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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这饼我便代她收了 这饼我便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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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至中天,村落里炊烟袅袅。田埂小径上,农妇们提着食篮匆匆而行,正赶往田间为丈夫送饭。这村子坐拥百亩良田,村民日子虽清贫,却也自给自足。此刻鸡鸣相闻,蝉声连绵,一派祥和景象。
不远处的山坡林间,一个人影正悄然穿行。他走走停停,不时驻足回望,待确认四下无人后,身形方才清晰——正是周浔远。他屏息凝神,从腰间取出一枚骨哨,凑到唇边轻轻吹响。
这哨子乃昨日城门交接时所得,那人曾言:
“公子若有急事,吹响此哨,自会有人接应。”
哨音方落,林间便传来细碎脚步声。先前与他相见的老者再度现身,虽面带倦容,举止却依旧从容:
“不知周公子急召,所为何事?”
“你们竟在此地私藏硫磺,究竟意欲何为?”
周浔远开门见山,声音里难掩惊惶。若不是昨夜他偶然得见士兵们突然外出搜寻,今早又在喻夫子帐外探听到“硫磺”二字,他怕是还不知自已卷入一场弥天大祸。
老者脸上的客气顿时消散:
“周公子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不必过问。”
“不必过问?”
周浔远声调陡然拔高:
“若坦诚相待都做不到,你我合作不如就此做罢!”
老者眉梢微动,沉默片刻,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从容:
“哦?那公子不妨按一按脐下三寸?”
周浔远心头一凛,蓦然想起初见时对方以“表诚意”为由让他服下的那枚药丸。他下意识伸手按压,指尖刚触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骤然袭来,仿佛有刀刃在腹中翻搅。
他双腿一软,踉跄跪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老者不答,缓步上前,枯瘦的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
“不过是个让彼此安心的小手段。”
他俯视着周浔远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唇角带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公子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如何抉择。往后老夫会定期奉上缓解之药——但倘若断了……”
未尽之言,威胁之意已昭然若揭。周浔远蜷缩在地,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原以为只是一场利益交换,却不料早已落入他人掌控。
剧痛仍在肆虐,冷汗已湿透重衣。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祖父临终前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双枯槁的手紧紧攥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期盼。
自从懂事起,“家族”二字于他而言便是一副沉重的枷锁。祖上获罪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周家人,祖父倾尽半生心血著书立说,虽得君王一时垂询,终究未能等到周家重见天日,便含恨而终。
若自己今日命丧于此,不仅自身难保,整个周家也将永世不得翻身。可周浔远更明白,即便苟且偷生,若只能任人摆布,那荣华富贵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念及此处,他猛地咬紧牙关,用衣袖擦去额间冷汗,强撑着树干缓缓起身。腹中仍如刀绞,可他脸上的痛苦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取我性命。”
老者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被周浔远抢先:
“可你敢吗?我若死了,你们要去哪里再找一个合适的棋子?”
他刻意顿了顿:
“即便找到,也必定会耽误你们的计划。届时你主子怪罪下来,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这番话如石入静水,老者从容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凝视着周浔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以毒控人的法子他用了无数次,从未有人像周浔远这般,在生死关头还能反客为主。
林间风声渐紧,周浔远坦然迎视着老者的目光,不退不让。
良久,老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
“方才不过是戏言,周公子莫怪。”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锐利的目光,语气缓和了许多:
“公子这般聪慧,自然明白利害。这是解药,服下便可缓解痛楚。”
周浔远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手却稳稳接过了瓷瓶。他拔开塞子,将药液一饮而尽。苦涩过后,一股凉意滑入腹中,那肆虐的剧痛渐渐平息。他垂眸不语,将空瓶紧握在手心。
见周浔远脸色稍缓,老者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刻意放得温和:
“先前确是老夫思虑不周,未及时知会公子,日后定不会了。”
这话像根软刺,周浔远心头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最好如此。”他抬眼直视老者,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
“我之性命与你之大业,孰轻孰重,你应当知晓。”
