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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西里斯的道 ...

  •   艾德蒙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大信封,在城堡走廊里快步穿行,神情显得分外严肃。时不时有同学和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微露笑容地点头回应,脚步没有丝毫停留。此时他满脑子都转着那封古灵阁的来信,而且每回想一次信里的内容,就感觉自己吞进了一块大石头。那封信里写道:

      “尊敬的艾德蒙·兰伯特·克拉布先生,

      根据古灵阁资产转让条例,西里斯·奥莱恩·布莱克先生已于1975年11月20日将其名下的第711号金库正式转让给您,随信附上金库钥匙一把、转让合同一式三份。请您保管好金库钥匙,作为日后取款的唯一凭证;并在三份合同上逐一签字确认,其中一份由您个人留存,另外两份请立即回邮。古灵阁将于收到合同的七个工作日以内完成转让备案,期待您的回信。

      古灵阁敬上。”

      “……”

      第711号金库、转让合同……艾德蒙回想起信件内容,紧紧地咬住了后槽牙,捏紧了手里的信封。金库钥匙扎穿了纸袋,露出的匙柄上镶嵌了一枚漂亮的灰蓝色宝石,像极了西里斯眨动的眼睛。

      艾德蒙知道这个金库——西里斯曾经说过,他在古灵阁拥有一个金库,是他的舅舅阿尔法德悄悄为他开通的。里面藏有他从小到大喜爱的、却被他母亲严令禁止的一切物品:麻瓜的书籍、朋克风的衣饰、恶作剧的纪念品、黑胶唱片机、电吉他,还有为了脱离家族而积攒的经费等等。艾德蒙还记得他向自己说起这些时亮晶晶的眼睛,更记得他那天轻声哼唱着大卫·鲍伊的《Rebel Rebel》,高兴地问自己好不好听……

      那个金库里存放的东西,不是一堆冷冰冰的金加隆,而是西里斯几乎全部的私人财产,是他美好的回忆和对未来的畅想,是他的热爱、他的期盼、他的一部分灵魂和生命。如果说这些东西都能被转让……他是不是疯了?!谁准许他把那么珍贵的过去和未来全都用作尖叫棚屋事件的赔偿?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愿意收?!

      西里斯·布莱克,我看你是要气死我。艾德蒙咬牙切齿地想道,脚下半步没停,一路朝着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奔去,手里的金库钥匙扎得掌心生疼。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好像会错了意。西里斯之所以执意给他补偿,恐怕并不是为了“拿出点利益把他打发走”——那个金库寄托了西里斯的无数感情,谁会拿这么重要的东西打发人?……难道他是真的觉得做错了事情,想向自己道歉?然而自己却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又讥讽了他一顿,所以他才会低落地说,“我活该,没什么可辩解的”……?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针,扎进了艾德蒙的心口,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西里斯今天格外苍白的脸色,以及无数次低垂着睫毛的模样。……原来这两天,他也很难过吗?在将珍视的一切全都转让给自己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是希望自己原谅他?还是已经悲观地认为这段关系无法挽回?

      但与此同时,西里斯今天的所作所为,也让艾德蒙陷入了更深的疑惑——综合目前所有的已知信息推测,西里斯并不是真的认为他“利欲熏心、行为卑劣”,在吵架的时候那么说,很可能只是气急之后的情绪宣泄。那么在那天晚上真正刺痛了他、令他口不择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问题,就算直接询问西里斯,也得不到清楚的答案。艾德蒙只好独自开始回忆那晚的一幕幕场景,逐一筛除掉所有情绪化的部分,试图重放西里斯当时的语气和神情,寻找蛛丝马迹——“每次你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地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实际行动上从来不站在我这边,”西里斯当时这么说,声音在发抖,神情中带有隐隐的癫狂,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快要撕裂他的痛苦,“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一个试图利用狼人谋杀同学的罪犯,你应该把我抓进阿兹卡班里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呢”——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这么说?

      明明自己和詹姆都没有这样指责过他……难道这才是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艾德蒙蓦地停住了脚步,更多回忆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逐渐推翻了他对那次争吵的原有认知。对了,那天晚上西里斯还说——

      “你自诩聪明绝顶,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一个漠视生命的混球,一个天性残忍的布莱克?”

