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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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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号,荣霁的成年礼,盛大的生日宴。
内场画面被曝光在网络上,西装革履的少年被簇拥着和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点局促,除了李明非,他身边出现时间最长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荣家人,选在荣霁十八岁这天正式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结合中期选举的各种动作,这对外界来说无疑是一种讯号——淡出人们视野多年的一股旧势力在计划着随时卷土重来。
荣霁并不是至关重要的存在,他更像这股势力中一条颜色鲜艳的小鱼,在大浪翻涌时能被人及时捕捉身影,以防在茫茫海中迷失方向。
遥貘拒绝了去参加宴会,虽然设计师送来的漂亮礼服仍然摆在床头。
可这个决定这无疑给他们双方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作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暂时想当一条蓝色的鱼,可以龟缩在13号这座小小的避风港内,不需要多久,足够她安心地睡觉、吃好喝好,再过一段舒服的日子就行。
“……貘貘小姐,你看这道题,我做对了吗?”小姑娘咬着笔头,苦大仇深地盯着正面试卷的红叉。
怪只怪遥貘太无聊,穿着一身宽大的短裤短袖和拖鞋在花园溜达时,无意拾到被詹娜仍在花丛中的书包。
书包盖子翻开,阅读本也没来得及关,附带自动跟随功能的屏幕因为她的注视亮起,要不是因为亮度和鲜明度,绿油油的一片几乎和花丛融为一体——詹娜辛苦补习一个假期的结业成绩。
A到F的成绩单,小孩儿凭本事拿到三个D三个F,甚至还有一门因为态度不端得了G。
将人抓到餐桌边严刑拷问,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不对,双鱼公式再背一次,”遥貘敲了敲阅读本的边缘,“来,xop的值等于……剩下的你来说。”
詹娜苦哈哈地张嘴,像个已经被淘汰的信号不好的人型机器:“xop的值等,等于A点到,到B点的长度,需要取六次波动值,再求方差……”
在这期间,珍妮婶婶端着刚出锅的饭菜上桌,局促地打断他们:“貘貘小姐,可以吃饭了。”
“谢谢婶婶,您忙完就下班吧。”遥貘这才大发慈悲放过身边的小姑娘,并笑眯眯地补充道,“我们下次继续。”
詹娜憋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谢谢貘貘小姐,我们先走了。”
小楼只剩下遥貘一个人,整个一楼前所未有的安静。
独自吃完晚餐,将碗碟洗干净,遥貘破天荒没有回去学习,而是躺到庭院的长椅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未来城的五月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可太阳落山后的空气中还泛着凉意。
遥貘迷迷糊糊感觉到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并不打算醒来。
“安琪儿,躲开!”
“谢利,揍他!”
陌生又熟悉的孩童笑声在耳边响起,遥貘迷糊地厘清状况,一下子没了睡意,惊奇地睁眼。
下雪了,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雪。
整个庭院也落了层厚厚的雪,柔软蓬松的白覆盖所有的花花草草,就连院墙上金属防盗装置的轮廓都变得圆润温和。
一颗红色的毛茸茸的头倏地从长椅边冒出来,嘻嘻哈哈地刨了一坨雪往对角扔去,“咻——!”
“哎哟!”刚从对面雪堆后的小孩儿被精准地往下砸了几公分,随后就像地鼠一样重新探出脑袋,“打他!安琪儿,打他!”
遥貘认真看了一会儿,认出这几个孩子,不过叫什么名字来着……安琪儿、谢利、还有欺负过沈小霜的克鲁德——
“小宇,我在这儿!小宇!”方小宙一张圆嘟嘟的脸被冻得通红,“快扔他们!啊!!好冷!”
遥貘睁大眼睛看着,轻飘飘的雪融进眼睛里,不凉,竟然是温热的。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忽地一愣,雪水晕开变成淡淡地红色,浓郁的腥甜气息舔上鼻尖。
遥貘愣愣地坐起身,漫天的雪变成血红色。
小孩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像是调成了0.75倍速,动作也变得缓慢,摇摇晃晃像不倒翁,晃着晃着,身体一僵——
无形的刀挥过,不倒翁瞬间断成齐齐整整的几节落到地面。
咕咚,肉滚进红色的雪里,雪化成浓稠的液体慢慢沸腾,像海浪涌向她身下的躺椅。
遥貘紧紧抓住躺椅扶手往后退,手腕一紧,有人用力拉住她。
遥貘身体一抖,猛然睁开眼,一道还不甚清晰的影子就在她的脸边。
本能让她头皮发麻,第一反应是翻身而起,几乎瞬间,遥貘已经移动到对方的背后,蓄力而出的拳头挥向脆弱的脑枕部。
影子是静止的,却又快得像一幅掉帧的画面,下一秒,她在摔倒前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有力的手臂勒在她的腰间。
“是我,姐姐,是我……”反复的话响在耳边。
世界重归安静、黑暗……清明回笼,遥貘睁开布满血丝的眼,和俯身靠近她的荣霁四目相对。
他离得很近。
遥貘的胸膛还在明显地上下起伏,急促的呼吸拉长,变缓,她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只好闭上即将暴露所有情绪的双眼。
“怎么了?”
熟悉的淡香混着淡淡的酒味,荣霁在她的颈边蹭了蹭:“做噩梦了吗?”
遥貘哑声回:“对。”
“什么噩梦?”
