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幻觉 叮!恭喜玩 ...
-
后院。
地下室待久了,呼吸到地面上的新鲜空气,堵在胸口的那股沉闷终于被压了下去。抬头看天已经黑透,漫长深远的夜幕之下缀着几颗星星,飞机划行留下的尾迹云在上方若隐若现,缥缈虚无。
天空依旧是同一片天空,但地面就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如果说之前只是寂静,那这里可以说是阴森了。
偌大的后院没有一点灯火,感受不到任何生气,仿佛一片遗迹。
死寂,荒芜。
后院的布局很简单,一眼就能望见全部。
房屋呈两个倒L形排列在两侧,中间夹着一个和台阶同高的戏台,连通着两边。说是戏台其实更像是一条走廊,经典的红绿配色在时间的沉淀下灰败得没有一点光泽;纸糊的灯笼挂在檐侧,时不时钝重地左右摇两下;台口两根立柱在常年的风吹雨淋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霉点,尽管清洗得很干净,但是依旧掩盖不住时间的痕迹。
“这是我之前说到过的戏台。”何煦说。
这个戏台不像前厅那个那么大,这座三面环空,靠墙的一面挂着红绸,边缘的丝线一绺一绺地散开,隐约能看到上面无相戏院几个大字。
俨然是前厅大戏台的简陋缩小版。
徐既眀轻挑了下眉。
原本以为大的已经够阴了,没想到这个更阴。乌云移动,惨白的月光泼洒在后院,把破灯笼照得煞白;一旁的竹子在这片凄白中愈发嶙峋,相互扭曲在一起,竟然现出了个人形,还是个老熟人;再看那块红绸,被照得灰白,毛絮翻飞直冲面门;耳边刺耳的虫鸣一声比一声重,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脑子里抓挠。
何煦也想掏耳朵了。
徐既眀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还环胸欣赏了一下“美景”。
这点伤害也就是吓吓人的小把戏。
等等,不对。
何煦扇了扇空气里的毛絮,被身后“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吸引,回头见徐既眀正飞快地翻阅之前那本守则。
徐既眀的速度很快,在后半本的草稿中翻出单人表演的那张速写,和面前的小戏台细细比对过后,他确定画上的不是前厅的那座大戏台,而是眼前的这座矮台。
速写的背景一般都是虚化的,加上黑白配色,有差异也很难注意到,但现在实景就在眼前,比对之下端倪无处可藏。
徐既眀看了又看,直觉画中的人物是个重要角色。
只是,他在哪里呢?
徐既眀思考得出神,头顶又一架飞机飞过,轰鸣声甚至盖过了难听的虫叫,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去远,归于宁静后周围被压制的尖锐虫鸣再次躁动了起来。
他没由来地觉得当下的场景有些熟悉,不是眼熟,是潜意识里的那种熟悉。他很难描述这种感觉,就是心里莫名觉得戏台前少了几张长椅,下面还得有个观众;树下更是该有一张躺椅,方便躺在上面数星星。
何煦叫了好几声徐既眀才回过神:“你怎么了?”
脑子里的画面戛然而止,徐既眀呼出一口气,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没事。”
幻觉吗?
幻觉吧。
挥了挥面前的毛絮,两人往内院深处去,随着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的出现,周围逐渐有了烟火的气息,不再如第一眼般荒凉。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煦带着徐既眀去了藏尸块的地方,进门两侧各摆放了一排大柜子,和之前发现的箱子是同一种材质,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大大小小的抽屉镶嵌其中,放置的大多是颜料和饰品,最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列面对面的化妆台,高高的镜子竖起,徐既眀偏头猝不及防和自己对视上。
何煦拉了灯,发现徐既眀正摩挲着下巴看着前方沉思,正疑惑他是不是发现什么的时候,徐既眀侧过身,拇指和食指摆成了一个√,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帅气。
何煦:“……”
何煦往前走了两步,指向其中的一个抽屉:“这里面。”
此时抽屉的外边已经凝结出了成片的水珠,隔着木头也能感受到里边的冰凉,徐既眀扯了两下没拉开。
从大小上看,抽屉比箱子小了很多。如果这个抽屉里面没有隐藏空间的话,这个大小只能装下一个部-位。
——头。
如果真的是,那后续的探索会有利许多。
头能明确一个人的身份,从而挖掘他的过往,更进一步地了解副本剧情。
他现在手里的信息太少,掌握的剧情都很零散,只能拼个大概,还有人物,除去章寒和院长能准确对上姓名和身份,其他出现过的NPC即便能猜个大概,但没有实际证据来印证。
他看向何煦。
何煦一眼看穿他内心所想,直白地翻了个白眼:“我没有钥匙,也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如果不是地下室那会无相人引着我开那箱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搜的时候确实发现了这格抽屉的异常,但是她没有钥匙,试了其它方式也打不开,无奈只能作罢。
因为没有钥匙,徐既眀便在房间里溜达着看了一圈,这是一间化妆间,都是些普通的化妆品和饰品,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其实就算有他也看不见了,这里已经被何煦搜过一遍,一次性线索不会等着他来二次查看。
他来到梳妆台,台子上放了好几款面具。
无相戏的妆和其它种类戏曲的妆有很大区别,一般戏曲的妆都是在表演前画在演员脸上,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拍、勾、扮……
有固定方向。
无相戏不一样,无相戏的妆是画在面具上的,可以是上台前的即兴发挥,也可以是提前准备好的构想,没有固定的风格,脱离面部五官的束缚,图案更加大胆,呈现的样子全凭演员当下的心境和对剧本的理解。
自由无拘。
徐既眀想到二楼的那间面具室,那里也存放了很多面具,挂在天花板上,绳子拉得很长,还很细,像是很多张脸在半空飘荡。
用来吓退那些误入的人,好掩藏尸块。
何煦坐在化妆镜前,探出半张脸,镜子中的她狡黠可爱,她透过镜子望向徐既眀:“不用找了,关键的线索能看的都看了,该消失的也消失了,你现在能看到的只是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徐既眀闻言停下搜罗,说:“其它线索不分享一下吗,合作伙伴?”
