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小狗喜欢坑人 等安顿 ...
-
等安顿好,天色就彻底暗下来,两个下人将五公子的被褥从马车上搬到军帐内铺好,看向黎沅的神色却犯了难。
这个黑不溜秋的小孩本也是白白净净的喂马小厮名唤流儿,可是府里不知怎的突然遭了火灾,这小厮冲进火场救出了五公子,自己烧的乌漆麻黑,此后五公子就将他带在身边,吃住同在一处,得了天大的脸面。
只是如今身在军营,按理说流儿应该跟下人们住一起。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正坐在矮桌旁吃糕点的沈霁。
“五公子,您看流儿夜里歇在哪。”一人忍不住问。
沈霁停下鼓囊囊的嘴,愣住了,流儿,什么流儿,哪个流儿。
黎沅事不关己靠在支撑营帐的柱子上,看着沈霁心里冷笑,果真是个蠢货。
下人们齐刷刷看向裹着绷带浑身焦黑的黎沅,原来说的是这个孩子,沈霁恍然道:“他就跟我睡在一处,你们多拿床被子来。”
啧啧啧,果然。
二人心领神会再次对视一眼,行了礼退出军帐。
“咳咳咳,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没有灵力,和我睡在一处总归安全些。”沈霁忙解释道。
黎沅没有理会他,翻了翻帐中书架上的文书,想找出些有用的线索,只是那些文书上的字稀奇古怪,他全不认得。
两个人不尴不尬的这样待在一处不交流,沈霁觉得空气都要在四周凝固成冰墙。
军帐被掀开,是之前送他们进军营的那位哨兵,他提着饭盒把饭端出来放在矮桌上。
“白小公子,白副将今晚怕是赶不回来了,他领了一小队人马去崖间腹地探路,想必得明日才能返回,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就去前方军帐中找我,我叫秦二牛。”
沈霁谢过:“有劳了秦兄弟。”
秦二牛寒暄了几句走了,沈霁连忙唤黎沅坐下来吃饭,见黎沅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沈霁起身上前,一把将这个七八岁的孩子扛在肩上放到矮桌前。
“你我既然已经说好出去以后再做了结,现在怎么也算半个盟友,你没有灵力,我的灵力就比没有强那么一点,饿肚子也扛不住,快吃吧。”
沈霁将盘中的鸡腿递给黎沅,黎沅最终还是伸手接下。
并非他气量小看不分明情况非要跟眼前这个糖瓜娃娃闹别扭,实在是这副身体太弱了,让他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无力自保任人宰割的年岁。
几百年来他拼命修炼变强,发誓再也不会让自己落得曾经那样的境地,眼睁睁看着重要的同伴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却因弱小而无能为力。
没想到如今又成了这副德行,若是从这珠子出去以后真的灵力全无又该如何。
思及此处,一颗心沉底没着没落的发慌。
吃罢饭,沈霁带着黎沅在军帐四周转了转,因着他们带来了药草肉食,士兵们见他二人出来晃悠也都纷纷点头打招呼,将山里采下的果子递给他们吃。
行至校场,二十几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一圈,人群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二人刚挤到前面去,就看见两名身着短褐束腰的年轻士兵正对峙于丈许之外。
左边那人身形魁梧,双臂肌肉虬结,手中一柄齐眉棍斜指地面,右边那人精瘦矫健,双目锐利,手中一对分水刺斜交于身前。
伍长在一旁大声号令:“这一句是瘦猴儿和虎子,点到为止,比试开始!”
虎子喉间低吼一声,足下猛蹬大步向前,齐眉棍挟着风声当头劈落,瘦猴儿足尖一点身形暴退,分水刺一左一右绞出两道银弧,精准地磕在棍身侧面。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棍上力道被带偏三分,砸入地面沙石飞溅,瘦猴儿瞅准时机出腿横扫,虎子竟被硬生生绊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人群爆发一阵喧闹:“好!”
“瘦猴儿有能耐,虎子输了,”伍长大喊一声宣布结果,举着瘦猴儿的胳膊在空地转了一圈,“还有谁想上来挑战!”
