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那你岂不是要管我一辈子? ...
-
萧柏旸将姜子恬一路抱着往回走,引得沿途村妇纷纷驻足围观,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瞧瞧这小两口,定是刚成婚没多久吧?”
“可不是嘛!这般片刻都离不得,真是恩爱得紧!”
“做丈夫的这般宝贝娘子,走到哪儿都搂在怀里,真是羡煞旁人!”
萧柏旸对此不甚在意,眉梢都未动一下。从小到大,他听过的闲言碎语、见过的异样目光可比这多得多,早已习以为常。可姜子恬早已羞愤欲死,脸颊烫得能烧起来,脑袋埋得不能再低,连片刻都不敢抬起,
待行至离学堂不远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拧了一下萧柏旸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急恼:
“放我下来!”
萧柏旸低头看了她一眼:
“还没到呢。”
“我说放我下来!”
姜子恬加重了力道,声音里裹着明显的羞恼,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见她真的恼了,萧柏旸这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她稳稳放在了地上,。
姜子恬一落地便立刻挣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又瞥见身旁路过、正投来好奇打量目光的几个村民,脸颊更烫了。末了,又狠狠剜了萧柏旸一眼,气道:
“你说你干的什么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非要把我抱回来!”
萧柏旸看看面前气鼓鼓的少女,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小声议论、频频回望的村民,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挠了挠头:
“那我不是看你都走不动路了嘛。再说了,师兄照顾师妹,那是天经地义!我看谁敢嘴碎!”
说罢,他还狠狠瞪向那些八卦的村妇,直至将那些村妇看得有些心惊的走开、他才罢休。
姜子恬简直懒得跟这个心大的家伙掰扯,
但想了想还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罐,倒出颗清肝平气的药丸递到他面前道:“把这吃了”
“这是什么?”
萧柏旸伸手捏起药丸,好奇的放在鼻尖嗅了嗅,但说话间,已仰头将药丸吃了下去。一股清苦微甜的味道瞬间弥漫齿间
姜子恬见他乖乖服下后,就将他的手腕拉过来,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细细把了片刻,才没好气地应道:
“毒药。”
“那还怪好吃的,再来几颗。”
萧柏旸深知她嘴硬心软,自是不信那是毒药,还嬉皮笑脸地向她伸出手来。
却被姜子恬一把拍开,开始数落起他来:
“你说你!都说了肝中余毒尚未清除,不可动怒,可你方才都做了什么?再这般牵动毒素,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那点余毒,白老头说了对我身体构不成威胁的。”
萧柏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万一呢?你是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姜子恬听了他这没心没肺,不由得更急了些:她是真没看过这般不惜命的病人,
“没有万一。”
萧柏旸拍了拍胸脯,笑得爽朗:
“你师兄我福大命大着呢!”
可说到这,他的语气却忽然低了下去,眼底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而且白老头说了,拔除余毒哪有那么容易,须得百年份的盘龙参才可彻底拔除,那东西……”
姜子恬从未见过这般意气昂扬的少年露出如此失落的神情,又想到那盘龙参确是世间难寻,心下不由得一揪。伸出纤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语气坚定:
“你放心,我作为医者,绝不会比你这个病人先放弃。纵然盘龙参难寻,我也会为你想其他办法!”
“那万一我这毒一辈子拔不掉,那你岂不是要管我一辈子?”
萧柏旸看着少女认真的神色,突然起了调侃之心,俯身凑到她眼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姜子恬刚软下去的心肠瞬间被怒火点燃,果然,她就不该对这家伙有好脸色!她一把推开凑过来的萧柏旸,转身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萧柏旸自知玩笑开得有些过分,连忙陪着笑脸追了上去:
“哎,我说笑呢!”
“谁跟你说笑了,走开!”
“其实我是想说,有你管我一辈子,也挺好的。”
“谁要管你一辈子,想得美!”
不多时,两人相互调侃的声音,伴着悠扬的清风飘向远处,使得这空旷的乡野多了几分意趣。
时光似飞箭,转眼已至傍晚。夕阳为学堂的青瓦镀上一层暖金,孩童们背着布包,叽叽喳喳地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笑声撒了一路。剩余几个年幼些的孩子,乖乖站在学堂门口的老槐树下,踮着脚尖张望,盼着爹娘来接。
元青穗与卢意枝放心不下这些孩子,便一同留下照看,打算等所有孩子都被接走再离开。可一直等到月升至半空时,最后一对夫妇才急急忙忙赶来,对着二人连连致歉
“实在对不住,路上有事耽搁了,劳烦二位姑娘久等。”
而那孩子一见爹娘,立刻扑了过去,带着哭腔抱怨道:
“爹,娘,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夫妇二人衣着朴素,裤脚还沾着些许泥点,脸上满是赶路的风尘。做娘的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柔声哄道:“去你镇上大伯家坐了坐,这才来晚了。”可说话间,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空瘪的钱袋,眼神有些闪躲。
农家的孩子向来聪慧敏达,怎会看不出爹娘的窘迫?当即不假思索追问道:
“爹,娘说谎!你们是不是又去大伯家借钱了?”
“嘘,不可胡说!”
当爹的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沉声道,“这不是你个小孩该问的!”
