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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春梦 破壳。 ...

  •   纪容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往门外比划:
      “易水在外边偷懒,被抓住打板子了,你快去替她求求情!”
      闻竹心中咯噔,没来得及细思,便被容姐儿牵着袖口出了门

      二人穿过重重门廊,不一会儿到了纪府园子。
      初冬,园内不复盛夏花团锦簇。叶落花凋,一地萧索,假山上攀满枯藤,沟渠水落石出,刚巧今日是阴天,天光黯然,入眼皆是荒凉。

      纪容丝毫不比大人跑得慢,一路小跑过来,气都不喘。
      只是为何,一味地往那角落去?
      闻竹站住,反手拉住纪容的手臂,气喘吁吁:
      “易水在哪儿?”

      纪容闻言转头,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冲她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不见半分焦急之色。
      闻竹这时也看出来了,纪容这丫头是在耍她!

      纪容甩开她的手,撒腿便跑,闻竹莫名其妙,欲抓这顽童问清楚,身后传来另一种脚步声。
      落叶发出窸窣的声响,不一会儿,余光里多出一道人影,
      转头看,正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任务完成。

      纪容向二哥努了努嘴,趁闻竹回头的功夫,将身一扭,从假山另一边飞也似地去了。
      转眼间,假山旁只余二人。

      枯叶在脚下碎裂,纪宣一步步走向日思夜想的人,目光生出触手,贪婪地抚摸她的脸。

      五天,整整五天没见。
      他时常若无其事地在前院驻足,貌似不经意地向易水问她的近况,得知从不曾提起他,心中又生起一股邪火。如此循环往复,不可胜计。

      昨晚午夜梦回,她又一次入了他的梦——
      在繁山,他们躲雨的那间破庙。这次没有相互试探,不再剑拔弩张,她坐在火堆旁笑盈盈的,发丝轻垂,眼中依旧闪着捉摸不透的光。

      他正看得入迷,脑中忽地有无数个声音响起,仔细听去都是恶语,他能分辨出,这些声音冠以的,全都是她的声音。
      ……
      同时,悲伤、怨恨,顷刻如潮水般袭来,纪宣头痛欲裂,下意识要退却,可下一秒,火堆旁的她转过头,定定注视,嘴唇一开一合,不知说着什么。

      眼前忽然朦胧,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他看见自己倾身上前,将她抱在怀中,一起往旁侧倒去,在跳动的火焰旁相互纠缠,抱着、吻着,乃至更多,更疯狂……

      他骤然惊醒。
      汗水浸湿中衣,空荡荡的床帐内只有粗重的喘息。
      纪宣合眼扶额,勉力将那些旖旎念头清除,拉开床帐,让凉气灌入,却没能让火热消去半分。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有些惊诧,同时感到羞耻,明知没人会看见,却还是仓促地拉过被角掩住。

      有些事物正在复苏,让他抛却一向温雅从容的外壳。

      他打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儒学正统,什么克己复礼,不可逾矩,早在理解前就无数次地念诵内化,深嵌进血肉。如家人期望,他长成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连自己之前也深信不疑。
      近来经历昭示,或许错了。

      他渴望和她接触,不想有任何节制。看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对别的男人笑,他不由自主地愠怒,恨不得自己是那个人。
      思及此处,眼前又浮现她与白熙礼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紧咬牙关,攥紧被角。
      那个畏畏缩缩,身段如幼童般的男子,究竟有什么好的!

      如果一开始,与她一间屋舍的是他该有多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私一把,把她弄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这样她眼里就只有他一个,可以永远在一起。
      如果这样,她大概会恨死他吧?

      夜深人静,他抚上心口,感受过速的心跳,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存活于世上——
      那是人最原始的、本初的欲望。

      “是你教唆容姐骗我?”

      对面冷漠的声音勾回思绪。

      纪宣眼光低垂:“抱歉,只有这样,你才肯见我。”

      “有事吗?”

      “你的伤怎么样了,可曾用了药?”