沈霁正乐呵呵嚼着果子看热闹,冷不丁被一股力气推了出去,踉跄着站在伍长面前。
他诧异地回过头,黎沅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伍长拍拍沈霁肩膀道:“我知道你,你是白副将的弟弟,没想到小小年纪勇气可嘉,即便是输了也不打紧,你可需要什么武器。”
“剑。”
人群中当即有人将剑送到沈霁手中,他接过剑挥了几下,随后向后退了两步,对着瘦猴儿抱拳:“还请赐教。”
伍长道:“白小弟对战瘦猴儿,点到为止,比试开始!”
瘦猴儿双刺向前一前一后攻上来,沈霁左手背后,侧身闪避,右腕一翻挑了个剑花挡住了双刺攻击。
瘦猴儿故技重施再次借势横扫,沈霁借力踩在他腿上凌空向后翻身,剑尖如雨点般啄向对方肩颈。
瘦猴儿反应极快,双刺交叉互在颈上,沈霁落地旋转后退,趁瘦猴儿分神,手中长剑瞬间扔出,瘦猴儿避过长剑,那剑直插进一旁的木柱中,还未待他回过神,一个冰凉的尖锐物抵住了他的咽喉。
沈霁笑道:“承让。”
瘦猴儿目瞪口呆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其貌不扬,但功夫如此好,不愧是白家出来的公子。
“小兄弟真是好本事。”瘦猴儿心服口服败下阵来。
“这一局白小弟胜!”伍长举起沈霁的胳膊兴奋大喊。
“白小弟!”
“白小弟!”
人群爆发热烈的掌声,黎沅阴沉沉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白五公子,竟然会这样干净利落的杀人招式。
琼玉楼都查不出这人的来路,他究竟是谁。
沈霁从校场退下来乐呵呵啃着果子,也没有计较黎沅的小人行径,趁伍长歇下的功夫悄悄问了句:“伍长大哥,我想给家里写封家书,这几日旅途奔波记不清时日,如今倒是哪年哪月。”
大哥奇怪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虽然武功挺好的,但约莫记性不大好,他开口回答,沈霁看着他张嘴却听不到半点声音,突然耳边一阵尖锐的鸣音,黎沅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闷哼一声。
沈霁想起方才自己扫过书架上的书,还当那是别国文字,现在明白了,他们无法主动获知这珠子世界的任何消息。
文字全部变成乱七八糟的方块,主动询问别人又什么也听不见。
二人心事重重返回自己的军帐,洗漱过后便吹了烛火歇下了。
黎沅则一脸嫌恶地背对着睡在他身侧。
沈霁做了一个梦。
梦里灰蒙蒙到处是薄雾,师兄久违的出现在他梦里,穿着一身白衣静静站在河中央,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
沈霁听不见,他心急想淌河过去,水流湍急怎么也淌过不去。
师兄,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也听不见。
师兄!
