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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事近(1) 诈尸了 ...


  •   盛京一场云销雨霁,散尽连日阴霾。随着早春寒风散入千家万户的,还有大将军沈锐尸首找到的消息。

      将星陨落,众人或震惊,或余悲,或叹惋,然而仍不得不提起精神应对已定好的宴会——德妃生辰,太子选妃。

      曲水流觞的庭院,亭台楼阁都笼罩在春晖之中,姜白鱼打着呵欠姗姗来迟。
      这个天气很适合窝在她那张花梨木床上睡大觉,她却被迫来走过场,姜白鱼很是痛心疾首。

      对宴会如期举行有意见的,不止她一个。

      “沈锐不是德妃侄儿吗?如今才寻回尸骨,她怎有心思办喜宴?”德妃与太子还未至,众人不敢落座,皆规规矩矩站着。时间一久,便有人忍不住扯闲篇。

      “无事之时,自是亲姑侄;出事之后,问起来,就是隔了几层的堂亲——充其量是同宗。世家惯例。”

      “德妃不像这种人,此事莫不是另有隐情……”

      姜白鱼忽略丫鬟行礼的提醒,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
      她其实不想听的,奈何听力过人,那些交谈声直往她脑袋里钻。

      身边人见她落座,静默一瞬,换了议论主题。

      “那就是姜太尉失散的女儿?长得倒是好看,却怎的不识礼数?”
      “不过仗着姜太尉在朝中地位高,这般无礼跋扈。宵小之人。”
      “噗嗤,看来沈将军生前所言,的确中肯。”

      等待无聊,几位高门贵女难得找到个人消遣,见姜白鱼没反应,以为她听不到,说得越来越起劲。

      “听说是农妇抚养长大的。和她的两位姐姐根本不能比……”

      “可惜了华阳夫人的血脉,竟还不如小妾生的。”

      就在此时,姜白鱼拈起盘中糕点,迎向她们审视的目光,笑吟吟问:“说累了,来一块?”

      见姜白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众人没吃糕点却也被噎住了。
      那双秋瞳水光潋滟,总让人疑心在流泪。
      不得不承认,哪怕姜白鱼其实是在笑着的,也总让人从心底里油然而生怜惜之情。

      几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把话吞了回去,甚至有些内疚。
      看把小姑娘说的,都说哭了,还要强颜欢笑。她们真该死啊。

      当姜太尉的另一位女儿,姜白鱼的姐姐,“小妾生的”姜月澜出现时,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随后诸位贵女神色略显尴尬地围上去。

      “月澜,节哀啊。”

      她们说的是沈锐的事情。
      姜月澜是沈锐的未婚妻。从前是大家羡艳嫉妒的对象,而今么,倒是各怀心思去安慰她了。

      姜月澜头上戴着朵素绢,一手拿手帕拭着眼泪,海棠沾露;一手捂着胸口,泫然蹙眉,仿佛沈锐的离去令她心口绞痛,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而复生。

      姜白鱼翘着二郎腿,松弛地靠在黄花梨木圈椅椅背上,拿着块杏仁糕啃,点评到:“这次演技进步很快。”

      先前沈锐失踪时,姜月澜从未关心过。不是和这个世子眉来眼去,就是和那个王爷谈笑风生。
      现在倒显得情真意切了。

      姜白鱼喝了口茶,继续看戏。
      这世态炎凉,大抵如此。

      姜月澜揩了揩眼泪,道:“沈将军是国之栋梁,小女子不才,得他倾慕。两家姻缘早定。如今将星陨落。虽然我对他无意,但已经下定了决心,为沈锐余生守寡,但……拗不过父亲执意让我退亲……”

      “沈锐虽才能出众,却向来严肃刻板,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只有你能得他青睐了吧。”

      “月澜妹妹,我知道你贞烈高洁。沈将军固是良人,但逝者已矣,你又何必用青春年华为他陪葬呢?”