“梦见……”话要脱口而出,遥貘忽然想起在监管区的一个特殊的夜晚。
那时候,寝室的小孩儿会在新人来时举办秘密分享大会。
会犯罪的小孩大多数都不会拥有快乐的童年,很快,并不大的寝室被哭泣的声音填满。
一屋子的小孩儿泪眼汪汪地说你真是太惨啦,你也好惨,我真是太惨啦。
我们都太惨啦。
哭着哭着,有人终于发现异常安静的遥貘,哑着嗓子、吸着鼻涕眼泪问她:“貘貘,你怎么不说话?”
遥貘眨了眨眼,呜呜呜开始假哭,然后悲从中来,十分假变成七分真。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好像有一团厚厚的马赛克包裹着。
可只要她想,回忆里的一点一滴都可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伤口一遍又一遍被撕开会腐烂,人会坏掉。
只有往前看,她才不会被过去绊住脚步,才能和所有人一样享有光明的未来。
少年认真地看着她:“姐姐?”
遥貘翘了翘发沉的嘴角,猛地翻身而起,“偷袭!”
一双腿往腰上缠去,后者没来得及躲,下意识抱着她的腰,顺着力道往躺椅另一侧滚去,两人的位置迅速调转,遥貘坐在他的腿上,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荣霁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整个人松散地往后倒,靠在椅背上,浓重的酒味传来,昏暗的庭院内,他的眼睛颜色也格外深:“姐姐。”
遥貘一直觉得荣霁对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人,他们像差了几个月的双胞胎。
双胞胎可以拥抱,可以亲密,但这个姿势不合适。
“你喝酒了?”遥貘清了清嗓子,老老实实坐到一边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荣霁捉住她一只爪子捏了捏。
遥貘便像发声玩具一样“哦”了声,说:“我梦见下雪了。”
她支起一条腿撑着下巴看向天空,几点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今天的天气不错。
“这里的冬天也很冷?”
“不冷,大概十二月才会开始下雪,”荣霁也抬头,合身的西装线条利落又优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且富有,“雪是未来城的点缀,不会死人。”
“那你去过不冻港了吗?”
“去过,出院以后的第一年,我自己偷偷买票去的,刚好遇上极昼……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吧。”
“好。”遥貘只在地理书上看到过极昼,这不在她向往的清单里,不过如果能去,她只会觉得是意外之喜
手背上覆盖的热度不可忽视,她碰了碰他手背上的青筋,说:“你还记得李斯明吗?”
荣霁顿了顿,像是反应了两秒,才问:“谁?”
遥貘啧啧两声,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差?她热心地提示:“李斯明,以前住在我们家……”
话没说完,被他一口打断:“想起来了,姐姐提他做什么?”
“你现在和他一样高,手也很大,”遥貘像个老人家似的唏嘘不已,“时间过得真快,明明以前就像个风都刮跑的小不点。”
话说出口,荣霁既没有跟着自嘲,也没有反驳她。
沉默片刻,少年轻笑着问:“我走以后,你们的关系变得很好吗?”
这是重点?
遥貘好脾气地点点头,爽快地回: “嗯!”
嗯。
少年的嘴角蓦地凝固在一个滑稽的角度。
不对,这他设想的不一样。
如果是以前的遥貘,绝对会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骂他是不是精神失常,然后表情夸张地否认,并且为两人的关系盖上宿敌的章。
可她没有丝毫挣扎就承认了。
不夸张地讲,荣霁觉得好似被当头一棒,过往的画面一一浮现。
属于李斯明居高临下的轻蔑的眼神,两人显而易见的力量差距,还有他看向遥貘的表情。
荣霁不仅不能接受,还想问问为什么?
生日宴上有很多杯不能避免的酒,可他此时此刻非常清醒,并且瞬间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如果,代表妄想的“如果”两个从愤怒中跳出,拉扯着他压抑许久的欲‘望。
如果他没有生病,
如果他没有回蓝星,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没有回蓝星……
少年的眼神变得冰冷,理智地自问自答:没有别的可能性,他会亲眼看到李斯明和遥貘越走越近,然后成为他们之间友情的见证者。
太阳穴在抽痛,布景方正的庭院在左右拉扯。
他听到自己问:“姐姐来蓝星,有人照顾我的花吗?”
遥貘说:“有。”
于是荣霁的脸色霎时变得肉眼可见的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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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到不用分辨,遥貘迟疑地凑近:“你怎么了?”
可爱瓷还没开花,遥貘想保留这个惊喜。
“今天的生日宴不称心吗?”她又问。
“没有。”荣霁扯开领带,踉跄着站起来,“明确了以后要走的路而已。”
遥貘伸手去扶,可他已经失去聊天的兴致,脚步平稳地走向室内。
她连忙跟上,而荣霁没有半点停留,搭乘电梯回到了三楼。
遥貘一时间有些茫然,又怎么了?
客厅里的灯比刚才多开了几盏。
她呆了一会儿,先注意到茶几边多出来的一壶茶,然后才发现不知何时回家的费里叔叔,同样西装革履,发型也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费里叔叔不用盯着宴会?”
费里回:“我只负责适当提供一些意见,宴会有专人负责,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酒店吗?”
“不,荣家人住的地方,”费里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为了方便上学,少爷才留在翡翠城。”
他说:“明非喜欢投资,大约整个蓝星不有不少地方和这里一样,有管家也有佣人,做维护,采购新鲜的食物,这样的配置只为了主人家一时兴起,不会肚子。”
他还说,购买房产只是投资的手段,能称为家的地方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