      “你压根不愿意理解我,只把我当成一个棘手的怪物!”

      “所以是我引你堕落了吗?你想要摆脱我?……”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艾德蒙心中猛地闪过了一丝明悟——那晚西里斯突然情绪崩溃,竟然是因为恐惧和孤独……?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出于私人恩怨而试图重伤斯内普,确实是非常极端而且疯狂的行为?他看出了詹姆眼底的不理解,于是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转而向自己寻求认同。可是自己却“背叛”了他,用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教育了他,这让他感到极度痛苦,才会用最尖锐的语言向自己控诉——你明明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你怎么能也像别人那样不理解我呢?难道我真是一个天生的怪物?……

      梅林啊,这真是他见过最糟糕的表达方式了——在难过的时候不肯流露出一丝脆弱,反倒通过肆意释放攻击性来自我保护。而让整个事态变得更加糟糕的是,西里斯天生具有很强的直觉,能轻松洞察别人竭力隐藏的阴暗面,所以在攻击他的时候,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戳到痛处,直接把他也弄得应激了,错过了解开误会的最佳时机。等到事后西里斯冷静下来,从校长嘴里听说了他的付出,应该是一下子不知所措了——他怀疑西里斯根本没有吵架之后还能和好的概念,以为吵完了就是闹掰了,只好把平时视如珍宝的东西一股脑推给了他,试图弥补……

      这简直是小孩子一样的思维逻辑。你为什么不想想呢,也许我根本没那么生气,你可以说一声“对不起”试试看?更何况我知道你不擅长道歉,不是在第二天就主动去找你了吗?可是你却一直躲着我,这又是因为什么?……艾德蒙想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心疼了——西里斯不知道怎么跟人沟通,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他的成长环境太过极端,恐怕每次试着向父母表达真实感受,都只能得到最尖酸刻薄的辱骂甚至殴打。久而久之,当然会养成糟糕的习惯,比如说会在内心痛苦的时候直接放弃表达。

      对于这一点,早在艾德蒙决定追求西里斯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在和人谈恋爱之前,当然要确定自己能接受对方的缺点;如果明知做不到还去招惹人家,只会害人害己。因此,只要西里斯对他人格方面的攻击不是发自内心,就不算触碰了他的底线——难听的话固然伤人,但他却恰巧与常人不同。因为从小见过太多口蜜腹剑的人,所以向来只看重一个人的实际行为,并不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既然西里斯用行动向他表达了歉意,无论选择的方式多么让他哭笑不得,都是可以商量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等他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堵到了西里斯,到底是应该先给他一拳?还是先拥抱他、告诉他——下次你以为和我绝交之前,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

      这两个选项都很诱人,然而西里斯没让任何一个选项成真。当艾德蒙跑到办公室门外,向麦格教授提出暂借西里斯五分钟时,麦格教授却惊讶地看了看他,告诉他西里斯已经走了——这位向来很不乖的同学在今晚表现出了令人吃惊的高效率,非但没有消极对抗禁闭,反倒只用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一整晚的罚写,不知道急着去干嘛。他能去干嘛呢?艾德蒙纳闷地想。刚才离开斯拉格霍恩的晚宴时,莱姆斯说要回寝室学习,波特说要去魁地奇球场训练,西里斯有可能跑去这两个地方吗?

      艾德蒙按照西里斯以往的活动路线,在校园里绕了一圈——魁地奇球场,没有;礼堂,没有;厨房,没有;五楼大镜子后面的秘密通道,没有。很好,现在变成了一场躲猫猫的游戏。艾德蒙捏了捏眉心,心想,如果到宵禁前他还找不到西里斯,那么就只剩两种办法——第一种,站到开阔的塔楼上,用扩音咒朝着全校大喊“西里斯·布莱克,你给我出来”;第二种,随机跟踪一个格兰芬多学生,用幻身咒摸到西里斯的寝室里去等他。至于违反校规?……管他呢。反正他现在不是级长了,不用假装自己是什么模范生。

