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曲突徒新 ...
-
这天，是每月恭王被准予入宫拜见皇后、生母的日子。
徐婕妤命人张罗了一桌好菜，只是今日刘恭并未同往常一样，在徐婕妤宫里用完午膳再走。午时未到，他便匆匆离开了皇宫。
朝晖殿内
“陛下，徐婕妤请您去她宫中用膳，您可要过去？”
“徐婕妤？”宋帝捋了捋胡子，许是旧未听见元盛全提到这个名字，神情略有些惊讶，“朕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便去吧。”
片刻之后，宋帝在元盛全地搀扶下，走进了云熙宫的大门。
“雅琴啊，今儿是什么日子，做了这么一大桌的美味，特意叫朕过来啊？”
徐婕妤全名徐雅琴，当年是一名弹了一手好琴的侍女，也算是人如其名了。
徐婕妤杏眼含笑，如今虽也四十好几，但眉宇间仍能依稀辨出当年的妩媚，“陛下恐怕早已忘了。二十七年前的今天，是陛下册封妾身的日子。今晨恭儿来看了妾，勾起了妾身当年的思绪，便想着请陛下来宫里坐坐。当年若非陛下恩泽，何来妾身今日，能这般惬意地住在这宽敞明亮的宫殿之中呢？”
宋帝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感慨自己确实对这位诞下皇子的女人缺少了关心与重视，于是转移了话题，“恭儿既来看了你，怎么没留下一道用膳呢？”
徐婕妤将宋帝迎入主座，语气无奈地说道，“恭儿每月只今天能入后宫探望，他思念心切一早就来了。只是午后还得去营里检查前几日派下去的骑射练习成果，便可惜了我特意为他准备的芋头炖鸭和糖醋鱼。不过这烟熏驴肉是陛下您向来爱吃的，您可要好好尝尝，可别枉费妾身前日就嘱咐小厨房筹备的心血呀！”
宋帝轻轻握住了徐婕妤的手，“那以后朕便准恭儿每月初十、二十两日，皆可入宫看你，如何？”
“真的？！”徐婕妤整个人坐直了几分，睁大的圆眸闪烁着明媚的光亮。
“这等小事，朕还能骗你不成？”宋帝脸上的笑容中，竟有几分宠溺。
“谢陛下！妾身先敬您三杯，以表内心欣喜之情！”
三杯酒下肚，徐婕妤也是为自己涨一涨胆量，有些话自己原本打算一辈子闷在肚里的，可如今刘恭要借她之口说与宋帝，她也只得硬着头皮难得一搏了。
“陛下，您还记得那个美好的晚上，妾身是怎么成为您的女人的么？”徐婕妤一把年纪，突然提起陈年往事，脸颊不由得有些潮红。
宋帝灌了自己一杯，低着头想了片刻，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陛下果然不记得了……”
“朕每天日理万机，哪还记得这些琐事。你们这些后宫女子，日日又不用操心旁的，自然只晓得这些闺房之事。”宋帝用筷子瞧了瞧徐婕妤的餐盘，示意对方好好吃饭，别问这些自己不爱听的问题。
徐婕妤听话地扒了两口饭菜，内心小小地盘算了一会，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妾身可记得一清二楚，那毕竟是与陛下最美好的回忆。”
当年，林贵妃才入宫不久，宠冠六宫。
一日晌午，太医为林贵妃诊脉时，惊喜地发现贵妃已有身孕三月有余。
这则好消息迅速传遍整个皇宫，将贵妃视为心尖人的宋帝，立马下令命人于两个月之后，待贵妃胎像稳固，召集各位宗亲筹办喜宴。
喜宴当晚，宋帝坐在大殿的正中央，皇后与贵妃分别坐在他左右两边，下边坐着的是后宫诸多妃嫔与皇室宗亲，所有人一起共贺身份尊贵的贵妃怀上了龙嗣。
当时还是位乐女的徐雅琴在下边奏琴，许是连续弹奏近两个时辰过于疲惫，一不小心拨断了琴弦。一声不和谐的琴音打断了持续许久的舞乐，吓得徐婕妤赶忙到殿中央下跪请罪。
所幸宋帝酒过三巡又心情大好，不仅未追究其过失，见她生得颇有姿色，还让其直接来身边伺候。
再之后，酒醉的宋帝硬是将徐雅琴拽回了寝殿伺候。
此日清晨，清醒的宋帝看着自己与一名乐女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自觉有损颜面。但毕竟是在大殿之上公然将对方带回房，若过于薄情又难免惹人口舌，于是就提拔她做了朝晖殿的侍女。
这个结果对于出身平凡的徐雅琴而言，已是比较幸运的了。
不过令她更加惊喜的是，仅仅是那一晚的临幸，便令自己的身子有了怀孕的表现。
但这对她而言，亦是危机。她思来想去，决定将自己半生的积蓄贿赂了元内监以寻求帮助，元内监不负所托，私下唤来太医为她确准了喜脉，并将这则消息告诉了宋帝。