沈霁伸手一抓扑了个空,他猛然惊醒,后背冷汗涔涔。
一股黏腻带着甜味的腥臭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
是尸鬼。
沈霁看着睡得正熟的黎沅,伸手拿起凌乱的被子给他重新盖好,翻身下床走出帐外。
黎沅背对着军帐帘,缓缓睁开眼。
循着味道,沈霁一路从军帐走进山林。
气味越来越浓,他渐渐放缓步子,行至一处宽阔空地,地上散乱着盔甲行囊,篝火灰烬有踩灭的痕迹,地上沾着灰的脚印四处奔逃进了前方更深的林子,像是一群人慌乱中扑灭火,被追赶进了林子。
沈霁随手扯下几张草叶,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用双指夹住,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草叶抛向空中。
“去。”
草叶在空中停顿几息,向四方分散开急速冲进林中,沈霁闭目念咒,直到西北方的草叶亮起微光,他睁开眼急急跟了过去。
月色笼罩林间,光华斑驳洒下。
另一片画着血符的草叶从半空悠悠掉落在一只瘦小的手掌中。
沈霁随着那片冲进西北方的草叶进了密林更深处,直到听见有什么东西啃食骨头的声音,他躲在树后探头看去。
三只面色惨白衣衫褴褛的尸鬼,捧着一根人腿,呲着森森白牙你一口我一口的一边抢夺一边啃着,几双绿莹莹地眼睛滴溜溜四处乱转,鲜血糊在脸上在清冷的月光下分外瘆人。
果然是尸鬼,想必它们啃食的就是进林子里探路的白家大公子那批人。
只有这三只吗。
沈霁蹙眉,如今自己灵力低微如何是它们的对手。
还未等他细想,突然一阵呜咽的号角声从远处飘飘荡荡传来,尸鬼们停下啃食,直愣愣站起身向林外走去。
沈霁蹲下身借着野草丛掩盖身形,大气不敢出,尸鬼们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都停住了脚,四下嗅着生人的气味,停在沈霁藏身处的上方。
三张腐烂发臭的脸颊已经挂不住肉皮,一低头,眼珠翻出眼眶,肉皮滴里当啷地垂在胸前。
沈霁躲在草丛里,手心紧紧攥着一块石头蓄势待发。
呜——
那诡异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三只尸鬼缓缓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待它们走远,沈霁急忙起身狂奔。他认出了尸鬼们的路线,它们要去营镇,而且绝不止这三只。
他发了疯般地向林外跑去,走到来时路就要出林子时,却突然听见一棵树后传来细碎压抑的呻.吟声。
沈霁绕到树后,一个裹着绷带的小孩靠在树下脸色惨白,腿被咬出一个洞正汩汩流血。
“流儿?”沈霁不知此人真实名字,只能唤他这秘境中的名字。
黎沅勉强睁开眼,艰难开口道:“真是冤家路窄。”
沈霁恍然大悟:“你是跟踪我来的。”
黎沅把头别过去,并不想理会他,号角响起时,无数只尸鬼狂奔而来,他无处躲闪,只能爬到树上去,可还是慢了一步,被一只尸鬼抱着腿狠狠咬走一小块肉。
“嘶——你干什么!”黎沅又惊又怒地看着沈霁埋头伏在在这里腿上的伤口,张嘴就覆了上去。
沈霁将乌黑的血吸出来一口一口吐到一边,直到吸出的血变得鲜红才停下动作。
他起身在附近找了些止血的药草,将药草敷在伤口上,又伸手扯断自己的袖子紧紧包扎在黎沅的腿上。
“军营是回不去了,”沈霁叹了口气,“尸鬼倾巢而出,没有人能活下来,你这伤口上残有尸毒,我们得赶紧找下一个地方帮你弄些解毒的草药。”
黎沅忍着痛盯着他:“为什么帮我。”
沈霁道:“没办法看着孩子不管啊。”
“你把我扔在这里自己逃走不是更好吗,你自己逃的话,尸鬼追不上你的。”黎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帮我,你究竟是谁。”
沈霁无奈道:“你就当我闲的没事做想挑战尸鬼吧,看看我带着一个受伤的小孩还能不能逃出去。”
说罢沈霁将黎沅搀扶起来,黎沅忍痛闷哼一声,沈霁蹲在他身前道:“上来,我背你。”
黎沅身子停了一下,下一刻趴到了那个宽厚温柔的脊背上,沈霁双臂向后护着他站起身,朝着与营镇相反的林子另一边走去。
那一刻有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瞬间裹挟住他的心,像是什么离开他很久的东西,他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
黎沅的头抵在沈霁肩膀上,温热的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奇怪,我怎么哭了呢。
尸毒渐渐发作,沈霁明显感受到他背上的孩子开始发烧滚烫,他不得不多次停下来找些溪水沾湿布条敷在他额头上降温。
黎沅已经烧到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了。
在梦里,他看到公子给他擦额头,拍着他又哼唱起了那首睡前的小调,他紧紧地搂着公子的腰,头深深埋进这个朝思夜想的怀抱里,生怕这场珍贵无比的梦再次清醒,终是泣不成声哽咽又卑微的祈求着:
“公子,求求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