何煦放下面具:“之前的没有,但是你别说,现在还真有一个。”
说完扬了扬手里折叠在一起的纸。
这是她刚刚在镜子和镜子的夹层里找到的:“我现在还没打开,一起看啊。”
一次性线索脱手后就会消失,何煦叫上他一起算是很有诚意了。
她第一次搜的时候没注意两面镜子中间的端倪,刚才坐这里编小辫子反而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地方着实隐秘,很容易就忽视过去,只能说徐既眀运气好,便宜他了。
展开纸张,是戏服的设计稿,分别是一张男款和一张女款。
和在地下室看到的那套不一样,这套看起来减去了一些不必要的装饰,但不失原本的质感,绣在上面的每个细节都十分繁复,丝丝入扣。
徐既眀翻转设计图,这张图是正反两面的,严格意义上是四张图,只不过大小位置刚好重合,加上不算太多的差异,不注意看可能会略过。
一次性线索想揣走是不可能的,记住上面的每一个点后,两人默契地放开了手。
出乎意料的,设计稿没有消失。
并且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叮!恭喜玩家触发支线任务:按设计稿制作出新式戏服】
【任务奖励:完成后解锁】
【前情提要:戏院的孩子们设计了新款的戏服用于表演,请按照图纸帮助她们制作出新的戏服】
支线任务?
这也行。
“又是上台表演,又是制作衣服的。”徐既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副本还真是要咱一套全包啊。”
何煦抓住重点说:“你看这个前情提要,强调是‘戏院的孩子们’。”
不是院长,也不是设计师,是孩子们。
孩子代表了年轻,代表了活力,代表了未来。
可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小孩。
“这个孩子不一定是指小孩子,也可能是后辈、新人。”
“其实站在院长的角度的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被称作孩子。”
两人想到了地下室的那些无相人,虽然面容扭曲无法辨别样貌,但是能感觉到其实他们的年龄都不大。
“先放着,再找点其它线索,总能串在一起的。”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事到如今何煦也不和徐既眀演了,反正已经是明牌卧底了,就把后院哪些地方搜过哪些地方没搜过告诉了徐既眀。
上面给她派的任务是盯紧徐既眀,而徐既眀这人又十分得不可控,要是按常规一间一间地搜完再找他根本来不及,所以后院有些地方还没来得及探索。
后院长廊寂静无声,惨白的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显得身后的动静过分明显。
徐既眀转身,一道身影很快地缩到了暗处。
徐既眀轻笑,假装没听见那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动静,径直推开了手边的房门。和何煦说的一样,这间房确实有很多的书,她来不及看完,保留了大部分。
何煦看徐既眀关上门,问:“不等他过来吗?”
徐既眀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漫不经心道:“迟早会过来的,先按捺不住的肯定不是我。”
果然。
没一会儿。
“啊啊啊!救命!救命!”响彻后院的喊叫在这一隅之地不间断地回荡。
徐既眀勾唇,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翻书。
外头的喊叫还在继续,不过多时,门被撞开,一个人跌在了他的脚边,满面泪水,蛄蛹着抱住他的小腿:“呜呜呜呜……有鬼……呜呜呜……救命啊。”
何煦微笑关上门:“随手不关门是坏习惯哦。”
易成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徐既眀裤腿上抹,嘴里哆哆嗦嗦地说:“方、方全,追过来了!”
