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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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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宿有三山,福山、阴白峰、邢苍山。
福山位于盂宿东南,久负盛名的丹林观便坐落于福山上,达官显贵,名流商贾有事要去求一求,无事更要拜一拜,据闻观中观主曾得一奇缘,其座下弟子皆有几分真本领。
阴白峰则在福山西南,之所以名阴白,盖因许久之前此处乃是乱葬岗,上有无名尸骨累累,阴气深重,遇阴冷湿雨天,云雾缭绕,此时若入山,运气好还能留一条命出来,运气不好则是有来无回。
邢苍山便是临近乌晗所居的山郊,遥遥望去树木葱葱绿意盈盈,更有高大巨木巍然而立。平日里樵夫猎户总往邢苍山上跑,绿茵茵的草地上时常能看到野兔山鸡踪迹,肥肥嫩嫩,逮一只能赚三十枚铜钱。
乌晗和孟王氏是没这个本事的,一来近几日来往于邢苍山的人众多,脚步杂乱声音聒噪,野兔山鸡既不好找也难抓,众目睽睽之下难带出去,二来她们目的明确,上山就是为了采摘草药。
走在路上,瞧见一波又一波朝邢苍山挪动的人群,孟王氏忍不住叹口气,僧多粥少,长在野外的草药屈指可数,这几日收获越来越少了。
她这样一想,心中不免打起退堂鼓,“晗姑娘,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嗯?”乌晗正在思量草药收购后的铜钱要做什么。
天愈发热了,他们这一行妖中除过阴魂,其余几位衣衫皆厚。
该给大家置办一身轻薄的单衣,听闻坊间有冰冰凉凉的果饮,还有商贾贩卖冷冰,不过价格甚高,堪比金贵。
以前在万事阁,阁内冬暖夏凉,炎炎夏日,都城冰块除过皇宫贵族和官府建设,万事阁副阁主也能得到几块,如此整日翻滚的热浪才能稍作停歇。
孟王氏将心中顾虑道出,她面上有几分忐忑和愧疚,小心探寻地乌晗是否有不快,末了不无感慨道:“若是去丹林观求上两道平安福,便可以在阴白峰上采摘药草了。”
阴白峰的传言乌晗听过不少,穷苦人家无处安葬离世亲人,只能草席一裹去阴白峰上寻个好地方好生安葬,大户人家无故暴毙的奴仆也是送往阴白峰。阴白峰终日阴凉,阴树众多,草木倒是因此丰茂,极阴地生极□□,珍稀草药不少。
她抬头望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孟嫂嫂你说的在理,现下盂宿城中各家药铺都在收购药材,邢苍山上人头攒动,昨日我光顾着多采药,薅下来了许多野草呢。”
去阴白峰采药,倒也是个好法子。
二人说定后,脚步一转便往阴白峰走去。
阴白峰较之邢苍山要远上许多,待二人到阴白峰时朝阳正盛,山下有三三两两的人背着背篓正往山上走,两侧有几名身穿素白道袍的人,采药人递过数十枚铜板后,对方便递给采药人一个简陋的香囊和一道符纸。
“诶,是丹林观人。”孟王氏喜出望外,拖着乌晗来到几人前,“几位道长怎么在这?”
大约相熟,其中一位年岁尚小的道长眯起眼,先是唤了孟王氏一声,而后笑道:“最近盂宿城内各大药铺都在收购药材,观主便让我们来此备一些驱蛇虫的香囊和护平安的符以供上山采药人取用。”
说是取用,须得先付过三十个铜板,这还是道观弟子知晓孟王氏家中境遇悄默地推回了一些方到手。
轮到乌晗时,乌晗干净利落拒绝对方好意,两袖空空地上了阴白峰。
她不惧蛇虫,平安符于妖来说也无用,何必多花这笔钱呢。
有上山人见头戴幕篱的女子空着手便上了山,他眼珠一转,从衣襟处掏出的一贯钱又塞了回去,跟着两人也上了山。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这样一来丹林观今日所备香囊和符纸所售无几,有小弟子愁眉不展,“这……”
其中一位席地而坐捧书苦读的弟子合起书,他撑地而立,先是看过所留符纸,半晌后道:“近日城中妖气四起,连着阴白峰也不太平,今日我们多留一留,待这些采药人下山再回。”
他说罢又捧起书看了起来,留下小弟子手里捏着道观众人所画平安符,目光担忧望向阴白峰。
来阴白峰采药的多是胆子大的人,女子至此的少之又少,乌晗和孟王氏按图索骥,很快便将背篓采满一半,孟王氏见状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她瞧瞧乌晗的背篓,药材比起自己要少上许多,知道乌晗与自己一样采摘草药是为了养活家,心中不免有几分怜惜。
一个女子租下偌大的院子,养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公子,还有一位公子夜宿青楼……她把手中采摘的几棵药草递到乌晗手上,背过身在一片杂乱的绿草中寻找可采摘的药材。
乌晗摸不着孟王氏的用意,却能看到她眼里的心疼,她将药草放入孟王氏背篓中,“谢谢孟嫂嫂了,这些是你辛苦摘的,我怎么能要呢。”
孟王氏诶了一声,见乌晗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寻找草药的速度。
待二人背着满满药草下山时,已过了近四个时辰,孟王氏在途中吃掉了拿来的干粮,还吃了一块乌晗烤的蛇肉,此刻她捂住肚子,只觉腹中空空,篓内满满,甚是满足。
她二人下了山,发现山脚处聚了许多人,那些人围住丹林观弟子不住在说什么。
乌晗与孟王氏对视一眼,不欲凑这个热闹,抬脚就要离去,这时忽听山上鸟雀惊飞声,伴随着的还有杀猪般的叫声——
“救命啊!”
