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山上有河

13、第 13 章 酒会（二）

　　丰青缩在亭子的角落里，晚上降温厉害，她穿得又单薄，牙齿都在打哆嗦，出门的时候太紧张了以至于忘记拿外套了，看着觥筹交错的金色大厅，丰青选择了在外面继续忍耐。
　　再半小时，再忍半小时就好了……丰青握着手机，数着脚下的瓷砖块数，刚才倪落给她发了消息，再半小时后就回去了。
　　丰青数到第二十块的时候，余光里察觉到有人进了亭子，吓得她立马起身准备走。
　　“丰青？”
　　那人走到亭子的灯光下，丰青寻声看去，看着灯光下的人她不可置信：“孔时秋？你怎么会在这呢？”话出口她才意识到孔时秋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来参加也没什么稀奇的。
　　孔时秋走到距离她合适的位置停下，说：“李渡他，是我发小。”
　　他这么一说，丰青就明白了，原来他们是朋友，富二代圈的，也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啊。”丰青想到自己这种人是不可能被邀请的，于是连忙解释，“我，我是我朋友带我来的，她叫倪落，她有邀请函。”
　　“丰青。”孔时秋失笑，“你不用解释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是想法设法混进来的就不会躲在这了。”
　　藏起来被发现了，丰青脸上有些尴尬：“我不擅长交际，也不想给朋友丢人，所以只好……躲在这。”丰青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三个字几乎听不到了。
　　孔时秋看着她略带委屈的表情，嘴角无声扬起了小小的幅度，然后他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递给丰青：“夜里挺冷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暂时穿一下吧，干净的。”
　　“不不不……”丰青下意识拒绝，“我朋友说她一会就带我回去了。”
　　孔时秋微微歪头问：“多久？”
　　丰青偷瞄了一眼他，想说谎，但最后还是诚实说：“大概半小时。”
　　孔时秋点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半小时我陪你聊聊天吧。”
　　丰青为难：“你还是和你朋友聊天去吧，毕竟你们也很久没见了吧？”
　　孔时秋坚持：“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不着急，还是你不希望我在这里？”
　　“没有没有……”丰青即使希望也不能直说出来啊，不然弄得大家多尴尬啊。
　　俩人在长椅处坐下来，中间隔了很大的距离，孔时秋再次将风衣给丰青递去：“穿上吧，这里没人看得见，一会你走的时候再给我就好了。”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丰青小心翼翼接过：“谢谢。”
　　丰青慢慢穿上，大大风衣包裹着，顿时就不冷了，隐隐约约中，她嗅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香，很淡的中性香，她对香水不灵敏，只能猜出是某种木制香，应该来源于孔时秋的风衣，但她没敢细细地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丰青先找了个话题，“哦，我刷到你的动态，看到你说你去出差了。”
　　孔时秋交叉着双手：“今天刚回来，下午快六点到的公司，顺便去咖啡店了一趟，没看到你在，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上。”
　　丰青不由地感叹孔时秋是真的爱喝咖啡啊，都下午六点了还得来一杯，不过今晚他应该会和发小聚到很晚，是应该来一杯提提神。
　　“是啊，真巧啊。”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丰青启动搜肠刮肚模式，“出差还顺利吗？”
　　孔时秋余光偷偷看了她一眼，说：“嗯，很顺利。”
　　接着说啊！说出差中发生的事情，车子晚点几分钟也好客户爽约也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说一下啊，这样差不多就能撑半个小时了，你说啊！丰青忍不住提醒他谈谈出差的发生的事：“那……”
　　“丰青……”孔时秋打断了她，“抱歉打断你，我想确认一下，你还记得KTV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丰青想起那天略有慌乱的自己，还有俩人明明都已经认出了对方却都不说，丰青不知道孔时秋是怎么想的，但自己却是难堪的，毕竟高中的时候厚着脸皮追过人家，虽然追的过程记不大清了，但仅凭“追过”二字已经足够让她陷入社死状态了，她诚然点头。
　　点完头她又意识到灯光太暗，孔时秋可能看不到，于是出声回应：“记得，我喝醉酒不会断片。”
　　“是吗？”孔时秋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下，“自从你转学到今年，快十一年了，有些时候，时间很快，对吧？”
　　丰青有些摸不透他的话，又不懂他为何突然感慨起时光易逝，但她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转学了的，当初是自己单方面围着他转，他也是在自己强行介绍下得知了自己的姓名和班级，那时的自己已经是一名无人在意的小喽啰，转不转学的没有人会去在乎，也不会成为茶余饭后的八卦，两个人的班级离得也远，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转学了？”丰青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孔时秋朝丰青的方向偏过头，但没和她对视，隔了几秒他才开口：“听别人说的。”
