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返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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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白羚一行人回到北京。此时正是深秋，蓝天如洗，树叶已经红艳到了极致，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白父在电话里听说白羚已经站起来了，已经能走了，但总不及亲眼看见白羚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时的那种震撼。一瞬间，白羚似乎看到父亲眼中竟有泪花在闪烁。父女两人拥抱了许久，彼此无言。
白羚心想：什么是血浓于水，大难来临时就显露出来了。无论孩子怎样的不幸，最不会放弃、最能坚持下去的就只有父母了。生育之恩难以报答，而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更是无以回报。今后别无他求，只希望能侍奉好日渐年迈的父母，抚育好儿子小伟就心满意足了。
白羚回到了别墅，站门前柳树下，仰望蓝天，心里充满了欣喜和幸福，然而泪水却也在不知不觉之时滑落脸颊。
出国前，她就是坐着轮椅，在这棵树下向周伟强提出来分手的。而今时今日，好好站在这棵柳树下的白羚，心中除了对生命的感恩和知足，再无别的什么怨恨和遗憾。什么情，什么爱，就让它随风而去吧，抓住生命的本质，好好享受以后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严琪一家闻讯来探望，两家人都喜气洋洋。严家也有喜事，严琪怀孕了。严父严母催促女儿女婿多年，这回终于得偿心愿，脸上也是隐藏不住的高兴。
小孩子从来都是聚会上的亮点。严家人好一阵子没见了小伟，这会都抢着抱，搂在怀里逗他，玩闹了好一阵。
严母说：“小羚这孩子这几年遭罪了，好在老天有眼。这次否极泰来，将来一定会长命富贵。”
白母叹了口气，说：“只求将来平平安安就好。”
严琪在与白羚一起检看从美国带回来的礼物。
严琪一边看一套倩碧化妆品，一边想起了什么，她满面笑容地对白羚说：“这回有个人非要气死不可。”
白羚叹了口气，不知怎的，一提起这个人她的心中还是有点堵。
白羚淡淡地说：“那也未必吧！人家已经另有了心上人。”
严琪说：“前一阵子我精神不太好，没太管公司里的事。昨天听张沅说周伟强跟苏倩也分手了，苏倩还去加拿大了。”
“管他们呢，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这一阵子你反应还强烈吗？”
两人聊起了严琪肚子里的孩子。生儿育女是女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两人不时聊得开心大笑。
生活对于白羚而言，在慢慢回复到从前。
周伟强自从离婚后，与白家保持联系的唯一通道就是白父。
从白羚将周伟强带回家的第一次开始，白父就与周伟强一见如故。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浸润，两人的感情就象父子一样，互相信任和尊重。
白父与周伟强之间有许多仅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白羚的这次离婚也不例外。
白羚的泪水和决绝并不能使周伟强真的下决心同意离婚，尤其在牵涉到这么一大笔财产分配的情况下。在离婚这个问题上起关键作用的，还是白父。
白父与周伟强单独谈了一次。白父表明了自己的三个观点：第一，他并不责怪周伟强的出轨，在白羚已经瘫痪两年多的情况下；第二，为更好地保障白羚和周伟强两人的利益，财产有必要在法律上做一个明确定划分，而离婚则更有利于维护周伟强的名誉，在他有外遇的情况下；第三，即使离婚他还是会把周伟强看成是一家人，白家仍然会与周伟强紧密合作，保持一致。
周伟强望着岳父，久久无语。白父个性不张扬，平时总是和蔼可亲，但周伟强明白岳父说话的份量。一件重要的事情，白父会将当事人双方的利益考虑周全、深思熟虑后才做决定，而他一旦做出决定，便很难再更改心意。
如果周伟强不同意白父的建议的话，他很明白后果是什么，就是他与白家连盟友也做不成了，而失去白父的支持，他的公司也就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关系网。
周伟强望着岳父，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满脸的无奈地说：“爸，既然这样，我就按您说道做吧！但是，我希望您不要责怪我，一如既往地把我当成您的儿子。”
白父拍拍周伟强的手背，说：“你放心，我会的。”