      今日事,今日毕。这是艾德蒙的原则之一。既然他知道了自己和西里斯之间存在误会,那就没有拖到第二天再去解决的道理。更何况西里斯本来就有点自厌倾向,谁知道他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胡思乱想?艾德蒙不打算让他再多度过一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了。

      于是艾德蒙开始在城堡里物色适合做他开门口令的格兰芬多同学。当他走到图书馆附近,他看见了垂头丧气的彼得·佩德鲁。

      “晚上好,彼得,你看见西里斯了吗?”艾德蒙不抱希望地问道。自从彼得误服了吐真剂之后,他和西里斯就一直小心维持着一种客气的距离,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说话,但是不会再亲密地嬉笑打闹了——碍于两人的共同朋友,他们不会真正闹翻,但是彼此心中的芥蒂也没那么容易消除。当下,艾德蒙是看见了彼得手里的甜品盒子,才有此一问——“那是詹姆从晚宴上带回来的甜品吧?他让你转交给西里斯?”

      “啊…是啊,艾德蒙,晚上好,我也在找西里斯。”彼得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有点忐忑不安地答道。随即,他想起来最近艾德蒙在和西里斯冷战,应该不会为了西里斯针对自己。他的胆子这才变大了一点,苦着脸解释道,“詹姆回来的时候,西里斯还在院长那里关禁闭,可他魁地奇训练要迟到了,就把点心塞给了我,让我转交——”

      “他最近压力也挺大的吧?一周以后就轮到格兰芬多队比赛了,他想在球场上把西里斯丢的分数拿回来?”艾德蒙了然道,詹姆这人缺点不少,但对朋友绝对仗义。在当初的吐真剂风波后,他知道了彼得的难处,甚至帮彼得的妈妈在校园里推销了一个月的小饼干。现在轮到西里斯有难了,他更不可能袖手旁观,估计是想通过补回分数的方式,替西里斯解决同学们的孤立。

      果不其然,彼得点了点头,说,“应该是吧?詹姆下了好大的决心,说这次一定要大比分干掉斯莱特林队。可是,可是他让我去给西里斯送点心,我实在是……”

      “我已经很久没和西里斯单独说过话了,”彼得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一双小老鼠似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泪汪汪的,“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胆小、没用,家里也穷……我嫉妒我的朋友,想像他一样闪闪发光……结果我毁了他的生日夜,还差点暴露了莱姆斯的秘密……我,我真可恨。”

      彼得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短而胖的手指,不说话了。在他对面,艾德蒙扬起了眉毛。

      “那就记住这种痛苦的感觉,”艾德蒙不以为意地说,“记住自己身上有这样的缺点,接受自己是一个既胆小又有野心的人——”

      “我没有什么野心!”彼得似乎被“野心”这个词烫了一下,立即惊慌失措地辩解。

      “没什么可否认的,你享受作为掠夺者的一员而被万众瞩目,这就是野心,”艾德蒙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地说,“有野心没什么不好的。事物都分正反两面,野心也可以叫作进取,胆小也可以叫作谨慎。如果能在积极进取的同时保护好自己,难道是件坏事吗?”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接受自己,发挥生来的优势,对抗附带的缺陷,找一个令自己和朋友都舒服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一边被性格驱使着行动,一边又唾弃自己的性格——这才是最糟糕的。因为这种事做多了之后,容易自暴自弃,最后连你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艾德蒙简单劝了彼得几句,说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好为人师。他个人并不喜欢彼得的性格,但是彼得毕竟没做什么害人的事情,他为了西里斯的人际关系着想,便没有吝啬口舌——西里斯对掠夺者这个小团体颇有归属感,之前因为和彼得关系闹僵,属实难受了很久。等到尖叫棚屋事件发生后,这四位朋友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加微妙了,恐怕再有根稻草落下,就要走向分/裂的结局。既然他今晚看到了弥合裂痕的契机,不妨多费点心,照顾一下西里斯的心情。

      好在彼得不算太笨,能够理解艾德蒙的话。他站在原地无措地怔了一会,忍不住怯怯地问,“接受自己……就可以吗?我、我觉得我没有‘积极进取’的勇气,也不敢再面对西里斯……”