      姜月澜一直留意着门口,见太子轺车已至,也含蓄表达出自己已无婚约的意思,便擦干泪水,道:“月澜便不扰各位兴致了。入席罢。”

      亭中,软烟罗帷幕下,太子生母德妃和太子已然站定,姜白鱼混在人潮中,福了身,算是行礼。

      众人各自落座不提。

      姜白鱼也算吃茶点吃了个饱。权贵人家对食物的吹毛求疵着实令人咋舌,比她从前惯常吃的玉米馍馍精细不少。

      姜月澜坐在姜白鱼身边,悲痛的情绪转眼间消散无踪。她皱着鼻子,将椅子往旁边一拖,小声道:“这些都是充场面的,吃了几口就扔,也就只有你这种乡下人才会当饭吃。”

      “你这么讨厌乡下,若你投生到乡下更待如何?”姜白鱼瞟了姜月澜一眼,吃得更大口了,腮帮子鼓鼓的。

      从两月前她被接回姜家时,她这位姐姐便毫不见欣喜之色,而是怀着明显的恶意。
      乡下又怎么了?那里有爱她的养父母,倘若能拿现在的荣宠来换养父母的平安,姜白鱼定会毫不犹豫。

      姜月澜面色微变,咬牙下了决心,低声道:“你根本不配做姜家的女儿,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府。”

      “好啊,我等着。”姜白鱼吃完糕点,嘟囔到。还有这等好事?她正愁司空厌命令她待在沈府,不让她见养母呢。

      姜月澜见太子起身朝这边过路,忽然加大了声音,颤抖着语气,朝姜白鱼道:“你生母是华阳夫人又怎样?白鱼,你实在太跋扈了——”

      姜白鱼怔住一瞬,只见姜月澜猛地起身,一边捂着脸哭泣一边朝外跑去——

      “砰”的一声,正巧和太子撞了个满怀。

      姜月澜身体失衡似要摔倒,太子下意识搂住姜月澜,众人皆是惊而站起。

      一起来众人皆哑声。
      只见姜月澜的衣袖不知何时被扯破了,露出细长的皓腕,而太子紧紧搂着她,手正握着她的香肩。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姜白鱼摇摇头。她这位姐姐真是,勾引太子便勾引,临门一脚还不忘暗踩她“跋扈”。
      这场戏确实是精彩,虽然于她名声有损,但自从那位“杀神”沈锐当众批评她无礼后,她的名声就没好过。

      她现在懒得改别人的看法,对太子妃位更是没兴趣。
      姜月澜可真是挑错进攻点了。

      姜白鱼吃过糕点,又拿过银盘中的西瓜,咬了口红艳艳的瓜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继续看戏。

      但见姜月澜当场眼泪又下来了,挣扎而出,整理衣物,连连告罪:“是月澜的错,月澜一时悲伤情急,脚步虚浮,冲撞了太子殿下。”

      太子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美人的香气。
      他抬眼,见面前的美人梨花带雨,心中不由得涌上怜爱之情,忙安慰到:“没事的。”

      一旁,德妃也已走来,见惯了争宠手段的她冷眼瞧着:“素闻姜家二小姐知书达理,想必确实是悲伤过甚,这才乱了方寸,以后行事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德妃娘娘教训的是。”姜月澜柔柔弱弱地开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倒。

      “左右,还不扶着点?”太子连忙开口,语含关切,“你没伤到吧?”

      见太子关怀自己,姜月澜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柔声道:“幸得太子殿下照拂,妾身无碍。”

      “既无碍,便好生歇息罢。”德妃挂上微笑,将手中茶盏随手放到一旁的桌上,碰撞声却惊得姜月澜一颤。

      一心想争太子妃位,她怎么忘了有关德妃的传闻。
      当年德妃受母族谋反牵连,能不受波及全身而退,还顺带护下了子侄晚辈,自是有千万种手段。
      自先皇后和愍太子病逝之后,由德妃代理六宫,而她的唯一的儿子也被立为太子,独掌凤印不过是时间问题。

      得罪了她,可是大为不妙。

      德妃却并不说什么,只是目光触及到某一点后,往下方走去。

      姜白鱼正吃着瓜呢,忽然看到衣着华丽、保养得当的贵妇朝自己走来。许是过路。

      她慢悠悠又啃了一口,直到德妃停在她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姜白鱼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眼德妃,这才放下瓜起身行了个礼:“臣女,姜白鱼。”