斯瑞公司的股东例会一般一月开两次，白羚是名义上的股东，其实公司里的一应大小事情都白父全权处理。离婚后，利用每次开股东例会的机会，周伟强都会与白父攀谈一下，了解一下白家的近况。当初在考虑白羚去美国做手术的这件事情上，周伟强前后也费了不少心力，他帮助白父搜集了许多相关资料，并劝说白父将白羚送到美国去试试。
但这些事情，白父是不会回家对白羚母女说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事无补，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9月份白羚刚做完手术时，周伟强给白父打过电话询问白羚手术情况，白父回答是医生说白羚的手术较为成功，但还在进一步观察中。男人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简洁明快，周伟强没有再细问下去，经历过那么多次的失败，他也变得不敢奢望。
10上旬，周伟强去新疆做一个项目，为期一个月左右。期间他给白父打过一个电话，询问白羚一行什么时候回国，白父回答说10月下旬，当时白父正在开会，两人没有多聊，很快就收线了。
11月中旬，周伟强回到北京。当天晚上他与公司同事们在一家黎昌海鲜酒楼大摆筵席，庆祝项目的圆满完成。
酒喝到一半，周伟强去卫生间。这家酒楼的卫生间装修得美轮美奂，它在进门处设计了一个宽敞的男女共用的洗手间，洗手池的上方是一整面墙的镜子，无数的射灯投射到镜面上，显得晶莹璀璨。角落里还摆放了好几盆绿色的植物，显得干净整洁。
从卫生间里出来，周伟强洗了手，又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通过镜子，他看见对面一个包间的门开了，里面的顾客正陆续出来。走在第一个的是一个老外，昂首挺胸的；接着出来的是一位女子，那神态、模样真像一个人呀，简直太像了，连走路的姿势都像；第三个出来的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戴着一个棒球帽，个头年龄和小伟差不多；第四个和第五个是一对老年夫妇，不，不可能，天下绝没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一对老年人，这分明就是白父和白母呀！难道，难道刚才那位女子会是白羚吗？
周伟强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转过身就朝着对面的包间跑去。可是这中间隔了一个宽敞的大厅，等他跑到那边时，白家一行人已经坐电梯下去了。周伟强好不容易等到另一个电梯上来，等他下到一层跑出大厅时，正好看见一辆宝马车起动出大门而去。在酒店明亮的霓虹灯照射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汽车的牌照，没错，这就是白家的汽车。
人世沧桑，岁月流转，命运看来跟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车祸后两年多，白羚丝毫没有痊愈的希望，而仅仅在与自己离婚后不到半年，白羚居然就能象一个无事人一样出入酒楼了。
看来白羚这次去美国做手术没错，自己当初的支持也是正确的。可是，现在手术真的成功了，这一切还与他周伟强有关吗？
周伟强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就跑下来了，时值北京初冬，夜里寒风料峭，一阵阵吹来，周伟强却浑然不知，只是站在门前台阶上发呆。直到手机铃声大作，才使他惊醒过来。楼上的同事来电话了，催他赶紧回去入席。
周伟强又回到了酒桌上，可他的灵魂好象与身体分离，跑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酒一喝下去就反胃，饭菜也变得难以下咽。周伟强终于待不下去了，他推说不舒服，提前离开了。
周伟强回到住所，给白父打了个电话。白父语气一如往常低沉平静：“哦，是伟强呀，你从新疆回来了吗？”
周伟强先禀报自己今天刚回到北京，接着简单聊了一下新疆项目的情况，最后，周伟强小心翼翼地问起了白羚母子。
白父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他们10月22号就回来了。白羚手术效果不错，现在可以下地走了。小伟也很好，又长个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他们吧！”
周伟强挂了电话后，心想自己总算见识了什么是“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白羚康复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情，从白父的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寻常和平淡，抹去了其间的辛酸坎坷，也淡化了其中的惊喜快乐。也许是鉴于周伟强现在的离婚女婿的身份，白父不好在他面前过分地表露出心中的高兴，因为，这不免让人觉得白家有幸灾乐祸之嫌。
