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大师兄总对我穷追不舍》京析

26、点子 “你要是觉

　　翟胜那边有狐妖看顾，乌晗至少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则依旧提着，狐妖行事向来轻浮，她生怕狐妖一心倾注美色上，误了事。
　　如此这般，乌晗夜夜都要潜入云雨轩，观望翟胜是否有异样。
　　所幸翟胜也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将那些瓷器玉石送到绝珍园后日日沉醉温柔乡，仿佛再无其他事可做。
　　至此，乌晗另一半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一闲暇下来便给自己找了个事做。
　　西南局势紧张，汪策议和多日至今未有结果，战依旧在打，粮草、药品、兵器……都很紧缺。粮草有农家在耕耘，兵器有铁匠日夜打制，药草有专人种植……唯有珍稀名贵的药材，难植，难寻。
　　这些药材的收购价较其他药材高出一倍不止，恶月忙过田地里的事，许多闲暇的农人纷纷去荒山野地采摘药材。

　　天色蒙蒙，风清气爽，乌晗从床上爬起，揉过惺忪睡眼又伸过懒腰，忽闻一阵敲门声。
　　院门厚重，声音沉闷又克制，乌晗理过衣衫脚步匆匆往门前赶去。
　　他们仅余的银两付过这月的房钱后所剩无几，自然无闲钱雇奴仆，狐妖从翟胜那不问自取的金银则纷纷入了青楼的账，如此一来院中杂事需得亲力亲为。

　　乌晗将散落的发一束，唇间木簪定于发上，她脚下未停就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九方尘挺括的背影立在她眼前，外面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大的梳着妇人髻，用一绢碎布束起，她衣着素朴，背着背篓提着篮筐，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男童衣装上补丁缝补丁，衣服却很干净，连着一双眼也亮晶晶的，他见到九方尘，挣开他娘的手，跑向了自己的小伙伴。
　　“晗姑娘，又来叨扰你了。”
　　妇人说着，把自己大早上做的清粥小菜递到乌晗面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乌晗还在瞧一大一小的身影今日要做些什么，前日他们把整个山郊别院逛了一圈，抓出许多鼠虫；昨日他们拿着竹竿粘了一天蝉……
　　她收回思绪，接过竹篮。
　　清粥散发出浓郁香气，乌晗嗅过一瞬，脸上顿时浮现出由内而外的笑：“那我就谢谢孟嫂嫂了。”
　　“诶。”孟王氏听闻谢意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她手足无措将鬓间散乱的发细细理到耳后：“该是我谢你，我这孩儿生性顽劣，整日走街串巷到处疯玩，天可怜见，我是多怕有拐子。”
　　说着说着她笑了出来，“你家这公子高高大大，难能和我家娃玩到一起，把娃放到你这我放心。”

　　乌晗侧头看去，孟元青扯了地上两根杂草，分了九方尘一根，二人所持草茎互交，纷纷朝自己施力。
　　不多时孟元青的草断裂开来摔了一个屁股墩，他呲牙咧嘴也不气恼，又从地上拔起两根粗厚的草叶，和九方尘玩了起来。
　　九方尘冷着一张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脸，伸手接过草叶，扯过几遍草叶后，孟元青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大傻个个高力气大，斗草凭的是巧劲，除过第一次输了，其余几次可都是他赢。
　　他眉开眼笑，见九方尘捏住草叶折来折去，好奇问道：“嘿，你在干什么？”

　　乌晗与孟王氏回房间拿采摘草药的工具去了，九方尘一根草叶折来扎去，始终做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草叶的茎被折得不成样子，开裂后变作短小一截。
　　“草虫。”
　　草叶被孟元青拍走，九方尘闷闷答道。

　　临行前乌晗从屋中拿出一些零嘴，她摸摸男童的头，叮嘱道：“院子里除过池塘和井旁哪都可以玩，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有事要大声呼喊，街坊邻居听到了能及时赶来。”
　　男童撅起嘴，小声嘀咕：“才不要他们看笑话呢。”
　　“你这孩子！”孟王氏听闻此话，揪住孩子耳朵尖：“邻里邻居平日照料颇多，怎么能这么说！”
　　乌晗见状，打着哈哈拦去孟王氏的手，摸摸男孩软嫩的脸，“有事还是要大声呼喊的，说不定有神仙姐姐来帮你呢。”
　　孟元青眼睛一亮：“真的？”
　　乌晗点头，眼神瞥向千红屋内，远远的似能听见阴风怒吼。

　　安顿好一大一小后，乌晗与孟王氏出了门。
　　天色早，夏日泛着丝丝凉意，九方尘手中绿草换了好几根还是没有编出自己所要的虫，孟元青跑回家一趟，拿来小木人在手里挥舞，他坐在厢房旁的游廊上晃着小腿，嘴里咬住蜜饯问九方尘：“昨天辛苦捕蝉一天，晗姐姐开心吗？”
　　九方尘摇头又点头，他看不出乌晗游移的目光里是什么，竹笼里蝉鸣阵阵，他指节扣得紧，递了许久乌晗才接过。
　　“大概不开心吧。”
　　毕竟乌晗打量一圈后就将其置于桌上，边叹息边忙着将采摘草药挑出。