      “那就一点点来,先从促成‘掠夺者’团体和好开始——你应该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社交圈解散吧?西里斯同样不愿意。如果你能在其中起到一些润/滑作用,足以证明自己在团队中的价值,”艾德蒙循循善诱道,随后想起自己和西里斯还在冷战,脸上不由得浮出了一丝苦笑,神色变得真诚了些,“你不用焦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其实我也没资格劝你,嘴上说说永远比做起来容易——我劝你的时候有一万个道理,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一万个纠结。如果我真能时刻保持理智,就不会跟西里斯吵这场架了。”

      彼得勉强笑了笑,问,“你要去找西里斯和好吗?……他这些天心情挺糟的,都不怎么跟我们讲话。连詹姆叫他,他都不肯给个笑脸——”

      “……他打算独自孤立我们所有人?”艾德蒙微微皱起了眉头,又气又无奈地吐槽道,“算了,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我去亲口问问他。你都找过哪些地方了?没看见他吗?”

      彼得摇摇头,面露难色,“空教室、废弃盥洗室、五楼秘密通道、厨房、图书馆……我都找过了,就是没看见他……”

      “实在不行,我就跟你回格兰芬多塔楼,我倒要看看他夜里回不回来睡觉。”艾德蒙也没辙了,真的打算把这个略显变态的蹲守计划付诸实践了。他回想了一下上次自己和西里斯交流失败的经过,半开玩笑地叮嘱道,“到时候要是我没忍住批评了他,你们几个记得同仇敌忾,一起帮他批评我啊——据我观察,他那个人,在有安全感的时候,会比较讲理……”

      彼得有点懵了——在他的印象里,艾德蒙还是个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呢!怎么一朝不做级长了,完全不把校规放在眼里吗?……如果西里斯大半夜摸黑回寝,一掀床帘,发现艾德蒙居然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地对他说“晚上好”……这得是多大的惊吓?他会不会直接拔魔杖打人啊?

      彼得的心里充满了忧虑。这时,他听到艾德蒙随口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去图书馆找西里斯?他一年到头能去几回图书馆?”

      “这几天他常去的!”彼得连忙说,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

      艾德蒙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用骤然锐利的目光看向了彼得,身上那种亲和力一下子消失了。

      “为什么?”艾德蒙沉声问,“西里斯从来都不是刻苦型的学生,下了课之后,连作业本都懒得打开。可你却说他最近常去图书馆,而且听你的语气,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为什么?你知道他去图书馆的理由?他去干什么?借了什么书?”

      “没有!我……我不知道!我是说……我总不能翻他的书包啊!他从不在寝室里看那些书,”彼得被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冷汗都要淌下来,赶紧绞尽脑汁地编造答案,“他、他常去图书馆,是因为……因为他要躲着莱姆斯!莱姆斯因为之前的事情,不愿意待在太多学生中间,所以最近总躲在寝室里;而西里斯为了避开他,才总去图书馆——”

      “他要是没事做,宁可跑到山毛榉树下发呆,也不会去图书馆,”艾德蒙斩钉截铁地说,“而且近一个月以来,不止他一个人反常地往图书馆跑吧?我想起来了,在尖叫棚屋事件当晚,莉莉曾经对我说过——自从詹姆几周前‘淋了场暴雨,生了场病,就突然开始往图书馆跑了’——这难道是巧合吗?能让他俩都愿意出现在图书馆的,应该是同一个理由——”

      “如果继续往前追溯,我第一次抓到你们三位掠夺者集体夜游,就是在一个暴雨夜,”艾德蒙回忆着,双眸微眯,飞快地梳理思路,“恐怕这也不是巧合?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你们的冒险计划失败了。如今时隔两个月,你们竟然还没有放弃,足见对这个计划十分上心。所以我可不可以推测,几周前的雨夜冒险,你们依然没有成功,詹姆和西里斯着急了,才会跑去图书馆寻找办法——”

      艾德蒙:“一个只能在暴雨夜进行的长期冒险计划,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但是却不需要莱姆斯参与——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现在西里斯很可能就是在忙这件事情,所以才不见人影。你没什么事要告诉我吗,彼得?”