徐既眀有些嫌弃地把人挪到一边,没有理会他说的,反而敲了敲绑在他背上的玩意:“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易成雪在一旁缓了很久,才开口:“我偷的……”
在徐既眀和何煦打架的时候,岑谙趁乱带走了断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绑在了易成雪的身上。
又这么巧回到了徐既眀面前。
至于易成雪说的方全,除了易成雪并没有人在意,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方全藏在戏台旁的那个竹林里,那会看到的人形就是他。都是当过NPC的人,副本的这些小伎俩早就烂熟于心,方全被同化后和副本里的鬼怪是没什么区别的,没有意识的他会随机刷新在各个地方。
但是不用担心,以他在二楼的那个速度,根本追不上人,只要不近距离接触就好。
他这种叫做外置鬼怪,和章寒那种暴怒值被点满发狂把玩家拉入狂暴空间的NPC不一样,外置是可以在副本里游荡的,简单说就是前者是NPC变的,后者是玩家变的。
易成雪见徐既眀没反应,连忙把断腿双手奉上。
诚意满满。
虽然说副本游戏这种东西,肯定是自己生命第一,别人的未来和他是没有关系的,但他不能保证徐既眀不记仇,毕竟在不久前他易成雪毅然决然选择了他的对立面。
现在又跑来找他,就很……
在白秣寻的默许下,他和岑谙顺着爬梯被接了出去,何煦被“抛弃”后也走向了白秣寻,整个地下室只剩下徐既眀和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的无相人,易成雪有过不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劝劝白秣寻,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在游戏里参与其他人的恩怨因果是大忌。
所以,即便找到了徐既眀,他也迟迟未上前,想着等他出来假装偶遇,再把一切都告诉他,这样自然一点,嗯,应该有自然一点吧。
乌云压住月亮,院子里起初只是黑了点,一阵阴风吹过,惨白月光洒下,戏台边上的竹林忽然冒出个人!还是方全!
他一个侧头那张模糊不清的脸都快和他贴一起了!
他赶忙往徐既眀那边跑,什么都顾不上了。
徐既眀看着断腿,明知故问:“这是干什么?”
易成雪好一会才艰涩开口:“我、我想跟着你。”
“我?”徐既眀揣着,“你不是和你的大佬走了吗,还来找我干嘛。”
易成雪脸红成了柿子,徐既眀果然记仇了。
“没关系,有话直接说。”徐既眀很快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我不记仇的。”
易成雪:“……”
徐既眀当然不记仇,那种情况下选他才是脑子被踢了。
听完易成雪说的,徐既眀夸张捂嘴,一脸惊讶:“什么!他怎么这么坏?”
何煦嘴角抽了抽。
易成雪和岑谙趁乱跑走后怎么也找不到白秣寻和张家兄弟,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反转来了。
“那两个兄弟忽然回来找我们,说不愿意落下我们。”
“既然愿意带着你,为什么又要走呢?”徐既眀问。
易成雪被噎了一下,随后捏紧了拳头,无能狂怒:“因为后来我发现,那个大佬,他一直在骗我们!”
“哦?”这徐既眀就有兴趣了。
还以为这些人都被迷得五迷三道不辨真假了。
易成雪愤愤:“他那个剧本根本不是六个人,而是要二十个人!”
徐既眀听到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二十个?”何煦也被惊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但他还是吐槽:“亏他编的出来。”
二十个缩减到六个,脸不红心不跳的。
易成雪央求道:“你就带上我吧,求你了。”
徐既眀没有说话,易成雪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场面静了一瞬。
正当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徐既眀忽然开朗一笑,坦然收下了他的“诚意”。
看着徐既眀笑眯眯的样子,易成雪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于是只能也扯出一个笑容当作回应。
咋瘆得慌呢。
易成雪也算是到了他的麾下,于是徐既眀毫无顾忌地使唤起了人。
这是一间藏书房,位于走廊拐角,书本密密麻麻堆满整个房间,书架、地上、窗台上全都是。从左往右,分别堆放了百相戏的诞生、百相戏的发展、百相戏经历过的变革,以及百相戏如今相关的书籍。
百年历史尽数于此。
“我那本下册就是这里找到的。”何煦说。
三人在房间里快速地翻阅着书籍,每看完一本,就会消失一本,一屋子的书渐渐少去大截,但还是太慢了,在副本里通过看书来获取线索其实是个不明智的决定,看完一本书所要耗费的时间太久了,更何况这里有千百本。
最后徐既眀决定根据书名捡那些能最快了解到背景的读。
随着手里书本消失,何煦扭了扭脖子,退到一边悄悄摸鱼:“这个副本很奇怪,按照你之前说的,上面的楼层探索完是连带着整个场景消失的,比如888包间。二楼和后院探索完消失的又只是单一的线索,比如剧本、还有这些历史书。
还有这个后院,场景也不会消失。”
“副本不会无缘无故搞区别对待,应该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了,二楼和后院有什么东西是一样的呢?”何煦喃喃。
忽的,两人脑子里同时出了答案:“尸块!”
两个地方都有尸块!
“所以你在二楼搜到的那个是什么部-位?”何煦没有看徐既眀,又翻开一本,一边翻一边说。
徐既眀如实说:“是条断臂。”
“嗯。”然后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房间里的书已经看了大半,全看完是不可能的,他们也不可能把时间全部耗在这里,好在对戏院以及百相戏已经有了最基础的了解。
-
百相戏院,上上个世纪由京都迁移于此,距今约有两百年历史,曾红极一时,是当时最时兴的一种艺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