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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事近(2) 起居录 ...

  •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耳根红透了,呼吸都加快了速度。脸颊隐隐发烫。

      天啊?他怎么会写这种东西……这真的是他的起居录吗?

      “将军,起居录内容可有什么不对?”裴本询问。

      “你确定这是我的起居录?”沈锐的喘息声微重。

      “应当是……小人看看。”

      见裴本要来,沈锐连忙将起居录塞入怀中,咳嗽几声,装作不在意地问:“那个什么,姜白鱼,她现在在哪儿?”

      “今日德妃生辰在仙云台设宴,实则也是在相看太子妃,名门贵女都会去。”裴本道。

      沈锐颔首道:“更衣沐浴,备马。姑母生辰,我也该去道喜才是。”

      “将军,我们没有请帖……”

      “笨。那是因为姑母不知我还活着。”沈锐笑着,敲了下裴本的脑袋。

      裴本呆得忘记了揉头。这真是将军吗?将军可是向来礼数周全、规行矩步的啊。
      理论上说,就算失忆,将军的性格也不会改变太多才是。

      他忽然惊觉,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将军正襟危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却忘了五年前,世人眼中的死板守矩的玉面杀神,也曾是锋芒毕露的少年。

      少年心性是不可再生之物。
      经历的事情,真的可以消磨心性,直至彻底改变一个人。
      更何况,是那样十死无生,摧心折骨的痛苦经历。

      想到此处。裴本竟然觉得,他刚刚安慰将军的话没有说错。

      失忆,或许真是上天重新给了将军一次机会。

      -

      半个时辰后,仙云台。

      看着“死而复生”的沈锐,众人怀疑自己眼花了,不敢确认。

      姜白鱼只觉得被护在阴影下,抬眼,只见眼前一人隔开德妃的目光,将她挡在身后,他着银丝绲边的玄色暗纹云缎锦衣,以木簪束发,身形如琼树,排青松而独耸。正猜测是谁能有如此身段和气质,耳畔忽然传来瓷盏碎裂的声音。

      姜月澜失声的一句“沈锐,你没死?”顿时点燃所有人。

      连未婚妻都这般说了,可见此人确实是沈锐。

      沈锐不是死了吗?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够死而复生?莫不是诈尸还魂了吧?

      就连见惯了风云的德妃都怔在原地。执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盏中茶水微晃荡出一圈涟漪,染湿了袖口金线刺绣的缠枝牡丹。她眉尾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唇角惯常的端庄笑意如冰面裂开一道细缝,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悲,亦或兼而有之。

      裴本向众人解释:“幸得上苍保佑,将军一息尚存,后经神医诊治,起死回生。”现下,只能这么说了。

      听罢,众人表情各异,有欣喜若狂的,有长舒一口气的,有仍张大了嘴巴合不上的,若论表情最精彩纷呈,当是太子旁边的姜月澜。她才说动姜太尉退了亲,谁知道,沈锐竟然没死?

      “原来是这样。”姜白鱼回过神来,倒是很快接受了沈锐没死的事情。
      两人本就只有一面之缘,不但谈不上交情,而且很不愉快。
      什么玉面修罗,对她来说就是个杀神罢了。

      他死了,对她不过一桩可叹命运无常之事,而今他活了,算是又添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沈锐,她嘀咕道:“你怎么来了,上次你还不满意?”

      上次沈锐便嫌弃她不懂礼法,在众人面前,毫不顾情面地将姜白鱼阴阳怪气一番。那时候姜白鱼刚刚认亲回京,尚且局促,不知如何应对。一传十十传百,从此人人都说她无礼。

      而屏风后的沈锐,在她脑海中自然落了个不近人情、尖酸刻薄的形象。听说他是个杀神,那么还应当加上“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眼露凶光”。

      沈锐听到姜白鱼的话,僵硬了一瞬。上次?起居录写的上次……这种事……怎么好用满意来衡量?

      他暗自红了耳根,听上去,她还念旧情?念旧情就好,后面的事会容易很多。

      沈锐轻咳一声,微微侧头却不敢看她:“总之,你向德妃娘娘庆了生,便安心守着规矩,其余的,不必多言。”

      “守着‘规矩’?”

      又嘲讽她是不是?可惜了这幅好身骨,内里竟如此迂腐。姜白鱼暗自在心中更记仇一笔。他以为她还像上次初来乍到任人宰割么?