      “我……我没有,我不该说……”彼得磕巴着,整个人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找个耗子洞钻进去。他的大脑已经被艾德蒙接连不断的发问搅成了一滩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实在可怕——只要给他一根小线头,他就能把一切微小的细节串联成线,抽丝剥茧、直指真相,让整个秘密无所遁形。以前自己怎么会觉得艾德蒙好说话呢……?此时,艾德蒙看着吞吞吐吐的彼得,并没有继续逼问,反而点了下头,说,“那好。你在这等我三分钟。”

      “平斯夫人!”艾德蒙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快步走向了图书管理员。

      彼得呆呆地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他不敢跑……他应该跑吗?掠夺者寝室夜谈的时候,他们曾经聊起过艾德蒙。从詹姆、西里斯和莱姆斯的话里能听出来,不管他们喜不喜欢艾德蒙,都承认这人很厉害,没准会前途无量呢!他要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目前对他还算友好的人吗?彼得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眼看着艾德蒙换上了一副好学生的面孔,笑容紧张、言辞恳切地请求平斯夫人“能不能看一眼借阅记录”、“因为急着写论文,但是资料书都被借走了”。而平斯夫人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拿起借阅记录册翻给他看……

      艾德蒙却顾不上彼得在想什么了。他很担心西里斯——掠夺者们的大部分冒险本就有一定危险性,而这个暴雨计划的持续时间这么长、难度这么高,更是让危险程度直线上升。更何况西里斯现在情绪不佳,万一他一时冲动……艾德蒙强自镇定,一目十行地扫过借阅记录,发现近一个月以来西里斯借过三本书:《人体变形学》、《高级魔药改良探索》以及《梅利沃拉·艾萨伦传》……

      暴雨、人体变形、魔药、艾萨伦,如果将这四者取交集——

      阿尼马格斯变形。

      艾德蒙闭了闭眼睛,跟平斯夫人告辞时,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他刚一离开图书馆,就直接把彼得搡进了废弃的盥洗室里,在隔间的门板上施了一个闭耳塞听咒。

      “你们在研究阿尼马格斯变形,对不对?”艾德蒙说,声音冷漠而笃定,细听却在微微发抖,“你们想变成动物,来陪伴莱姆斯度过满月夜——告诉我,你们研究到哪一步了?上次失败后,你们打算采取什么办法补救?……我猜肯定不是什么常规的办法吧,否则西里斯不会去借那本《梅利沃拉·艾萨伦传》——”

      彼得在他的目光中绝望地挣扎,“没有的事,艾德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梅利沃拉·艾萨伦,是有史以来的第二位阿尼马格斯,”艾德蒙提高了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里像是燃着两簇摄人的火,“他的哥哥法尔科·艾萨伦①,是阿尼马格斯变形术的发明者。可是梅利沃拉不服气,不相信只有哥哥发明的办法能让人类变成动物。所以他在自己身上试验了很多偏方,最后虽然成功成为了阿尼马格斯,但也落下了永久残疾——西里斯之所以借梅利沃拉的传记看,恐怕是等不及了,想要剑走偏锋!”

      “你明白其中的危险性吗,彼得?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会没命的!”艾德蒙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问,“你们上次失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立刻告诉我!否则一旦西里斯出事了,你觉得我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想?——你因为嫉妒西里斯,所以故意见死不救吗?”

      “我怎么会故意不救西里斯呢?!”彼得委屈地嚷道,显然被艾德蒙的激将法刺激到了,忍不住吐露了实情,“但是没事的,艾德蒙,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们确实在练阿尼马格斯,已经练了好几年,始终都没什么进展。上一次暴雨夜,我们拿出变形药水一看,就知道又失败了——药剂的颜色是淡红色,不是书上说的血红色。詹姆猜,是因为之前我们从嘴里取出草叶的那天,天上阴云太多,叶片没吸到足够的月光。他们确实想找办法补救来着——梅利沃拉说,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把药水在月光下重新放几天,直到药水变成对的颜色,就有变形作用了。”