　　好吧。虽然那个时候是小透明，但终归是一个学校的，可能是他们班的人无聊的时候传的。丰青不疑有他。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们是同一学校的啊？”丰青想着既然问都问了，那就一次性问清楚吧。
　　孔时秋说：“露营第一眼的时候。”
　　丰青鼓起毕生勇气问道：“那当初……的事，你应该记不得了……吧？”
　　“你是指你追我的事吗？”孔时秋语调不紧不慢，“那些，好像忘不掉。”
　　听到这个回答，丰青有些震惊，记忆里他是个成绩特别好的人，果然聪明的人记忆力都这么好的吗？之前她还想着那么多年过去了，其中的细节连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应该也只模糊地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吧。没想到，这个人的记忆力好到恐怖的地步。
　　丰青那时候原本是为了帮别人去追孔时秋，但不知何时她变了心思，想要真心去追一追他。高一时期的丰青是个想好了就会去做的人。
　　但是第一次追人，完全不懂循序渐进的道理，学着其他人上去就是一封爱意十足的表白信，并在信的末尾约人在教学楼后面正式认识一下，□□上丰青还没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丰青知道凭一封信孔时秋肯定不会来的，于是她顺手拿了他的数学课本，并在信中提了一下，希望他能按时赴约，这样就可以拿回数学课本。
　　其实没想到他会真的来，她想着他要是不来第二天她就把课本给人家还回去了。
　　结果人来了，看似冰冷的外表下藏着一位有礼貌的少年，孔时秋并没有因为丰青顺走了自己的课本而生气，还很有礼貌地拒绝了她的表白。
　　丰青看着留着短寸的男孩拿着课本去而复返，说了一句话后又再次离去——学校快关门了，我建议你跑着回去。
　　丰青领着一大袋零食跟在他后面跑，那个画面丰青现在想起来很想笑，但自己像是抽了疯一般，竟然在那个时刻生出一个要让这个男孩爱上自己才行的念头。
　　后面是怎么纠缠人家的，送早点？写情书？晚自习后邀人家操场散步？丰青记不清了，好像做了很多，又好像差点什么。
　　零星的画面闪过，丰青已经够尴尬了，要命的是被追当事人现在居然也还记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
　　孔时秋不解：“为什么道歉？”
　　“因为……”丰青有些磕绊，“当时不懂事，就是，做了一些让你困扰……不对，让你讨厌的事，还浪费你的时间，打扰你很多，所以对不起。”
　　距离酒会开始已过去大半时间，大部分人尝了不少酒，处在微醺的状态，大家交谈也更加自然，大厅里的音乐也比之前欢快，不少人慢慢在舞池里跳起了舞，酒会的闹热仿佛才刚刚开始。
　　大厅的音乐隐隐约约传到亭子里，古典乐换成轻快的流行乐时，孔时秋丝毫没有察觉，他只听见丰青在跟他道歉，如果说这道歉放在她刚追自己前，他会欣然接受并觉得这是她该做的，但她现在才想着道歉，太晚了，太迟了，他已经做不到欣然接受然后把这事一揭而过。
　　孔时秋视线上抬，望向她的侧脸：“丰青，那并没有让我讨厌，只是，确实让我困扰了一段时间。”
　　丰青不知道说点啥，她不想让气氛太尴尬，哈哈一笑：“庆幸的是，也就困扰一个来月吧，后面我就没再烦过你了。”
　　孔时秋笑笑：“你的确只打扰了我一个月，但对我的困扰却持续至今。”
　　丰青笑不出了，她转头，和孔时秋措不及防四目相对，她连忙移开，心想孔时秋估计挺恨自己的，她开始回想着自己对他的伤害，思维有些发散，不觉想到他这段时间莫名其妙地接近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报复，没想到当初的一个没过脑子的决定，如今成了自己灾祸的根源。
　　“我没想到我对你的伤害会这么大，我当时……我真的不是故意纠缠你的……”丰青说得真诚。
　　孔时秋点点头：“看的出来，你当时只是一时兴起。不过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所以不必愧疚，我说的困扰虽然与你有关，但实际上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不要有压力。”
　　丰青听得有些犯懵，一会跟她有关，一会又不是她造成的，那到底是不是她的问题啊？
　　“有点乱。”丰青尬笑着摸了摸脖颈，“那个，要不，过去的事咱都不要提了，就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好吗？”
　　说到底也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丰青想一抛而静。
　　孔时秋沉默了一会，一如往常般温和地开口：“好，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朋友。”
　　孔时秋交叉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分开撑在椅子上，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丰青的侧脸，礼貌告诉他该移走了，但每次移开又会不自觉望回去。
　　她想从朋友开始，那就从朋友开始好了，至少，她还在这。
　　俩人后面又聊了几句酒会的事，在话题将要结束时倪落给丰青发来消息，说可以回去了。
　　丰青起身准备将风衣脱还给孔时秋，却被他挡了一下：“我送你到大门口吧。”
　　丰青连声拒绝：“还是我自己去就好了，不用麻烦的。”更何况丰青也不想被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孔时秋再次展现他的礼貌：“李渡是我的发小，他的客人离席，我帮他送一送，应该的，走吧。”