      她正要反唇相讥,德妃娘娘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那种端庄威仪的微笑又出现在她脸上,道:“怀拙来得正好,我方才见白鱼有眼缘,有心想让她常入宫来,伴我左右。”

      德妃娘娘在深宫生活二十余载,早已是个人精,说谎打起圆场早已面不改色,轻松化解了一场矛盾。

      只是可惜了。看样子,自己看得上眼的,竟被堂侄捷足先登。她记得,和沈锐有婚约的不是姜二小姐姜月澜吗?
      沈锐为何护着姜白鱼?

      心有疑惑,也不妨她拉起沈锐的手,流露出殷切关怀:“怀拙,你身子可无碍?姑母担心极了。他们都说你……”

      沈锐道:“侄儿身体健朗。先前死讯确实只是谣传。姑母,今日是您的寿辰,锐未能备下什么豪礼,还请姑母不要见怪。”

      “你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就是我最好的生辰贺礼了,”德妃笑道,“快,坐,准备开宴了。”

      加座的侍者却犯了难。心中暗自嘀咕。这沈将军诈尸还魂,不请自来,谁能料到?这座位主次都是有门道、搭配好了的,怎么好变?

      沈锐仿佛有读心术般,朝小厮道:“就加在那里吧——”

      他所指的,是末席姜白鱼的旁边。

      “这……这怕是于礼不合。”小厮嘀咕,偷眼觑沈锐。沈将军今日,似乎,不太一样?

      姜白鱼更是眉头蹙起。这沈锐得理不饶人,今日死而复生,合着是为了找茬来的,非要再讥讽她一番不可了?

      这心眼是多小啊。

      已经回到位置的德妃指了下太子身旁的位置:“快来,怀拙。”

      沈锐道:“姑母,我不……”裴本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沈锐。沈锐忙改口道:“就来了。”

      旋即低声问裴本:“我目前的官阶,能坐太子下首?”

      裴本道:“将军,够的。一月前,您已拜镇宁将军,封充侯。”

      沈锐坐到位置上,端起酒爵,从缝隙里瞟眼看最末的姜白鱼。也不知道过去五年发生了什么,看上去仕途还算顺利。可始终有一点令他感觉困惑。

      他身负血海深仇,为了实现目的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也早便决定将儿女情长置之度外。说是利用姜家的权势尚能理解,怎会如起居录记载,与一个女子真心相待?

      他望过去,只见少女的唇上颊上还带着西瓜的红渍,现下正微垂螓首,咬了口梅花形状的糕点。长得确实颇有姿色,令他莫名想到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

      看着确实是有些面熟,不过这吃相,简直不能说是名门闺秀了。

      一双秋瞳恰巧顾盼而来,两人对视。
      沈锐见她明眸含泪,心尖一颤。

      她眼中的泪,是为他而流的吗?

      想必听到恋人的死讯,她定是肝肠寸断,整日以泪洗面。看她眼下隐隐有青色,这几天都是彻夜难眠吧。
      也难怪再次重逢便喜极而泣。

      想到这里,他朝她微微展颜,以示安慰,旋即收回目光,唇角微扬。

      喝酒,喝酒。

      姜白鱼目睹了沈锐的动作,低低骂了句:“有病。”
      不就是她吃东西大口些了吗?有必要一直看她么?最后还笑了下嘲讽她。
      姜白鱼想不通。像他这样的人,除了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官阶高了点,还有什么优点,够资格成为盛京城里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姜白鱼还在腹诽,就听身边有人议论。

      “沈将军倒是不介怀德妃在这个时候举办喜事。”

      “他都不在意,你我如何替他在意?他们姑侄的事,也不是我们外人该管的。”

      “无论如何。沈将军没死,实乃我朝之幸啊。”

      “沈将军坐在太子身边,竟毫不逊色。”

      “岂止是毫不逊色啊。本以为太子已是清贵至极,沈将军一来……”

      “嘘,天潢贵胄,不可私加议论。”

      听着耳畔的议论,姜白鱼只觉得兴致缺缺,困意又席卷上来,她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就灌。

      议论仍在继续:“盛京城中,可与沈锐相比的,恐怕只有‘那个人’了。”

      “谁?”

