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君权》竹韵清

62、宴会

　　众人的目光在赵孔麟与那黑面男子之间来回游移，一时间，场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崇义眉头轻锁，目光在二人身上反复打量，似是在权衡利弊。

　　身旁的老学究亦是捻着胡须，神色凝重，良久，他轻叹一声，开口道：“二位公子的诗作皆意境深远，情真意切，实难分伯仲。若非要决出胜负，倒显得老夫等狭隘了。”

　　其他几位评委也纷纷点头，面露难色。王崇义思忖片刻，终是展颜一笑，双手抱拳，向众人说道：“今日这场诗会，实乃群英荟萃，二位公子的诗作皆为上乘佳作。既然难分高下，王某便做个主，两位公子皆为此次诗会的优胜者！”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赵孔麟只是微微一怔，旋即拱手行礼，朗声道：

　　“承蒙王大人厚爱，只是在下所求，并非那举荐信。在下不远千里而来，实是听闻卿州商业繁荣，有心投身其中。”
　　“若能有幸参加商会，结识诸位商贾，于在下而言，才是真正的幸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人志向远大，比起学界的举荐信，更看重商业上的机遇。

　　按理来说，王崇义应赞赏才对，可他却面露难色，闭嘴不言。

　　不等他开口，黑面男人也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在下与赵公子想法一致，举荐信于我而言，并无大用。若能加入商会，与各位商界精英共襄盛举，才是在下所愿。”

　　王崇义眉头轻皱，目光在赵孔麟与黑面男子身上来回游移：“二位公子才情出众，志向不凡，只是这商会之事，关乎卿州商业兴衰，入会者需身家清白，背景详实，不知二位可愿详述一二？”

　　赵孔麟又是一怔，心下了然，偷偷同魏芝对视一眼，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在下乃外地行商之子，家父在丝绸之路上经营多年，家中丝绸生意蒸蒸日上。”

　　“此次听闻卿州商贸昌盛，商机无限，特命在下前来开拓新局。在下携来的丝绸样品，此前已呈于李知州名下货栈管事，还望大人不嫌冒昧，可派人查证。”言罢，他微微欠身，姿态谦逊有礼。

　　王崇义点点头，转头看向黑面男子，他亦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在下虽出身书香门第，然对商业之道，亦有钻研。家中长辈在外地经营药材生意，规模颇大。此次前来卿州，便是想开拓新的商路，将药材生意在此地落地生根。”

　　语落，王崇文眼睛一转，吩咐下人上前耳语几句，才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二位公子既有诚意，又有实力，王某便做个主，允了二位加入商会。只是日后在商界行走，还望二位谨守商会规矩，莫要坏了卿州商业风气。”

　　赵孔麟与黑面男子相视一眼，拱手谢恩：“承蒙大人厚爱，我等定当铭记于心。”

　　“既然如此，明日，便是商会宴请，二位公子可准时赴宴，届时，诸多商界同仁齐聚，也好相互认识。”

　　王崇文再度开口，赵孔麟与黑面男人忙拱手应下。

　　待王崇义离去后，场中众人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才如梦初醒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

　　“这二位公子可真是好手段，竟能在这诗会之上，一举赢得王大人的青睐，顺利加入商会。”

　　“是啊，那诗作当真是精妙绝伦，把咱卿州的繁华与民生都写活了，换做是我，也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众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或赞叹，或羡慕，或嫉妒，不一而足。赵孔麟与那黑面男子站在台上，侧身向他拱手，言辞恳切：

　　“兄台才思敏捷，今日能与兄台同获殊荣，实乃在下之幸。日后若有机会，还望多多交流。”

　　黑面男子微微颔首，回礼道：“赵公子过誉了，能结识公子这般有志之士，亦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孔麟才转身走下台，与魏芝会合。魏芝迎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轻声道：“兄长，我们走吧。”

　　赵孔麟点头，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他头也不回的带着魏芝走出园林。

　　夜幕已深，月光如水，刚踏入府内，赵孔麟便摘下脸上的面具，深吸一口气：“小妹，今日之事，可算有了眉目。只是这王崇义，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轻易便允了我们加入商会？”

　　魏芝紧皱眉心，她早就有了些许推测，不过如今看来，她所想被坐实了：“我先前认为，李健此举，是为了向周景贤展示自己在卿州的影响力和掌控力，让他不便动手。”