　　丰青没了拒绝的机会。
　　俩人没走大厅，而是从花园绕到前面去，这正是丰青希望的，她给倪落发消息，让她直接到门口等自己。
　　到门口的时候，车已经在等候了，倪落也已经坐到了里面，她闭着眼，脸颊绯红，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
　　孔时秋先一步帮丰青打开了车门，丰青说了谢谢，随后又动手准备将风衣脱下，孔时秋再次挡了一下：“一会下车凉，穿着吧，明天去咖啡店的时候再还我吧。”
　　说完他又“哦”了一下：“你明天会去咖啡店吧？”
　　今天忙着参加酒会，用了存稿，明天肯定得抓紧写了，丰青点头：“去的，但是……”
　　丰青想说下车也就几步路就到家了，其实也用不着，但话还没说完，倪落就扯着她的衣服让她上车：“跟谁聊天啊？快上车，这酒会上没什么好男人，你可不要被别人骗了。”
　　丰青在车门口矮着身，脸上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喝醉了。”
　　孔时秋摇摇头，示意她坐进去，随后站在车门处看了她两秒，温声说：“再见。”
　　车子缓缓驶出豪宅区。
　　丰青想回头看一下，但不敢。
　　“咦，我怎么记得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啊。”倪落揪着孔时秋的风衣发问，“说，谁勾搭的你？哪个狗男人给的？这一看就是男款。”
　　丰青想到“狗男人”是孔时秋居然想发笑，这怕是孔时秋最冤枉的一次：“没人勾搭我，刚遇到了一位老同学，他看我穿得单薄，借给我的。”
　　倪落松了手，身子离她远了一点，眼神打量着她：“老同学？到底是老同学还是老情人？”
　　“情人”二字让丰青面颊发红：“真的是同学，我没转学之前的同学。”
　　倪落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丰青哭笑不得，“他很优秀，我们不可能的。”
　　“什么话。”倪落直起身，“你也很优秀好不好，你待朋友真诚，对身边的人有善意，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不偷不抢，不违法违纪，难道还不够优秀吗？”
　　丰青笑：“哪有这么低标准的优秀啊？”
　　倪落正色：“优秀就是优秀，哪有那么多的标准，非要干出别人做不到事才算优秀吗？那也只能说明那个人在不同的优秀区间，并不能说明那个人就是绝对的优秀，而别人就不优秀，就配不上他的优秀，只是大家优秀的点不一样，知道吗？”
　　“也是。”丰青嘴上说着，心里却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确实下意识贬低了自己，虽然孔时秋确实很优秀，但自己活得堂堂正正的，也没必要觉得低人一等，只是大家成长和所处的圈子不同罢了。
　　“你喜欢他。”
　　“啊？”丰青反应很大，“我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倪落笑了：“你看看你自己，我还没说是谁呢，承认吧，你说你不喜欢他，但至少是有好感的。不信你就想想，如果今晚给你衣服的人换成别人，你还会接受吗？”
　　换成别人？那我肯定坚决拒绝，并谎称找朋友而逃到下一个安静的地方。可是为什么？我明明看见他的时候时常因为没什么话题而尴尬，我跟他的相处算上高中时候的一个月，加上现在的一两个月，也就才几个月的时间，我为什么会对他有好感？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他长得好看吗？因为他的温柔吗？还是因为他的礼貌吗？丰青找不到标准的答案，从认出孔时秋后她的脑子就开始有了乱的迹象，到现在越来越乱，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理清。
　　过了良久，她开口说：“我高中的时候追过他，当时是一时兴起，后来我也没想过能和他在一起，从转学后我们没再见过面，一直到前不久因为露营碰到了，才知道大家都还在这座城市生活，之后我去咖啡店写作时偶尔会遇见他，大家相互打招呼，仅此而已。”
　　倪落听完点点头：“听上去连朋友都算不上啊。”
　　丰青眼里闪过失落：“是吗？”
　　“是啊。”倪落已经洞悉一切，“你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认识的关系，这种不熟就递衣服的男人一般不是什么好人，你别陷进去了。”
　　“不是的，他不是……”丰青意识到自己对孔时秋也没多了解，为何要帮他说话，再一看倪落一脸看戏的样子，她就明白倪落故意诈她呢，“落落姐，你好烦。”
　　倪落笑得贼开心：“还说对人家没意思，这都开始护上了。诶，我说，你要是有意思你就再追一次啊，你还年轻，应该要享受爱情，结不结婚的那些不需要考虑，到时候不合适一拍两散。我刚看了一眼，那男的长得可以，配你勉强够得上。”
　　“你这话说反了吧。”丰青无奈，“我没想那么复杂，我只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心。”
　　倪落拍了她一下：“不清楚那就去清楚啊。”
　　丰青不懂：“怎么做？”
　　倪落往后一躺：“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就简单问自己几个问题，循序渐进的那种，比如在你们每一次见面后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下次还想再见吗？第二，下次见面想一起散步吗？第三，下次见面想接吻吗？”
　　“注意啊，”倪落强调，“几个问题一定要同时是肯定才能说明喜欢那个人。”
　　丰青默念着这三个问题，然后发现目前能明确回答“想”的只有第一个，看来自己也还没有陷进去。
　　倪落睡着前嘟囔了一句：“要是确认了就去追，别犹豫。”
　　丰青叹了口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