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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似乎正朝着他们难以预料的复杂方向发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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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纨绔骂骂咧咧地走远,空气中凝滞的压迫感才终于消散,众人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陶丝窈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元青穗微凉的纤手,杏眼盛满担忧:
“元姐姐,可有被吓着?”
元青穗轻轻摇头,反握她的手安抚道:
“无事,不过是小场面。从前我开新铺时,不知遇过多少地痞流氓上门生事,早就习惯了。”
徐嘉沅却仍愤愤不平,在卢意枝身旁跺脚:
“若不是方才枝枝你拉着我,我定要把那纨绔打得落花流水!”
卢意枝无奈看她一眼:
“徐姐姐,来之前院师长们特意交代,不可仗势欺人。你若动了手,即便我们占理,可他身上有伤,到时候反倒说不清楚了。”
徐嘉沅一想确实在理,怒火稍敛,却仍攥紧拳头:
“哼,算他运气好!最好别让我再碰见!”
一行人往回走时,元青穗将纨绔逼债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徐嘉沅当即炸了,挥着拳头道:
“什么?他竟这般可恶!早知如此,方才我就该多抽他几鞭!”
“当今陛下圣明,天下太平,竟还有这般无法无天的纨绔欺压百姓,实在可恨!”
卢意枝蹙着眉,眼中满是愤慨。
唯有陶丝窈一路沉默,此刻缓缓开口:
“当真是如此简单吗?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此处并不富饶,村民只有薄田几亩,便是逼上绝路也绝凑不齐那赔偿,可那纨绔为何还要大费周章逼债?”
“师妹言之有理。”
走在前方探路的江怀湛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陶丝窈身上,满是赞赏与藏不住的温柔:
”此人所图只怕非小”
被他这般直白的视线注视着,陶丝窈的耳垂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垂下眼睫,竟不敢与他对视。
徐嘉沅亦挠头不解:
“是啊,若闹出人命,官府必定过问,即便他表兄是官员,也不好交代,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到底图什么?”
“几亩薄田自是不值一提。”
一旁寡言的杜均安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但受这纨绔胁迫的绝非一户,家家户户都被他蒙骗背了债。单独看或许微薄,全数拢到一处,便是相当可观了!”
“我懂了!他分明是借着逼债吞掉全村地皮!”徐嘉沅拍着大腿喊道。
江怀湛却眉头越蹙越深,沉声道:“先前南淮便处心积虑要藏匿在此地,如今又冒出来个强占地皮的纨绔。这两者看似毫无牵连,可偏偏都死盯着这村子不放,我总觉得,背后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他的话让众人皆神色凝重起来,不约而同望向前方那将黯的月色,
天幕下,云层缓缓流转,一缕月光挣脱束缚倾泻而下,竟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将这看似平静寻常的村子,牢牢笼罩其中,四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渐入深夜,墨色天幕上的云层被夜风扯出细碎的缝隙,微弱的月色如碎银般洒落,淌过村落的屋檐,最终落在村尾那处僻静小院的窗棂上,
映得屋内姜子恬的侧脸愈发柔和。此刻的她屈膝坐在床沿,手中捧着个瓷瓶,指尖捏着根细竹签,沾了点青蓝色的自制伤药,正小心翼翼地给床上的女子涂抹伤口。
那女子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即便在昏睡中,也难掩极致的痛楚。
她肩头的衣衫已被小心褪去,露出的肌肤上横亘着大大小小十余处伤痕——青紫的新伤狰狞刺眼,暗红的旧痂层层叠叠,新旧交错间,看得人心头一紧。
姜子恬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竹签划过伤口时,她眼中的怜惜不住翻涌,低声呢喃:
“这姑娘到底受了多少苦,才能逃出来……”
想起这,姜子恬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瓷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穿透窗纸,传到屋外:
“果然话本里说的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因男女有别退在院外守着的萧柏旸顿时有些委屈嘀咕道:
“那纨绔作恶是他不对,可也不带这么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啊!”
一旁的陶斯韫因比他年长些,又上有母亲下有妹妹的,对此偏颇之言早已见怪不怪,闻言也只安抚的拍了师弟的肩:
“看开点,女子嘛总有她的道理,”
萧柏旸心里那点委屈没散尽,刚要对着师兄嘟囔两句,眼角余光就瞥见院门外几道身影快步走来——正是江怀湛一行人。
“师兄。”
陶丝窈先行一步,开口道:
“那我们先进去看看那姑娘了。”
说罢,几个女孩便相携着轻手轻脚进了屋,姜子恬听到动静早已在门口等候,还顺手虚掩了房门。
剩下的江怀湛、陶斯韫、萧柏旸和杜均安四人,则很有默契地守在院外,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
“怎么了?”
陶斯韫注意到江怀湛眉头紧锁,神色沉凝,不由得开口问道,“看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怀湛垂眸沉思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抬眼时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方才在村里又看到了些情况,我感觉我们所知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可是又发生了什么?”陶斯韫闻言,眉目间也闪过一丝凝重,旋即追问道。
而后,江怀湛便将方才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天子脚下,他们也敢这般强抢农田,简直无法无天!”
