音唤醒。
“这是什么曲子?”
“……啊?”回忆了一下他才能答出口,“《路小雨》。”
然后那一连串纷繁复杂的背景含义又洪水一般翻涌上来,让他下意识地找补一句:“这首曲子还挺好听的。”
只是这首曲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