老者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既不辩解,也不接话。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面上皆是一片平静,眼底却已是暗流汹涌。正午的日头愈发毒辣,将山林晒得发烫,却驱不散二人眼底那凝结的寒意。
彼时,日头正当顶,毒辣的日光把山林晒得发烫。蝉鸣声裹着燥热在枝叶间炸开,却半点盖不住山脚下学堂的热闹。
旧木门被孩童们挤得“吱呀”作响,一个个小身影鱼贯涌到院里。有的孩子踮着脚往村口张望,布鞋底在滚烫的青石板上不停磨蹭;乖顺些的则聚在墙角,捏着树枝在泥地上认真临摹先生方才教的字,那憨实模样直叫人心生怜爱。
陶丝窈坐在学堂里,正耐心地为一个名唤小莲的小女娃重新讲解课上的内容。还特意把语速放得极慢,避免她跟不上,
可讲着讲着,那女娃的小脑袋却像被线牵着似的,一点一点往下磕,身子也跟着摇晃。
陶丝窈见了连忙伸手扶住孩子的肩膀,轻轻引着她趴在自己膝上。看着女孩酣睡的模样,陶丝窈细心地将黏在孩子鼻尖的发丝拨开,心思却渐渐沉了下来。
今晨课间,她从孩子们口中得知,这些学生天不亮就要摸黑起身,揣着冷硬的干粮赶往学堂,连家里温好的热粥都顾不上喝。虽说寒窗苦读是常事,可这些七八岁的孩子身子骨还没长结实。若为了赶早课耽误了休息,反而伤了精气。
不禁想起夫子常在课上叮嘱:
“她的课不必早到,甚至允许迟到。说是休息得好,清晨读书便是黄金期,事半功倍;若是休息不好,反倒本末倒置。
陶丝窈虽不甚明白“黄金期”的深意,却深知夫子从不妄言——既出此语,必是经过深思的。她决定明日见了那老先生定要提及此事,随后便拿起书本继续钻研起下堂课的讲法来。
此刻的她,浑然不觉窗外渐近的脚步声,也未留意到那道停在学堂门口的身影。
李二成今日难得休沐,被爹娘催着给妹妹送饭食。他提着沉甸甸的餐盒,不情不愿地往学堂走。刚到门口,还来不及寻找妹妹的身影,目光就先被窗边那抹淡紫色的身影牢牢攫住了。
斜阳漫过窗棂,细细密密地为她镀上一层浅金。她垂眸看着书页,指尖轻抵纸面,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这静谧光景滤去了。李二成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恰如其分的容貌——恰如年画上走下的仙子,添一分则艳,减一分则淡,美得浑然天成,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此刻正停下手来,指尖轻柔地拂过伏在膝前熟睡的小女孩的脸,细心替其理好鬓发。李二成循着她的动作望去,李二成循着她的动作望去,不由得一愣——这酣睡的孩童不正是自家妹子小莲么!他这才回过神,耳尖泛起几分窘迫的红。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上前先打个招呼,
陶丝窈刚替孩子把鬓发别到耳后,忽觉周身的光亮淡了几分——方才还斜斜裹着她的日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角,
她心里微顿,下意识抬眸往门口望去,正巧与对方带着几分窘迫的目光撞个正着。见是素未谋面的陌生青年,便轻轻将书合上,声音和缓:
“请问您是?”
见面前佳人轻启檀口,那柔婉的嗓音落在耳中,李二成只觉心头一颤,忙指着那熟睡的小女孩,声音带着几分没散的局促:
“我是李二成,来给我妹子送饭的。”
“哦,原来如此。”
陶丝窈闻言,眼底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目光温柔道:
“小莲,醒醒,你哥来给你送饭啦。”
被叫做小莲的女孩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抬头时,正好对上李二成举着餐盒的手,顿时精神了几分,脆生生地喊了声哥后,便从陶丝窈膝头爬起来,跑到李二成面前,伸手接过餐盒,迫不及待就要开盖大快朵颐。
“你呀,净麻烦人家姑娘”
李二成明知自家妹子一贯嗜睡,只得无奈地刮了下她的鼻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陶丝窈
陶丝窈见状,浅笑着摆了摆手:
“无碍的,照顾学生本就是先生的本分,谈不上麻烦。”
这话李二成眼神一黯,心知这是来村里助农授课的世家学子,身份云泥之别。可又舍不得错过和佳人说话的机会,便从餐盒里取出一块油亮亮的葱油饼,递向陶丝窈:
“先生照顾我家妹妹费心了,请尝尝这个吧。”
“这……这怎么行?”
陶丝窈瞥见饼上密密一层的葱花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又很快松开,语气委婉,
“我还不饿,你们自己吃就好。”
“先生别客气,这都是自家种的小麦磨的粉,吃着甚是香甜。”
李二成犹自劝着,却没注意到陶丝窈眼底的为难——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外进来,三步并两步挡在她身前,伸手接过了饼:
“多谢好意,我师妹不喜食葱,这饼我便代她收了。”
正是来送饭的江怀湛。他将陶丝窈护在身后,这才转头看她,语气温和:
“师妹觉得可好?”
陶丝窈自是求之不得,连忙点头:
“师兄若是不介意的话,自然可以。
“不介意。
江怀湛说着,将手里的食盒递到陶丝窈掌心,语气带着妥帖的关照:“今日炎日,我便让厨房大娘做了梅子凉面,你尝尝看。”
“谢谢师兄!”
陶丝窈眼底瞬间亮了,她本就苦夏,只是如今来了这村里,又不想旁人为自己劳心便尽量适应罢了,现下江怀湛竟适时送来一碗梅子凉面,她怎能不欢喜?
一想到那酸甜又解暑的梅子。笑意从嘴角漫到眉梢,捧着食盒走到桌边坐下。她轻轻掀开盒盖,酸溜溜的梅子香混着面香飘出来,挑起一筷入口时,满足的轻叹几乎要溢出来,连眉眼都软了几分。
江怀湛则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双手轻放在膝上,静静望着她进食的模样——少女垂眸时纤长的睫毛、沾着浅淡笑意的眉眼,都像是被暖光裹了层软绒。学堂外的蝉鸣、孩童嬉闹声似乎都远了,只剩两人间的静谧流淌,俊男少女相对而坐的画面,融洽得像幅晕着暖光的画,满是恬静动人。
如此旁若无人的般配画面,倒衬得站在一旁的李二成愈发格格不入。他捏着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葱油饼。,此刻望着那登对的少男少女。,神色又暗了几分,悄悄的带着自家妹子往门外走去
江怀湛余光瞥见李二成的离开,心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窈窈什么都好,可在男女情事上偏生迟钝得很,还好今日自己来得及时……看来往后,得多费些心思看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