萧柏旸最先沉不住气,待听完事情的来由后,气得一拳捶在身旁的廊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陶斯韫察觉其中端倪,目光一凛道:
“他们能这般猖狂,必是背后有人撑腰,且势力不小。
在靖都,这种走狗仗人势、欺凌百姓的事情,他可见得多了
“嗯。”
杜均安点头补充:
“听村民说,此处的县令是那纨绔的表兄。”
“区区县令就敢强纳民田?”
江怀湛摇了摇头,神色愈发沉凝,
“他怕是嫌自己的脑袋太安稳了。此事背后,定然另有乾坤。”
“子羡言之有理!”
陶斯韫连连点头,眸光沉沉:“这村子里的水,竟比学院里那些世家子弟之间的明刀暗箭还要深几分!”
萧柏旸听了面露愤慨,而后用力掰了掰指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这回我们来了,自是一个都跑不掉的!”
寡言的杜均安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少年人一腔侠义热血,最是见不得这人间不平事,此刻几人眼底的怒火与愤慨,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一贯冷静的江怀湛仍拍了拍他的手,沉声劝道,
“还是不可冲动行事,免得打草惊蛇。”
随即话音顿了顿,目光深深望向屋内紧闭的房门,语气笃定:
“一切等那姑娘醒来再论。”
屋内,姜子恬正捏着细针,专注地为那姑娘施针疗伤。陶丝窈则在一旁轻柔地将姑娘扶起,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安神镇痛的汤药。
望着姑娘病弱蜡黄的脸庞,一向大大咧咧的徐嘉沅也收敛了往日的莽撞,轻声叹道:
“这姑娘也太瘦弱了些,到底是遭了多少罪啊?”
“是啊,她到底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从那魔爪里逃出来?”
元青穗望着姑娘消瘦的脸颊,语气中满是疼惜。
卢意枝轻轻点头,伸手将姑娘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转头看向姜子恬,关切地问道:
“姜姐姐,这姑娘的伤到底如何了?”
姜子恬收回银针,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新伤旧伤层层叠叠。左腿似乎断了,脑后还受了重创。万幸的是,身上并未有被人……”
说到这里,她终究是不忍再说。但在场的都是姑娘家,自然明白了她未言明的意思,看向床上姑娘也不约而同地泛起阵阵同情。
忽的,床上的姑娘眉宇间骤然紧蹙,露出一丝痛苦的挣扎,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双眸。待看清周围都是陌生之人,身体又瞬间紧绷起来,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不……不要抓我回去!不要!”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陶丝窈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碗,握住温柔安抚着
可那女子却仍不信,拼命蜷缩到床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惊恐地喊道:
“你……你们别过来!”
“不怕了,不怕了。”
陶丝窈见她如此惊惧,便知她定是心有余悸。于是她放缓动作,轻轻将女子搂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一如小时候母亲哄受惊的自己那般耐心:
“你已经安全了。那些可怕的日子都过去了,你现在没事了。”
那女子却还在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念叨着“不……不要”,
说话间,还紧紧攥住了陶丝窈的手臂——多日未修剪的指甲尖锐异常,瞬间在陶丝窈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陶姐姐,你的手!”
徐嘉沅见状,忙上前想要将两人分开。
陶丝窈柳眉拧了一瞬,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
“无妨。”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子见陶丝窈始终没有伤害她的举动,挣扎的幅度才渐渐小了下来,只是目光依旧有些呆滞,定定地望着陶丝窈的脸庞,似是惊魂未定。
姜子恬见她神色有异,赶忙上前为她把了把脉。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神色凝重道:
“她这是心脾两虚,还伴有惊悸心悗之症。”
“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追问。
姜子恬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姑娘从前定是受了太多苦楚,心神遭了重创,恐怕……恐怕是失忆了。”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瞬间面露震惊:“失忆了?那线索岂不是要断在这里,也帮不了这姑娘讨回公道了?”
“不过她这脉象不显,应是暂时的。”
姜子恬见大家面露忧色,连忙补充道,
“或许我们问她些什么,能勾起她的记忆。”
言罢,她朝陶丝窈点了点头。
陶丝窈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那姑娘扶着靠在床沿,柔声提问:
“姑娘,你可知你是从哪逃出来的?”
那姑娘闻言,皱着眉似是努力回想了片刻,忽然面露惊恐,抖瑟如筛糠,嘴唇哆嗦道:
“有……有坏人!还有好多穿黑衣服的人!在好黑的晚上,坏人和那些黑衣人在……他们发现我了!”
“黑衣人?”
姜子恬骤然想起昨晚,不由得惊声道,“那晚我见到的南淮人,也是身着黑衣的!”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那强占农田的纨绔,竟可能与南淮有所牵扯。而事情的走向,似乎正朝着他们难以预料的复杂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