宋帝面对增添皇子公主这样的好事，自然不会再计较其出身卑贱这样的小事。
于是当即封徐雅琴为徐良人。
良人虽为后宫之中位阶最低的等级，但毕竟她怀有身孕，因此也没人敢怠慢。
十月之后，徐良人竟诞下了一名皇子，宋帝高兴之余立即册封其为婕妤。
只是在此之后，八皇子刘恭并不受偏爱，徐婕妤的家世也实在卑微，她的位份便也再没挪动过。
“雅琴，突然又提这些作什么？朕当年在为贵妃祝祷的喜宴之后临幸了你，倒显得朕朝三暮四了。”宋帝微微皱眉，略有不满。
“陛下，其实妾今日邀您共进午膳，是特意向您请罪的。”徐婕妤忽然起身，恭敬的蹲下行礼。
“请罪？请什么罪？”宋帝不自觉地放下筷子，满脸惊讶，但他心中十分清楚，所谓的请罪必然只是对方的托辞。
“陛下，您还记得有一位与我有着类似遭遇的女子吗？”徐婕妤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宋帝。
宋帝皱眉，细细回想着。
他似乎从自己的记忆长河中理出了些许片段，但却记不真切。
徐婕妤继续说道，“那是在太子殿下的周岁宴上，有一名舞姬有幸得到了您的垂青。您还有印象么？”
宋帝默不作声，回忆良久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位舞姬，其实怀上了身孕！只是身份卑贱的舞姬怀孕恐怕会有损皇家清誉，于是您便命下人赐了毒酒。妾瞧那位女子身世与妾相似，心中不忍，便悄悄将她藏了起来。后来，那位舞姬生了个男孩儿，男孩儿被妾偷偷送至了父亲家照养，也因此犯下了欺君之罪……”
“你快起来！”宋帝突然听闻这则消息，一脸震惊，但上扬的嘴角反映出内心的喜悦之情，“你说的那个男孩儿，现在还好吗？”
见宋帝如此神情，徐婕妤终于松了口气，“回禀陛下，那位男孩儿现在还安在，今年二十二岁。”
“好，好！”宋帝笑着点了点头。
“雅琴，你刚刚说，朕要杀了那女子？朕可从未下过这等旨意！”定下神后，强烈的喜悦逐渐散去，宋帝突然意识到了方才没留意到的盲点。
“陛下，当年那名女子可是神色仓皇，满身狼藉地逃进妾身宫中的呀！她亲口说的被几位宫人追着灌毒酒，好不容易通过狗洞穿过宫墙，暂时摆脱了要杀她的宫人。看那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不像有假啊……”徐婕妤的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宋帝心中大概有了一二，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那你何时，让你父亲将那孩子带进宫给我瞧瞧？”
“陛下，那孩子毕竟身份敏感，父亲把他送去偏远之地安置了，近况妾也不甚了解。不如改日让恭儿从中撮合您父子二人相见吧。”
“好！好！”宋帝不由喜笑颜开，没想到在这年纪还能凭空多出一个儿子，“来，吃菜！朕好长日子疏忽你了，今天朕好好陪陪你……”
林太师府的枫叶，今秋红得格外好看。
“祖父，八殿下那儿已经有所动作了，想必陛下对皇后殿下的猜忌会越发深重。我若要让萧从的手下悉数认罪，并非难事，届时哪怕萧从宁死不认，陛下也定然会选择相信御史台的决断。这是彻底剪去太子殿下所有羽翼，逼迫他仰赖我们林家的绝好时机。”林辰望抵上一份萧从手下副官亲笔并画押的认罪书，句句指证所有受贿笼络之行，皆为萧从指使。
林太师粗略浏览了一番，神色略显不满地皱了皱眉关，并直接将一纸罪状撕个粉碎丢入炭盆。
“林辰望，你何时行事，变得这般毛糙了？”林太师后撤几步坐在堂内正座上，高声责问着林辰望。
“祖父，如今陛下的身体状况，您又不是不了解！万一太子骤然继位，必会扶持萧家势力，经此一事萧家与我们林家的积怨已然更深，您还在等什么呢？”林辰望严肃地瞪了眼炭盆中窜起的火苗，上前了几步逼问道。
“我同你说过多次，太子的城府比你所想的要深得多。你觉得，一个从小在最善于制衡之术的陛下身边长大的孩子，能够单纯到眼中只有黑与白吗？趁上次的事情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影响前，赶紧停手，将来彼此面子上自然都好过！宫里，你姑姑也已经行动了，皇后有这么多重要把柄在咱们手上，她这样一个将家族和个人荣誉权势看得如此之重的人，必会为了守住全族的体面而放弃旁的一切的。将来只剩一个衰败的萧家，而我们林家之手在外人看来一直干干净净，你还需要顾忌些什么？”林太师拿起折扇，狠狠地翘了两下八仙桌中央，试图点醒近来似乎有些魔怔的孙子。
