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启示录》独行温柔

56、第 56 章 竟然……这

　　“你且放心，虽没有明确公示这贪污具体贪污的是什么，但是从之前鸿恩寺木料案的蛛丝马迹来看，多半是关于鸿恩寺建造的贪污。那寺建造的各类款项、材料又不是从兄长手里批出去的，怎么也不可能是因为兄长贪污了什么吧？”

　　张恩抹去把眼泪，哽着声音继续追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可既如此，他们为何要把若弗也抓到昭狱里去？”

　　“我怎会骗你？你看看我……”说着宝珠抬高手臂把打包的肉包和热汤示意给张恩看，“你看看我这不是吃好喝好的吗，还给你打包带了些过来！有啥好担心的！”

　　说罢把东西在桌上摆好，拉着张恩坐下慢慢说道：“此事我估摸着和兄长掌管的国库有点关系，毕竟兄长掌管国库，各类款项、材料都从国库划出，多少要受一些牵连。不过你也别多心，别说兄长了，就连他们吏部的侍郎、尚书都陪着他在昭狱里面呆着呢！不是什么大事，何况还有老师，咱们背后有丞相大人顶着，想必兄长也不会受什么太大的责备。”

　　“当真如此？”

　　宝珠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轻声附和到： “当真如此。”

　　其实这话真真假假也是宝珠说来让自己安心的，但却并非她全然胡说八道哄张恩开心。以张谨之当时的态度以及目前的情况分析来看，八成便是如此。至于她当时反应如此强烈，也是为了趁乱把那金创药递进去，昭狱这种地方，总不可能干干净净的进去又干干净净的出来。

　　可她想不通，是怎样天大的贪污案子竟然连……连自己也被牵涉了进去。

　　外头的雨还在下，她循着雨声缓缓踱步到窗前，抬眼望去，视线正好落在门旁廊下正守着的两人身上。借着虚掩的雕花窗棂静静观察着他们，风过衣动，两人灰黑色的衣摆在风雨中猎猎鼓动，脸上却无半分可供人琢磨的表情。

　　宝珠一直等到天黑才等到老师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令她无比震惊的消息。

　　“老师，您的意思是说……是说这贪污案件的主谋就是长公主殿下！”宝珠一双眼睛瞪得滴溜溜圆，嘴巴更是震惊到合不拢。

　　震惊，并非是她觉得长公主清白、无辜，相反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长公主。真正令她不可置信的是这背后主谋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查出来了？

　　如此之迅速，自己这边才刚有点苗头，那边就已经查出结果了？张谨之负责查探此案，这事和他有什么样的关系呢？和太子殿下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嗯。”丞相点着头道：“别说是你，我震惊程度不亚于你。”说着就拿起手边的一本奏折递到宝珠眼前同时示意她看看里面的内容。

　　“这……”看着眼前的折子，她的眼神却瞟向门外两个门神，拿手指不经意点了点外头轻声问：“这个我可以看吗？”

　　“无碍，圣人那边我自会去解释的。”

　　既然老师这么说，宝珠也不管那么多，接过折子就一页页认真看了起来，边看边听老师继续说话。

　　“这鸿恩寺的贪污不仅仅是之前被查出的木料，还有石料、铁料、铜料、甚至是劳工的血汗钱上上下下都是被贪了个遍。圣人大怒，一夜之间将户部和工部有关此案的大小官员全下了昭狱，势必要查算清楚。”

　　宝珠听着的同时已然将折子上的内容从头看到尾，她将折子送还到老师手里，一脸费解。

　　“鸿恩寺的账务都经由我刑部比部司与户部登记在册的账簿一一核算对过，且建寺的物料尤其是木料大多是经由我手递上去的。事实上，当初在核算时就发现了实际与户部登记有不少的出入，可却没人细细纠察下去，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若非比部司工作不及时和疏于纠察，也不会叫鸿恩寺都快建完了才查出这贪污。那工部下狱在情理之中，可既然户部的人都被下了昭狱，为何我刑部比部司的官员却安然无恙？”

　　丞相接过宝珠手里的折子放还原处，“比部司工作虽存在不及时和疏漏之处，但整个刑部却立了大功。”

　　“老师为何这么说？”