      妇人眼角眉梢都蕴着雍容华贵,双眼却流露出一丝哀伤。姜白鱼感觉,她好像透过自己看到了什么人。

      “可是白璧无瑕的‘白瑜’?”德妃问。

      “太尉曾让我改成这个名字,我没改,”姜白鱼的秋瞳似水,“我的‘鱼’,是‘鱼摆摆’的‘鱼’。”

      姜白鱼的乡音让不少人都掩唇莞尔,唯有德妃认真颔首:“明白了。‘堰湖开,天下平,瑞曜白鱼’……我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奇景了。‘白鱼’……好名字。”德妃的嗓音轻柔,散在风中,听在众人心中却如惊雷。

      白鱼,这名字土里土气的,哪里好了?姜月澜猛然抬头望向姜白鱼,德妃此言不是明摆着看上了姜白鱼当太子妃么?

      姜白鱼固然是姜太尉的亲生女儿,但从出生便被抱错了,在益州的乡野长大,论琴棋书画、诗书礼易,姜白鱼哪点比得过她?

      “德妃娘娘听过这首童谣?”这次轮到姜白鱼惊讶了,她放下手中的瓜皮,泪眼亮晶晶的,“您所言,正是我名字的由来。”

      “曾以为沈锐能重现‘天下平,堰湖开’的奇景,岂料天妒英才,”德妃叹息一声,“白鱼,本宫看你有眼缘,不知你是否愿意入宫当太——”德妃的话被门外的骚动声截断。

      姜白鱼脑中闪过许多念头。首先是惊讶。
      德妃这是要选她当太子妃?
      为什么呢?
      图姜太尉的助力,图华阳夫人的声誉?
      总不会是图她饭量大,图她不讲礼数吧。
      趁此机会,她先瞟了眼太子,身高七尺,虽然称不上美姿貌,但胜在气质出众,儒雅随和,有一种迥异于常人的雍容贵气。

      嗯,长得不差。
      嫁给太子,她就有消息来源,可以继续和司空厌交易情报赚钱。

      不对,还交易什么情报,太子不就是最大的金库吗?

      她是不想嫁人,更不想被困在这规矩森严的盛京城。
      不过……若非要她嫁,看在金库的份上,她也不是不能将就?
      而且,有了权,她不就可以脱离司空厌的掌控了。

      另一旁的太子只觉有头饿狼在窥伺,他转头,见姜白鱼人畜无害的纯良笑容。她甚至朝他点了点头。
      可惜。母亲看上的,确实美,但就算美得出奇,也不是他喜欢的。

      他默默将目光投向了姜白鱼身侧,那个先前他搀扶过的柔弱女子。
      恰巧和她对上目光。她害羞挪开目光,他心中一动。
      其实他向来觉得,女子戴孝或是带病更美。
      想来书中写的西施颦眉,便是她这般模样吧……

      就在此时,门外的骚动声愈发大了。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前来禀报:“沈,沈将军来了!”

      四座沸腾,德妃放大了声音,才让侍卫听清楚她的话语:“你说清楚,到底是,哪个沈将军?快——”
      她指尖微颤,借整理鬓发掩饰失态,但瞳孔收缩呼吸加快,透露出她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侍卫脸色煞白,双目圆睁,仿若见鬼,结巴半天说不出来:“就,就,就是沈——”

      “怎么,除了我,还能有谁?”一道男声传来,低沉磁性,却还有些沙哑喘息,似乎是刚刚赶到。

      “沈锐,你没死?”茶杯落地,姜月澜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全场随着这一声惊呼归于寂静,然后再次炸开了锅。

      凤凰五年二月初四,大将军沈锐死而复生。
      后人修史时发现,这件事不过史册间微不足道寥寥几字,却牵一发而动全身,将大盛朝百年气运,重新改写。

      严格来说,沈锐不能算全然复生。
      因为一部分的他,已经永远留在昨日。

      *

      一个时辰前,将军府。

      最先意识到沈锐不对劲的,是他的部下裴本。因此,当沈锐捂着脑袋从停尸的棺材里,爬出来时,只有裴本没被吓哭、吓跑或者吓晕。

      “啊——诈尸了!”