“辰望啊，我原觉得你是最像我年轻时的孙辈，行事风格沉稳老道，该决断的时候也够心狠。可这段时间你是怎么回事？太子与你无冤无仇吧，论血缘，他好歹也是你表弟，你怎么这般急躁地要扳倒他身后的一切势力呢？”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林辰望低下头，带着歉意微笑了下，静静走开了，结束了这场争执。
林辰望回房，刚好见到妻子七公主刘桦月刚梳妆完毕，戴上了一顶帷帽遮住了脸，正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儿？”林辰望的语气带着不满。
“你知道的，何必明知故问呢？”刘桦月瞟了门口的林辰望一眼，随后继续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整理衣衫。
林辰望冷冷地盯着她，隐匿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了攥，“天黑前回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刘桦月拉开了房门，只留下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刘桦月艳丽的身影，没入了幽深的恭王府庭院之中。
“恭儿，我来了！你这屋里，怎么味道更杂了？”刘桦月熟门熟路地走进刘恭屋内，双手背后轻轻搭上房门，扣上门闩。
刘恭松了松自己的衣领与前襟，“你这不是好久才来一次么？怎么，还奢望我为你守身如玉？”
刘桦月摘下帷帽，卸下发簪，轻轻整理了下齐腰的长发，一双丹凤眼下的泪痣显得妩媚而诱惑，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隐隐透着红晕。
她顺势坐到刘恭身边，左手臂一把勾住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轻柔抚摸着刘恭的面庞。
刘恭贪恋地轻嗅着她的玉指，神情陶醉。
刘桦月顺势狐媚地倚在刘恭肩头，柔声道，“这些日子太师一直在家，我都不好常常往外跑，可把我憋死了。”
刘恭用余光瞧了她一眼，扬起嘴角邪笑道，“你郎君如今在朝堂愈发神气了，那几个姐姐嫉妒得要死，你倒还撇开他来找我，不怕他如今脾气大了，把你休了？”
“切，敢休我？”刘桦月不屑地蔑笑，双眉一挑满是高傲，“一个能当我叔叔的老匹夫，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好了，不提他了。最近林府还有什么消息吗？”刘恭搂着刘桦月躺倒在床上，侧着头朝着对方耳畔低语。
“倒没什么新的消息，也就上回的事儿。林辰望不是托人送了瓶毒药给贵妃么？今早我隔着院墙，依稀听说贵妃已经开始行动了，估计已经同皇后摊牌了吧？”
“那正好。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今日入宫让母亲尽快给父皇吹耳旁风。估计过不了多久，中宫就要变天了。”
“好，那我便等着好消息了。如今处处得看那只老狐狸脸色的日子，我真是厌烦了！”说着，刘桦月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刘恭的衣衫，杏色的胸膛、分明的锁骨一点点裸露了出来，这半散开的衣襟，显得这具酮体更加诱惑。
刘恭翻了个身，将对方压在身下，二人鼻尖相对。
刘恭磁性魅惑的声音在刘桦月耳边响起，“有一点我可要事先跟你说清，将来我当了皇帝，可远不止宠你一人哦？你呢，是我中意的款，但是呢，我喜欢的，可有好几个。”
“切，我知道。”刘桦月闭着眼，贪婪地吮吸着刘恭的鼻息，“那老男人三生有幸得到本公主下嫁，为他区区一个庶子挣了脸面，自然得对我一心一意。至于你么，大家同样金尊玉贵，男人三妻四妾，正常。我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不奢求成为你的唯一。”
刘恭邪魅一笑，朝着对方脖颈处深深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