　　“如今看来，他的根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我观那王崇义，行事谨慎，绝非轻易受人左右之人。他突然改变主意，是在知晓我们商人身份后转变的，如今周景贤来查秋粮案，卿州局势动荡，他或许想借此机会，拉拢一些有实力的新人，为商会注入新的力量，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商会的主人是李健，也就是说…”赵孔麟神色凝重。

　　魏芝点点头：“他应是为了通过商会宴请，将与自己勾结的商贾、官员聚集一堂，巩固同盟关系，商量应对之策，确保在秋粮案调查中各方能统一口径、互相包庇，共同对抗可能的危机。”

　　“所以知晓我们这些有潜力的商人，才轻易应允我们加入宴请。”赵孔麟恍然大悟：“做出此事，的确是李健的作风，只是那黑面男子，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他的声音，也好像在哪里听过。”

　　魏芝摇摇头：“这卿州之地，我们人生地不熟，或许是兄长听错了。不过，不管他是谁，能在这诗会之上与兄长一争高下，定非等闲之辈。我们日后在商会之中，还需多加留意。”

　　“看来明日商会，定是一场恶战了。”

　　—

　　商会宴请当日，天色尚早，卿州城却已被喧闹声唤醒。

　　日光穿透淡薄云层，洒落在城中心那座恢宏宅邸的朱漆大门上，门前车水马龙，一顶顶华丽的马车鱼贯而至，马蹄叩击石板路，发出清脆声响，扬起的尘土在日光下闪烁。

　　赵孔麟与魏芝乘坐的马车缓缓停下。赵孔麟率先下车，回身搀扶魏芝，他目光温和，轻声道：“小妹，今日万事小心。”魏芝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周围。

　　很快，在道路尽头，望见了另一顶马车。

　　黑衣男人换了一身色长袍，身姿挺拔，带着昨日携带的护卫缓步下车，目光落在赵孔麟与魏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公子，今日又在此处相逢，实乃有缘。”

　　赵孔麟亦是拱手还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是啊，兄台风采依旧，想必今日这场商会宴请，定能让兄台满足所愿。”

　　“不过是想在这卿州商界寻得一番机遇，施展抱负罢了。”黑面男子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与宅邸间游移，似是不经意地说道。

　　赵孔麟点头，率先朝着宅邸大门走去，待他们走近，一名守卫上前一步，抬手拦住去路，沉声道：“请出示请柬，验明身份。”

　　赵孔麟微微一怔，旋即从袖中掏出王崇义所给的邀请函，递上前去：“我等乃王大人应允参加此次宴请之人，这是邀请函，烦请通禀。”

　　守卫接过邀请函，仔细查看一番后，却并未放行，而是眉头紧皱，沉声道：“既是受邀之人，为何皆戴着面具？按规矩，需得露出真容方可入内。”

　　此言一出，赵孔麟与魏芝皆是一滞，若此刻摘下面具，身份恐有暴露之险，可若不摘，又难以进入。

　　正踌躇间，黑面男子率先开口：“我等行事自有缘由，王大人应允我等入会，亦知晓我等身份。”

　　语落，他话锋一转，无比“尖锐”：“若你等执意阻拦，耽误了时辰，后果自负。”

　　守卫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却仍未松口：“即便如此，也需按规矩行事。”

　　赵孔麟见状，亦是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等既已手持邀请函，又得王大人首肯，你等这般阻拦，怕是不合情理。若不信，可即刻去请王大人前来，我等自当与他当面说清。”

　　守卫们面面相觑，似是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犹豫片刻后，终是松了口：“罢了，既如此，二位公子可入内。只是这二位下人，不得进入。”守卫说着，目光看向魏芝与黑衣男的贴身护卫。

　　“她乃我之亲妹，一路随我前来卿州，诸多事务皆需她协助，怎能不让她入内？”赵孔麟眉头紧蹙，据理力争。

　　护卫亦是上前一步，刚欲开口，却被黑面男子抬手制止：“既如此，我们先行入内，他们在外面等候便是。”说罢，转头看向赵孔麟，微微点头示意。

　　赵孔麟无奈，只得叮嘱魏芝几句，与黑面男子一同迈进了宅邸。

　　魏芝瞧着逐渐远离的背影，又望望四周的情形。

　　突然有了混入府中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