“为何不给?就是那群坏人骗村里其他叔叔婶婶签了假契……”
孩子刚要接着说,又被爹再度呵止,只得泪眼汪汪的住了嘴
元青穗与卢意枝闻言,心中皆是一沉,上前几步关切地询问道:
“大哥大嫂,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不妨与我们说说,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都是些小事,不劳烦二位小姐费心。”男人有些局促地摆手。
“既是前来助农,自然要帮扶百姓。”
元青穗温和却坚定地说道,
“你们若有难处,我们定当尽力相助。”
见两位小姐态度恳切,一再追问,夫妇二人对视一眼,刚要开口,却见学堂门口突然乌泱泱涌来一群人,径直堵在了门口。
“呦呦呦,原来你们在这儿!”
一个轻佻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善。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富商打扮的纨绔公子,摇着折扇站在最前,若徐嘉沅和陶斯韫在此,定能认出这便是白日里遇到的那个纨绔。
他的目光扫过那妇人,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欠我的粮,何时还?若还不出,便只能以钱抵粮,或是……”
“我们已经在筹钱了,还望公子宽限些时日!”
丈夫含怒看了他一眼,却终究敢怒不敢言,强压着火气低声恳求。
卢意枝见状当即将孩子护在身后,而元青穗上前一步语气清冷:
“都说祸不及妻儿,公子在教书育人之地这般咄咄相逼,不觉得过分吗?”
那纨绔这才注意到元青穗与卢意枝,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呦,这位小娘子是何人?从前未在村里见过。”
“我们是来助农的学生。”
卢意枝神色淡淡,上前一步与元青穗并肩而立,言明了身份,
“敢问公子有何赐教?”
闻言那纨绔脸上的龌龊心思收敛了大半,却仍不服气:
“既是助农的学生,还请小姐莫管闲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不是他们一味躲着我,我何至于逼迫至此?”
“那他们究竟欠了多少,公子可有契书为证?”
元青穗不慌不忙问道。
“自是有!”
纨绔说着,从怀里掏出契书展开递到众人面前:
“看仔细了!这可是他们亲手画押的,一月内交不出千担粮食,便要百倍赔偿!字是他们签的,我可没半分逼迫!”
元青穗接过契书细细审视,片刻后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纨绔:
“公子不觉得这契书所言甚是可笑吗?先不说这位大哥家中仅有薄田一亩,即便换成上等良田,一年满收也不过百来担,你却要他一月之内交出千担粮食,这难道不是强人所难?”
“小娘子,那我且问你,这字是不是他签的?”
纨绔避而不答她的质疑,反而顾左右而言他,眼里满是笃定,不见丝毫慌乱,
“若他当初觉得不妥,又为何要落笔应下?”
“明明就是你骗了我们!”那丈夫忍无可忍,愤然上前一步,红着眼道:
“当初说交五十担粮食便够了,谁知隔月你就拿着契书变卦,硬说是百担!”
“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纨绔摇着折扇,一脸得意:
“这份契书可是在官府过了名的,白纸黑字,我如何造得了假?”
“过了明路又如何?”
元青穗迎上纨绔嚣张的目光,神色镇定,条理清晰,
“大靖律例有言,商贾若行商作假坑害百姓,需以一赔千!且徒三年!如今双方各执一词,何不对簿公堂?若证明此契书为假,公子怕是要赔个倾家荡产!”
“小姐,去不得公堂啊!”
那妇人急得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这的县官,是他表兄!”
“怎么去不得?”
一旁的卢意枝拍了拍妇人的手安抚,语气愈发坚定,“当今陛下爱民如子,夙兴夜寐推行仁政,岂会让地方官吏徇私舞弊,纵容恶商欺压百姓?”
说这许多做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纨绔不欲再纠缠,语气狠厉:
“今日若还不出,便只能拿你儿子当人质抵押!”说罢,便使唤随从上前去拽那孩子。
元青穗见状正欲阻拦,一道凌厉的长鞭突然破空而来,“啪”地一声劈在随从与孩子之间,鞭梢扫过纨绔手背,留下一道鲜红血痕。
“你敢动元姐姐一下试试!”
清脆的怒喝响起,元青穗定睛一看,执鞭的正是徐嘉沅。
纨绔一见是白日那个小郡主,那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大半
陶丝窈也上前与卢意枝一左一右将孩子紧紧护在身后,不忘关切地问:
“元姐姐,你没事吧?”
元青穗轻轻摇了摇头。
纨绔心下一惊,随即眼咕噜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撒泼:
“不得了了!官家小姐打人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王法了?”
但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突然被人猛地拧到背后,剧痛让他瞬间痛出一身冷汗,到了嘴边的哀嚎也咽了回去。
“这位公子,若执意不听我师妹劝导,那在下也略通一些拳脚。”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不知何时,身着青衫的江怀湛已站在纨绔身后,眼神淡漠,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
原是几人见元青穗与卢意枝久久未归,放心不下前来查看,没想到恰好撞上这一幕。
随江怀湛而来的杜均安也上前挡在元青穗身前,轻声问:
“师妹可有受惊?”
元青穗应了句“无事”,杜均安便目光灼灼地对上纨绔,沉声道:
“大靖律法亦有言,禁锢他人者,当监禁三月,以儆效尤。公子可要试试牢饭的滋味?”
“正是。”
江怀湛松开拧着纨绔的手,语气不咸不淡,
“且此次陪同我们前来的还有大理寺官员,若公子养尊处优惯了,想尝尝牢里的清淡小菜,我亦可上报大理寺卿重判。”
那纨绔见状,深知对方人多势众且来头不小,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捂着被拧得生疼的手腕,悻悻丢下一句:
“我看你们能护他们到几时!”便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