　　——她厌恶你。
　　蛊惑之音从耳畔传出，这次九方尘未去辩驳，乌晗摸过孟元青的头，捏过孟元青的脸，细细叮咛句句嘱托，连哄带骗，足见用心。
　　南海珠，极阴屋，皆是为千红准备。
　　就连对狐妖也是，散尽钱财弥补狐妖所犯罪过，浓妆艳衣只为让狐妖挥霍钱财多几分。
　　他的脑中浮现出许许多多，是这些时日的乌晗，她对其他人都言笑嫣嫣，唯独对他，神色复杂。
　　他的多次挽留被乌晗再三拒绝，他的几次示好乌晗视若无睹。

　　“她不喜欢我。”
　　他喃喃道。

　　不喜欢？
　　孟元青手中两个木人凑作一对，正在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他让木人继续把家还，自己则用沾了尘土的手戳戳大傻个，“看晗姐姐那样子也不像啊？”
　　离去前晗姐姐再三回头，不是看他俩就是瞧屋中，还特意去过背阳处的屋子，末了才放心离开。
　　他在衣服上擦擦手，从小盒中拿过一块饧含在嘴中含糊不清道：“肯定是大傻个你想多了。”
　　“我爹也经常说和我娘成亲多年，我娘不喜欢他，可每回晚上他们还在拌嘴，到了早上他们就好了。”
　　饴饧在口中缓缓化开，留下回味无穷的甘甜。孟元青咂吧着嘴，又拿了一块甜丝丝的饧。
　　“你要是觉得晗姐姐不喜欢你，不如亲亲她。”
　　“亲？”

　　孟元青比出两个大拇指作亲密状，嘿嘿一笑：“就是这样，我娘每次气恼，我爹只要用嘴捂住她的嘴，不一会我娘就不哭不吵了，他们把我关在门我让我回房歇息，第二天定是我爹忙前忙后做饭洗衣。”
　　“这样就能喜欢了吗？”
　　能不能喜欢，这对孟元青来说是个难题，他知道自己喜欢爹娘，喜欢晗姐姐，喜欢隔壁的花丫——花丫能英勇抓大鹅，也喜欢陪自己玩的傻大个。
　　但亲亲后晗姐姐会不会更喜欢傻大个，这个他不知道。
　　酒馆中整日醉醺醺的书生念叨发乎情止乎礼，娘亲说这是喜欢，爹与娘夜夜同宿抵足而眠，娘说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自与他人不同。
　　这样一想，喜欢好像就是忽远忽近，忽冷忽热。
　　就连花丫好几日不理自己也有了理由，这全都是因为花丫喜欢自己啊。
　　……孟元青全然忘了，小姑娘不理他是因为他总是沾上一身泥，脏兮兮的。

　　“反正爹亲娘是喜欢娘，爹亲我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你亲亲晗姐姐，说不定晗姐姐也会喜欢你。”
　　孟元青说罢，与九方尘大眼瞪小眼半天后慢吞吞道：“……应该会比现在多喜欢你一点。”
　　积少成多，有朝一日厌恶会变成喜欢，而喜欢可以……

　　可以什么，九方尘脑中一片混乱，魂魄与神智分作两半，一半在说乌晗多喜欢一点，他便离乌晗更近一点，至少可以挽留住她，另一半在说他不需要她的爱，他要的是牢牢把乌晗抓住，让她不可逃脱。
　　两相争执，头疼欲裂。
　　九方尘额发皆湿，修长的指节颤抖着穿过万千青丝，灼眼夏日悬于晴天之上，长长的眼睫抖动，似受不住烈日，随眼帘向下遮去。

　　孟元青眼见傻大个脖子一歪向后仰去，慌忙把人拉住，口中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树叶沙沙作响，一阵寒凉阴风吹过，往下倒去的男子仿若被人一推，斜斜滚落在廊上。
　　孟元青目瞪口呆，真有神仙姐姐？

　　神仙是不可能有的，因了乌晗托付，舍去极阴屋的千红收回手。
　　纵然有阴气护体，贸然接触一条龙，还是让她近日修炼有所损耗。

　　她的掌上冒出翻涌的热意，当日乌晗刀尖刺破九方尘脐下，抽刀而出时刀尖龙血热气升腾，此番触碰阴魂着实受不了，她转头离去，徒留孟元青原地呼喊。

　　左呼右喊不见神仙姐姐真貌，孟元青学着娘亲去附近道观祈爹平安的样子，跪下来恭恭敬敬磕过三个响头，念叨：“求神仙姐姐保佑我爹平安归来。”

　　听过神仙故事，见过神仙痕迹，孟元青不再拿起木人唱把家还，别家小孩人手一个陀螺，打起来又好看又好玩，爹的木工又快又好，等爹回来一定要求他给自己也削一个。
　　娘总说徭役劳苦，夜夜喊着爹的名字惊醒，等爹回来她就不会日日担忧，街坊邻居也不会看他们人丁稀少瞧不起他们。
　　跪在地上，孟元青脸上慢慢露出满足的笑。
　　爹的徭役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把家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