　　“那些账簿并没有不了了之，比部司核算出来有关鸿恩寺的全部账簿在几日前就被你们赵明诚大人递到了圣人眼前，虽不及时但却是贪污案查至最后指认长公主的有力证据。”老师缓了缓，又继续说道：“此外，由你负责核算出来的花朝节花车骨料这一结果也给了谨之追查长公主的线索，当日上官大人正巧和谨之一同拜访生病的长公主，回去后便将此事带到御前，告知给了圣人，圣人便以此令谨之继续追查下去，最终查到了长公主的身上。”

　　“赵大人……”宝珠有些疑惑赵大人为何突然把账簿直接递到了圣人眼前，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不由的惊呼出声：“老师是说，这最终鸿恩寺贪污的主谋是张谨之查出来的？”

　　外头几道惊雷闪过，天地间忽然轰声大起，雷光从窗中射入，照得屋内两人面色煞白，俱有些惊骇。

　　丞相未语，只盯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雨点了点头。

　　因门外有人看守，她二人不敢多语议论，可论谁不知揭发长公主这事无论最终是否定案，这揭发之人必不会有多好的下场。

　　“好了，你也别操心别人，多想想自己吧。此事既因你的花朝节花车骨料为线索，你自然脱不了被审讯一番的结果。这案子自从谨之查到了长公主，后面便彻底由圣人亲自接手继续追查。外头两位圣人的亲卫是专门来看守你的，你这几日别在外面乱跑，好好在家等着圣人召唤审讯就行。”

　　宝珠点头称是，向老师行了礼后便离了相府。回去时又问相府借了辆马车，折腾一天一夜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骑马回去。

　　怪道圣人无缘无故派人寸步不离地看着自己，原来是之前查的那花车骨料的原因。她朝后头看了眼紧紧跟过来的两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串苍蝇。

　　愁也愁死了，自己被限制了人生自由不说，竟然还要拉到御前被圣上亲审，看来得提前想一想怎么应对。

　　她最后又看了那两人一眼，眼看着他们飞身上马，一前一后跟在马车周边，气的使劲甩了袖子，直接踏进马车内。

　　终归这主谋是长公主殿下，兄长并非长公主一派，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罪责，只是苦了张恩，新婚前夕竟然发生了这档子事情。

　　稍晚些宝珠便回到了王家，其实路上经过赵明诚赵大人家巷口时很想拐进去探望赵大人，她想问一问赵大人为何突然把有关鸿恩寺的全部账簿递到了圣前去？

　　可一想到外头两位便又放弃了这个念头，算了，多一时不如少一事，先回家吧。

　　回了王家，宝珠安抚好父亲母亲后就回了房。进屋前她突然朝着紧跟过来的两人大声问道：“本官要进屋了，虽说在外头我以官身见人待事，但归根到底还是个女子不是？两位要在我这门外待一晚上吗？这恐怕不太好吧，传出去多少会毁我清誉。”

　　那两位互相看了各自一眼，似乎有些为难，“这……还望大人见谅，我等受圣人命令，当要寸步不离保护大人。”

　　“寸步不离？”宝珠突然来了兴致，双手抱怀，嘴角扯了扯哼笑道：“好呀！真是好一个寸步不离！那照这样子看，您二位是要同我一块进屋喽？”

　　“这……”

　　“什么这这那那的，也不知您二位家里面有没有什么夫人妹妹什么的，这般做法真是好令人奇怪！大晚上的我难道还能偷跑到什么地方去吗？非得教您二位站在床边盯着不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存了什么腌臢龌龊的心思？”

　　“大人恕罪。”两人一脸燥红，赶紧作揖向宝珠道歉，“我等只会站在屋外，绝不会踏进去半步。”

　　“这门外与我只有薄薄的一扇木门而已，里面有什么动静你们岂不是一下子就知道了，我待会还要沐浴，您二位觉得合适吗？”

　　“大人恕罪，这……”两人低下去的脸燥得更红了些。

　　“好了，也别这这这的了，我是女子您二位在门外也是不合适的。照我看来，把院们开着，就站在院外看着就行，大晚上的我能跑到哪里去？总不会有人大半夜偷偷跑到我的闺房里吧？”

　　宝珠这番动静闹得不小，闹得全府下人都往这边赶过来凑热闹。

　　两人不愿与宝珠多缠，也自知宝珠说得确实有理，大晚上的她不可能跑去哪里，更不可能有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进得来。于是便只好照此去做，开了院门，一左一右又当起了门神。

　　大晚上的她不可能跑去哪里，更不可能有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进得来。

　　不可能，怎么不可能？

　　此刻裴世子正躲在屋内的屏风后静听前门外的动静，边听边笑，笑得捂着肚子差点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