      “他们心动过,可是在看到梅利沃拉的画像后,就都放弃了。詹姆说,他不想拿自己会不会毁容来打赌,谁知道那个老疯子给的办法靠不靠谱?”彼得说到这里,不由得抖了一下,心有余悸似的,“所以后来他们把书还回去了,打算先学守护神咒——据说很多人的守护神和阿尼马格斯形态都一样,他们想先召唤出守护神,看看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找找感觉。西里斯当时没有反对啊,他和詹姆只是喜欢冒险,不至于真的不要命——”

      “所以西里斯最近才热衷于研究守护神咒,”艾德蒙又解决了一个心底积压的疑问,表情却变得更加凝重了,“可是彼得,你没看到借阅记录。那本《梅利沃拉·艾萨伦传》,西里斯一共借了两次,第一次是三周前,和你刚才的叙述对得上;第二次却是三天前,尖叫棚屋事件后——看样子,他不像要放弃。我猜测,是因为情况今非昔比了。”

      “你们之前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研究变形。然而现在,尖叫棚屋的事情一出,莱姆斯因为后怕而整夜失眠,西里斯看在眼里,大概很愧疚,却不知道怎么补偿——所以他想出了这种办法,想要尽快变成动物,在下一个满月夜守护在莱姆斯身边,陪伴他,告诉他不用担心了,不会任由他独自陷入疯狂……为此,西里斯打算冒着生命危险,尝试梅利沃拉的偏方,”艾德蒙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生气了,用指腹重重地蹭了一下掌心里的金库钥匙,借助疼痛保持清醒,“简直胡闹!他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失败了——”

      万一他失败了……?

      仿佛有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脑海,艾德蒙打了个寒噤,他明白了。

      这才是西里斯的完整想法——万一成功了,他就会以动物的形态,陪伴莱姆斯度过接下来的几千个满月夜,用行动来向莱姆斯道歉;万一失败了……

      他就赔给莱姆斯一条命。

      既然这一切都是我导致的,那么没有我的话,大概会变得更好吧——估计西里斯真是这么想的。他认为这辈子只有两件东西真正属于他:那个存放着梦想的金库,还有这条命。前者他想赔给自己,用来补偿自己丢掉级长职务的损失;后者他想赔给莱姆斯,告诉莱姆斯可以放心了,那个一手主导了尖叫棚屋事件的“布莱克疯子”再也不会伤害他……于是他通过最决绝的方式,还完了欠下的债,即便死也不会后悔。

      这就是西里斯·布莱克能干出来的事情。他就像钻石一样,永远锋利,永远学不会柔软圆滑。

      ……艾德蒙用力推开了隔间的门,拽着脸色惨白的彼得走了出去。他抬头看向窗户,透过复古的菱格彩窗,看见了窗外皎洁如雪的月光。西里斯似乎正站在那片月光下,就像拿着香槟杯一样,拿着一个装满了血红色液体的玻璃瓶,明明眼底闪动着碎钻般的泪光,却漫不经心地朝他笑笑,做了个举杯祝酒的动作——

      艾德蒙猛地闭上了眼睛,驱除了脑海中的幻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心中翻涌的怒火、焦急与心动全部压了下去,再睁开眼睛后,他语速飞快地对彼得说,“今晚有月亮,西里斯的改良药剂很可能已经成功了,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彼得,你现在回到格兰芬多寝室,看看西里斯在不在。如果不在,就叫上莱姆斯,再想办法通知詹姆,去校园里任何一个能够吸收月光的高点找他。什么时候找到了,就对天空发射红色火花。我自己去一趟禁林——万一他做好药剂后想要直接服用,那个地方最合适变形。”

      “你要独自闯进禁林?!”彼得惊呆了,“那里有很多危险生物——”

      “没关系,所有碳基生物都怕火。只要火焰的温度够高,让他们察觉到威胁,就会主动躲避,”艾德蒙淡淡地说,魔杖尖蹭地冒出了一簇火苗。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那小小的焰心处,竟然萦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黑气,“你快去!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赶上。”

      “扫帚飞来!”艾德蒙断然喝道。与此同时,城堡的大门蓦地敞开,艾德蒙一步跨上扫帚,乘着凛冽的夜风,只身向着远处沉默的禁林飞去,长袍在风中翻飞,猎猎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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