好在不管怎样，白羚总算康复了，谢谢老天。自己这辈子亏欠于她，但愿她今后一生幸福，平平安安，至于复合，周伟强没有奢望，他也知道，这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
白父电话里还告知本周六白羚母女会带着小伟去浙江白羚舅舅家，主要是陪美国来的一个堂哥过去玩。因此周伟强提出周五晚上过去探望白羚母子，白父同意了。
周五晚上，周伟强开车来到白家郊区的别墅。
客厅中陈设一切如旧，只是周伟强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原来一进门总有一双拖鞋在等着他这个主人的归来，而现在他得客气地询问开门的红梅哪双拖鞋他能穿。
等他脱了外衣，在沙发上端正地坐定时，他的面前已摆上了一杯热茶和一个丰盛的水果盘。
白父先下楼来，他面容慈祥，神情轻松愉快，看来白羚的康复让白家里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高兴，就连红梅的脸也明显地容光焕发。
周伟强与白父聊聊好一会，白母才带着小伟下楼来。
周伟强忙站起来恭敬地与白母打招呼，他还是象以往一样称呼白母为“妈”，白母冷淡地说：“这个字我不敢当，我没有这个福分。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浙江，白羚今天忙了一天，早早睡下了，她让我跟你解释一下。”
周伟强早知道叫“妈”会挨训，但若不在被白母明令拒绝的情况下就改口叫阿姨，只怕会招致白母更大的不满，瞧，这个“阿姨”叫得多甜，没准他早就想这么叫了！
而白羚的避而不见他也理解，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也许真是劳累了，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羚借此表明目前根本不想见他，而且令人悲哀的是两人目前的关系真的是不见胜于见面。
但最让周伟强伤心的是，好几个月不见，小伟对他这个父亲也感到生疏了。他依偎在白母的怀里，不肯让父亲碰自己。
周伟强拿出新买的玩具引诱儿子：“小伟，你看这是什么？爸爸给你新买的遥控汽车，快过来拿吧！”
小伟对汽车很是动心，但他还是不很情愿去周伟强身边，他想了想，竟说出来一句：“我现在不叫小伟了！”
周伟强很是吃惊：“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迈克！”小伟响亮地回答，还很得意。
一旁的白父白母不由得也乐了。
“那你现在姓什么呢？”周伟强想了想问。
“姓周，妈妈说我的名字在美国是迈克•周。”
还好，毕竟还没有改姓，周伟强心想。
孩子毕竟是孩子，经过周伟强无比耐心地引诱、和颜悦色地劝导，小伟终于又跟父亲熟悉起来。父子俩一起玩遥控汽车，比赛谁开得快，小伟玩得兴趣盎然，格格直乐。
到九点半，白母提出要带小伟去睡觉，小伟还抓着周伟强的手不放，提出要爸爸送自己去睡觉。
白母眉头一皱：“又不听话了？那好吧，明天我们就不带你去浙江了！”
小伟果然被吓住了，乖乖就范，但他还是依依不舍地拉着周伟强的手，说：“爸爸，你下次还来陪我玩赛车，好吗？”
周伟强自然是满口答应。
从白家出来，已是夜里10点多。周伟强独自驾车行驶在八达岭高速公路上，车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一闪而过，车窗内的惆怅则象香烟的清雾一样，浓浓淡淡，深深浅浅，笼罩了他的全身。
其实即使与白羚离婚了，周伟强也一辈子脱不了与她的关系，他仍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只是这种照顾，变成了一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无论他怎样地付出，依然不会得到人家的感激。而儿子小伟长大后也许还会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这头难以摆平，苏倩那头也是如此。虽然对于苏倩，周伟强并不是很内疚，因为两人之间的事情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无论如何，她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但是对于苏倩的即将出生的孩子，周伟强就无可奈何了。孩子是父母一辈子的债，而私生子则更是一辈子的歉疚，无论周伟强将来怎么优待他，终究还是觉得对不住他。更为可笑的是，在是否让这个孩子来到世界上这件事情上，根本轮不上他这个父亲来发表意见。