      “或者说,曾经的‘那个人’。”

      “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

      “哎呀,就是,那个谁,司空厌。”

      “噗——”姜白鱼一口茶全部喷出来,她掏出手帕擦拭着。她竟未想过,司空厌能和沈锐联系到一起。

      果然,旁边那人也呆住了,问道:“司空厌,不是……宦官么?现下,似乎是权倾朝野的国师罢?他不怎么露面的,你怎么会见过他?”

      “所以说,是‘曾经’,在司空家的灭门案发生前……”

      随着话语,姜白鱼脑海中浮现出司空厌那张阴柔而俊秀的面容来,他那满头的银发,倘使是青丝,该是什么样呢?

      然后她发现她想象不出来。

      司空厌这个人,很难让人想到他有什么过去或者未来——他有一种在当下透支了所有生命力的沉郁和疯狂。

      宴席散后,回姜府的路上,环顾四周,姜白鱼同采桂耳语:“最近我写的东西,有按时带给司空厌么?”

      采桂低声回到:“有的,大人说,要换钱财,还需要更有价值的情报才行。”

      “嗯……采桂,我打听个事,司空家之前听上去也是名门望族,怎会给孩子取名为‘厌’?”姜白鱼问,“而且,司空家又怎么会一夕覆灭,只剩他一人为宦?”

      “奴婢也不知……”

      “唔,没事,本就是随口一问,”姜白鱼侧头看了一眼,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朝采桂道,“你陪我在这市集走走罢。”

      姜白鱼边走边思忖。她想要钱,很多钱。现在是当不了太子妃了。倘若断了司空厌这条路,只怕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别的来钱快又多的法子了……

      不知何时已到了首饰铺,姜白鱼螓首轻侧,拔下发间的铜簪,放在柜案上:“掌柜的,能当东西吗?”

      “客官稍等……”掌柜的还在里间忙着。

      姜白鱼等得无聊,便随处逛,就在这时,一顶华丽的赤金步摇吸引了她的注意。

      莫名有种熟稔之感。她便多看了两眼。

      确实好看,但是……

      姜白鱼不用数钱袋便知,买是买不起的。

      正巧掌柜的也出来了。姜白鱼刚退开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把这个包起来。”男子声音如林籁泉韵。

      她转头看去,问:“沈锐?”

      男子束发,仍旧穿着银丝绲边的玄色暗纹云缎锦衣,以鎏金带钩皮革腰带束腰,上挂长剑。濯濯皎神姿,惠风展疏林。
      他不怎么笑,笑也似不笑,一身风神轩举,仪范清冷,正合他名,似一把锐利宝剑,叫人只可远而瞻视。

      姜白鱼不由得眼睛越看越睁大,眨都不眨,呆在原地。
      美是哑药。

      事实上,近距离看到沈锐正脸的一刻,她就理解了他的那群爱慕者。

      什么权势富贵、出身高低……不需要更多理由,光这张脸就够了。

      但是,还有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姜白鱼开始打量起沈锐,目光最终停留在某处。

      沈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姜白鱼的目光,他顺着姜白鱼的视线往下看……

      她怎么在看……?

      他耳根微红,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到起居录中的内容,最终,神色复杂地盯了姜白鱼一眼。

      罢了,她爱看……就,由她看吧。

      姜白鱼上下打量沈锐一阵。客观来说,沈锐虽然脾气和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但是长得好看,出身名门,年纪轻轻便封侯拜将,是许多世家争抢的香饽饽。

      但是,姜月澜为什么会对沈锐如此薄情。
      沈锐还在时,便另谋他路,去找歪瓜裂枣般的各类纨绔;沈锐死讯传来后,又急着退婚呢?

      她这位二姐,实在没必要买椟还珠,舍近求远啊。

      联想到宴会上,有人拿身为宦官的司空厌和沈锐相比。

      姜白鱼恍然大悟,旋即目光流向沈锐的某个部位,眸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啧啧,看不出来,他长得宽肩窄腰,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便不举。

      “姜小姐?”裴本出声提醒。

      姜白鱼这才收回目光,原来掌柜的已经把赤金步摇包好了,双手捧着恭敬地送到沈锐身边。

      “我买了。”沈锐道。

      姜白鱼疑惑地看了眼沈锐。

      他买了?

      不是吧?她不过就多看了两眼。沈锐连她看上的步摇都抢?

      他个八尺高的男儿,要女子戴的步摇做什么?

      总不能睚眦必报到这个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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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刀止春山》 cp孙尚香x陆逊 预收文《重生后,她当众强吻摄政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