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妖》九分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借花眠。小姐可好？……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小姐休忘了啊，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秀才，你可去啊？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姐姐，你身子乏了，将息，将息。
　　姐姐，俺去了…………姐姐，你可十分将息，我再来瞧你那……“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秀才，秀才，你去了也？
　　……
　　夫婿坐黄堂，娇娃立绣窗。怪他裙衩上，花鸟绣双双。…………
　　………………
　　……

　　断断续续的京曲儿在狭小的胡同中荡荡悠悠荡荡悠悠似是一缕欲断的魂，衬得这夜更是幽静诡异了几分，张检轻放的脚步从门内踏出去，却重得仍是能让这夜色从地上扬起来。不知哪家窗前的风铃，丁零丁零，淡淡喘息。

　　僵硬地静默了一会儿后，放松似地叹息，轻掩上门。张检只回头看一眼就背着手迈开了步。
　　他只是出来走走，张家老夫人的眼神姿态样貌话语举手投足，无一不让张检感到巨大的压力，像浓厚的尘土压垮了他只身在外时所谓的自尊骄傲，陡留了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可怜得可怕。

　　今夜的月大而圆，但那月色却是淡灰泛清，丝毫不见皎洁。

　　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满是郁结的心胸，脑中已清明了不少。定眼看自己无意间所选的方向，渐次深邃的暗沉，明白地告诉自己正向这老敬胡同的深处走去。

　　这胡同仿佛是几百年前就开始这样，一入夜就连一丝丝光亮也没有。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仿佛一开门家里的灯火便要被这外面的夜夺了去。也唯有那千万年不变的星星月亮还在黯然地透露些光明给这条死气沉沉的胡同。想必它们也是不情不愿的罢，张检有些嘲弄地想。

　　看向前方仿佛无尽延伸的小路，更像是这整齐划一的房子中间挖出的凹槽。让人只觉窒闷。这里曾是懵懂人事时的张检尽情玩耍的地方，现在的他竟如此厌恶反感，便生出了几分伤感。几番回忆和思虑就记起这胡同虽是九转十八弯，但却是有尽头的，是个死胡同。胡同的末端是一个无人的院落。

　　依稀记得那是一栋破落的小四合院，墙塌了一半，另外一半也是颤颤巍巍将倒不倒。至于里面的情况，除了从破损的地方看见的破败屋角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母亲说过，那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母亲……

　　突然想起那个女人，胸口又集聚起重重的郁气。从这几年留洋读书学到的东西仿佛又回到了脑中，以喷发之态激起了自己的反抗之心。自己原来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顺从她。

　　张检郁郁地皱起眉头，自由，民主。在国外高喊着口号的自己回到家却是这么的不济。

　　想想张氏随便哪句“教训”或“嘱咐”都封建得可笑，自己竟然还会呐呐地点头称是……

　　这是身为中国人的自己的劣根么？

　　张检苦笑……

　　曲屏山展，残眉黛深浅…………为甚衾儿里不住的柔肠转？

　　这憔悴非关爱月眠迟倦，可为惜花，朝起庭院？………………

　　忽忽花间起梦情…………女儿……心性未分明…………

　　无眠一夜灯明灭……分煞梅香唤不醒。昨日偶尔春游，何人见梦……绸缪顾盼，如遇平生。独坐思量，情殊怅恍。真个可怜人也…………

　　…………………………

　　已经消失了好一会的戏文，又丝丝缕缕地入了耳。纤细的声腔柔软得诡异。

　　张检努力凝神细听了会儿，才发现这不知名的几个戏子唱的是汤显祖的《牡丹亭》。

　　张检虽学惯了洋物，但对这京戏却是喜爱得紧，而且尤爱汤显祖的《牡丹亭》。想起在外这几年根本没机会听到这自己也觉得喜爱得莫名的戏曲，当下边寻着声音而去。

　　毫无考虑地行了几步，顿了顿，出来这么久，母亲会不会发现——张检心里有些犹豫，但很快就对自己怒道：你就这么没出息，注定一辈子受制于她么？

　　于是便赌着一口气寻着那歌声，走向老敬胡同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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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只是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