      “将军回魂啦——”

      满目缟素的灵堂,四散的宾客,一片尖叫声中,裴本颤抖着手,搀扶沈锐出了棺材。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位玉面修罗竟然对他释放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裴本呆在原地,他仿佛看到太阳出来了,照得灵堂都亮了几分。

      太阳确实是从西边出来了。

      沈锐原本郎艳独绝、却被杀气遮掩的俊朗,短暂的展露,却已够他人回味许久。

      有影子,活的。但和“死亡”前截然不同的将军。

      “我怎么躺在棺材里……天,你怎么一夜之间老了这么多?裴本?”沈锐问。

      裴本这才回神,单膝下跪行礼道:“因为……最初没察觉到,将军使用了‘龟息之术’。以为您真的高坠而亡。”

      “龟息之术?”沈锐喃喃着重复了一遍。

      裴本颔首,连忙问:“将军,您既已无碍,想必是诬陷沈家的小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您可看清了是谁?”

      见沈锐眉头紧锁,神色不豫。裴本道:“属下知道,五年追踪,查清真相实属不易,您就算信不过属下,属下也自会以命守护将军,洗雪沈家百余人冤屈。”

      沈锐越听裴本发言,眉头蹙得越深,已经显出一道细细的“川”字纹。

      裴本心一横,垂头道:“果真是姜家做的手脚?您和姜小姐的婚事……”

      沈锐摇摇头,问:“裴本,你糊涂了?你方才说,什么‘龟息之术’?我才来盛京,尚未有凶手线索,以及……姜小姐是谁?”

      裴本诧异地抬头望向沈锐,心中隐隐浮上来一个不祥的猜测,他关上门,将沈锐扶到一边,才压低声音问:“将军,您可知今夕何夕?”

      沈锐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脑勺,道:“这还用问?前不久,盛京有传言,一只金色的凤凰落在仙云台的梧桐树上,至尊改元金凤。”

      “您说,现在是金凤元年?”听到沈锐的回答,见他神态动作皆异于往常,裴本愈发确定心中推测,面色也更加凝重起来,“您错了,如今,是金凤五年,二月初四,也是您从父姑母德妃的生辰。”

      “不可能。”沈锐脱口而出。

      “不信,您可以看看铜镜。”

      沈锐照着镜子,只见镜中,自己此刻正散发,胡茬青青,比起记忆中是要精壮不少,眉头皱起时会有浅浅的纹路,想来是经常神情严肃的缘故。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造不了假。

      而他左颊靠近鬓角的位置,细看下有一道寸许长的淡色的细痕。是有些年头了。

      他抚着疤痕,睁大双眼,张着嘴说不出话。

      良久,他问:“裴本,你是说,我失忆了?我失去了五年的记忆?”

      “对。”

      “我面颊的刀伤是谁干的?”

      “将军不肯说,属下也不知。”

      “裴本,我再确认一遍,你是说——我好不容易查到了害父亲的凶手,但我失忆了?”沈锐面上震惊和失落的表情让裴本不忍心看。

      裴本垂下头,回禀:“将军,幕后之人本就手眼通天,您此次遇害,也是九死一生……失忆,也许是上天重新给了您一次机会。”裴本只想到这么说可以让沈锐好受些。

      沈锐沉默许久,每多一会儿,裴本的里衣便多浸湿一层。

      “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回我的记忆?”沈锐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会请来最好的郎中,在此之前……”裴本道,“将军,您可以先查看您的起居录。”

      “我还有写起居录的习惯?”沈锐挑眉。

      “是的,这个习惯,是从……”裴本想起什么,把话吞了回去,“您看了就知道了。”

      沈锐翻箱倒柜,终于在衣物箱的最底下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小书册。

      没有标题,沈锐翻开来,第一页只写着几个词。

      “姜太尉”“婚约”“小女儿”“白鱼”

      后面一笔,是用不同的墨添的:“可信”

      这字迹确实很像他……为什么不写详细点呢?沈锐抓了抓头发。

      “姜太尉的小女儿,是叫姜白鱼么?”他问裴本。

      “是。”

      看上去是自己在调查姜白鱼,认为她是可信之人。

      沈锐迫不及待地往后翻去,然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事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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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刀止春山》 cp孙尚香x陆逊 预收文《重生后,她当众强吻摄政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