此声一出,丹林观两弟子飞速往山上跑去,一个捂住自己胳膊的男人跌跌撞撞走上前来,仔细瞧过乌晗和孟王氏后大喊:“就是她们!”
霎时,她们二人面前围上一圈人,个个义愤填膺,丹林观弟子挡在她们前边,拦住手拿药锄气愤的男人。
乌晗听他们一吵,明了为什么这些人面色铁青,身有不便。
这些人见丹林观所备香囊符纸贵重,自觉囊中羞涩难以承受,一个个空手上了山,谁料山上不光有珍稀草药,还有蛇鼠虫蚁,瘴气沼泽。
要是有丹林观的香囊符纸,不说能保平安无事,至少他们不会因此遇险,如此一来这份险遇不正是因这身段高挑头戴幕篱的女子所起吗。
正吵嚷着,阴白峰上下来了几道身影,丹林观弟子瞧见前面两个素白的身影,忍不住热泪盈眶,高声叫道:“师兄!”
花岂踱着步,领着几个互相搀扶的人下山,他面色古怪,抬头看了一眼往下掉落的太阳,天边云霞漫漫,漫过山林,倒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他蓦地一笑,手中扬起朱砂黄符。
“阴白峰阴气深重,各位何不来一张平安符,无论是出游还是走夜路,都能保大家平平安安。”
他此话一出,一时寂静,各位采药人都陷入纠结之中。
来一张吧,可此时已日薄西山,天光散去夜色将至,谁知道明日自己还来不来此采药,况且今日采摘草药都不知道能不能赚回这笔钱;不要倒也可以,但阴白峰向来诡异,落日后更有凄厉惨叫……一张黄符祈心安保平安,似乎不错。
采药人纷纷留下铜版拿符离去,余下几个瞧过手中药草,面露难色,黄符一张张少去,他们捏着衣角,最后不声不响没了身影。
花岂手中的书终于翻到尾部,其余弟子点过东西,凑到他身边,有弟子偶一抬眼,发现师兄捧在手上看了一天的书竟然是艳情话本!
难为师兄还包了层经法书的皮。
阴白峰上传来阵阵阴风,酷暑难耐的夏日让人不寒而栗,花岂负手而立只觉周遭气息阴冷,不多时,他开口道:“今日不是为钱财为难而舍去符纸的,皆有古怪。”
“呀。”有小弟子哑然,忽然想起舍去香囊和符纸的女子,幕篱遮去她面容,透过轻纱仍能见细白肌肤,她在上山时两手空空,下山时满载而归。
不过她随众人一道,也拿走了一张符。
小弟子静下心,继续听花岂说道:“尤其是身上负伤,对符纸避而远之之人。”
平安符平常需得在丹林观诚心求拜,观主才会为此撰画,如今竟会有人退避三舍,着实有鬼。
暮色下影影绰绰,不经意低头便能看到身旁多出的影子,实难辨明这是人的,树的,还是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的。
丹林观弟子默不作声,纷纷抬头看去。
阴白峰上树影摇曳,似在招手唤他们,唤每一位将目光落在山上之人。
——来呀。
总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萦绕在周边。
孟王氏皱眉观望四周,良久才发觉烟火气息沾染在乌晗身上。
她张张嘴,突然想起日上中天时有蛇袭来,乌晗快准狠将蛇钉在地上斩去蛇头,剥皮取蛇胆,余下的肉则被二人分食。
许是那时沾了烟火气吧。
她心想。
二人路上走得快,很快就到了山郊小院。
摘去幕篱的乌晗面色苍白,孟王氏小心地扶住她,心里对乌晗倒是越发敬佩起来。
容貌昳丽,身姿高挑,胆子大能吃苦,也不知两位公子哪位是她的意中人……若都不是,以晗姑娘的身段样貌,找一个好夫家不是难事,就是不知道她心中的意中人是什么样子的。
院门厚重,乌晗推过一半,另一半无需用力便自开。
乌晗怔怔间,开门之人收回手,他神色淡淡,唯无处安放的手和泛红的眼透出几分挣扎和坚决。
而后一双手揽过乌晗,一道阴影落在她的脸上,与此同时,薄且柔软,略有湿意的唇,以强硬的力度死死覆上她微张的檀口。
乌晗顿时杏目圆睁。
皎洁月光下,倒映出玄风派大师兄九方尘闭目、无比虔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