      闻竹沉默。
      她不想见他,也没什么话想说,转身欲走。

      甫转身,两条手臂从身后扣住,那边传来一股力道,拉得她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

      闻竹抬头错愕,纪宣不发一言,也不看她,只是拉着她。

      两只手被锢得紧紧的,她被迫向前走了几步,抬眼看见假山里侧不起眼处,开着一口七尺高的洞窟,黑黢黢的,他正拉她往那里去。

      闻竹再也无法冷静,对他又踢又打,他却没知觉似的,任由拳头砸在身上,两手用力,将她整个人拦腰拎起。

      重心变换,两脚脱离地面,眼前天旋地转,她死命捶他,纪宣照旧不管不顾,长腿跨过外围的干涸水渠,直接来到洞窟前。
      两人进了洞窟,天光骤黯,他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闻竹心跳得厉害,四下张望,发现这座假山内别有洞天,外面高大伟丽,内里是空心的,容得下四五人,纵向更深,抬眼望不到顶,有人讲话,声音便在石壁间不断回响,如同天人低语。

      闻竹此时无心欣赏,手腕被松开的同时,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啪——

      纪宣没躲,结结实实地受了。

      “你疯了么?把我带到这作甚!”

      他没有还手,沉默着朝她走来,逆着光,假山里太暗,闻竹看不清他的脸色。

      “干什么……放开我!滚啊——”

      两手再次被禁锢,闻竹退无可退,后背最终抵在石壁上,被温热的气息笼罩:
      “闻修之,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你总算能对我说些心里话了?为什么躲着我?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让你厌恶,还是……你心里已经有旁人了?”

      说到这儿,他目光晦暗:
      “熙礼?景濯?还是董崇云?无妨,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若是如此,阿竹,也请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们哪点呢?”
      “还有——”
      “他们究竟哪儿比我好!我比不上谁了?他们哪个比你我经历的多?”

      话到最后带着幽怨的恨意,用他温柔的声线讲出,好似棉花底下藏着荆棘。

      闻竹正暗自心惊,平日何曾见过他这般?

      右手腕又被握住,压在阴冷的石壁上,温热的指尖顺着小臂一路攀升,在裸露的腕部停留片刻,激起一阵战栗,压制住她的反扑,撬开紧攥的手心与她五指相扣。

      闻竹余光瞥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颤抖:“你、你发什么疯?放手——”

      他无视警告,温热的身躯彻底覆了过来,面颊擦过闻竹鬓边发丝,在她耳畔喃喃:“我们曾经的那些,你难道忘了吗?”
      “天青寺那次,还有在明月楼……你不就是这样亲近我的吗?我还全都记得,你怎么能这么快忘了?”

      话语勾起缱绻画面闪回,闻竹心绪混乱,合上眼,不断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做戏罢了。

      堪堪压下暗涌,可距离过分亲昵,颈侧温热的气息令她再次心颤。

      闻竹恼羞成怒,甩开相扣的手,将他胸膛向外一推:
      “不要再说了!之前种种实属逾矩本不该有,你我早都该好生想想。”

      她声音坚定,起伏却不大自然:“好,就当那些越轨的举动是我的错,现在回头尚算不晚!之前在太学只做朋友的时候不也挺好么?只是退回到那时,你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你在说笑吗!”他气得心痛,声音也不自觉高了起来,“谁家做朋友做成我们这样?回去?回得去吗!”

      这话说的,像是之前一切都不作数!凭什么她说不算就不算?征得过他同意了吗?他心里有无数句话质问,不由自主地,手指深深掐进她肩头,闻竹依旧垂着眼睛,他再也按捺不住,强硬地扳起她的脸:
      “躲什么?看着我!怎么,如今是看我一眼都嫌烦吗!”

      猛然四目相对,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同时慢了半拍。

      距离几乎归于无,膝抵着膝,胸腔贴着胸腔,能听见对方隆隆的心跳。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微微抬头抑或是低头,就能碰到对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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