白羚和苏倩都说过类似的话，今后我们各走各的，各过各的，可现实生活中的盘根错节、前因后果，又岂是这么一句话就能干净利落地拨开的？
周伟强知道自己错了，可是错在哪里，错在何时，他至今还未非常清楚地理清一个头绪。
离婚这件大事周伟强还瞒着两个重要的人物，就是周父周母。
周伟强从小就是父母亲的骄傲，他外表清秀，身体健康，从小学习成绩出类拔萃，给家里挣来的各种奖状无数。其体育成绩也相当好，高中时还在省里的1500米长跑中拿过奖。长大后周伟强也同样出色，他创建的公司发展一帆风顺，业绩斐然，家庭生活也严谨美满，在各方面几乎都可称为楷模。
周伟强用这么多年的出色表现，在父母面前树立了一座丰碑，他简直成了一个传奇，一个神话，是周家乃至全村人的骄傲。
可现在，周伟强预备要亲手打破这座丰碑了，他准备将自己离婚的事情告诉父母。马上就要到年底了，今年的腊月二十五是父亲的60大寿，到时肯定瞒不过去，与其那时闹得人仰马翻，不如现在提前一点告诉他们，好让他们有一段时间慢慢过渡。
周伟强考虑了半天，终究没敢当面把离婚的事情告诉父母。他先给妹妹周莉萍打了个电话，告知了离婚的前因后果，并请她转告给父母。
周伟强说：“小妹，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错，你一定不要在爸妈面前为我开脱什么，把我说得越恶劣越好，因为只有这样，爸妈才会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错都在儿子，他们老两口还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你一定要专程为这件事情回家住几天，等爸妈情绪平和一些你再走。”
周莉萍一一答应，她说：“哥，你再好好向嫂子认认错，能不能还有回转的余地呀？而且她现在腿也好了，你们要又能象从前一样过日子，该多好呀！”
周伟强只是苦笑：“小妹，有些事情你不懂，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现在请你先费心帮我把这件事情办好，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告诉我。”
第二天晚上，周莉萍来电话：“哥，我今天上午回来跟爸妈说了。爸听了只管闷头抽烟，后来就出去喝酒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妈已经哭了一天了，不吃不喝。”
周伟强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紧，对不起了，爸妈，不是儿子不孝，是因为生活的本质其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周伟强对妹妹说：“小妹，你一定要出去找找爸，把他平安接回来。至于妈，劝劝她，能吃一点是一点。他们情绪都这么不好，明天中午我再给他们打电话吧！”
第二天中午，周伟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是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可周母在电话里只说得一句：“伟强，你这么这样行事呢……”就又泣不成声，无法再说下去。
周父倒还坚强理智些，在电话里跟儿子说了几句。他没有责怪周伟强，反是劝周伟强保重身子，不要为此事太过气恼。
周伟强一一答应，他再三叮嘱周父好好劝劝周母，不要再为此事去跟白家打电话求情，幻想还能复婚。
周父说：“这个我懂，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们周家这点面子还是得要的。”
虽然周父和周莉萍再三告诫周母不要再给白家打电话，周母思前想后了几天，还是偷偷给白家打了个电话。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以前不知道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孩子做错了，总得跟人家道声歉意吧！
电话刚好是白母接的，周母说着说着又气恼得开始掉眼泪。同为父母，白母倒是很理解周母的心情，她叹了口气，还反过来劝周母保重身子，想开一点。
白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是我们家白羚福浅，没有这个命吧！”
周母忙说：“不不，是我们家伟强没福，这么好的一个家也没守住。”
这两位亲家倒还有点惺惺相惜，只是两位当事人白羚和周伟强现在则是互相怜悯，而且一想起对方，都是满心的烦恼，明天会怎样，谁都不知道，但也不必去多想，因为单是今天就已经让人烦恼不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返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