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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一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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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带着孩子,你似乎成了整个家族公认的弱小目标。夏油家的亲戚们在灵堂上为抚恤金争执不休,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被孩子听了进去。烦乱的吵闹声入耳间隙,你隐隐听到了细微的虫鸣,是蝉在拨弄翅膀的声响。
而你固执的想,丈夫为何要在那个雨夜驱车离开小镇?如果早死是丈夫的劫难,那往后寂寞的余生难不成是上帝对你的惩罚?真是残忍啊。
“钱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妈妈。”小小的孩子喃喃道。
“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的。”
你的声音蕴藏怨恨,身为这场争执的风波,你的怒火尖锐而隐忍,你恐惧成为事态的矛头,可又忍不住气愤这群人的贪婪,怨怼丈夫没有责任心抛弃你们母子孤苦人世。
当妯娌推了推你的后背,试图把你拉入舆论中心时,你终于开口:“工会发放的抚恤金是按月打入账户,会一直给到小杰成年为止,并不是一次性到账。你们的争执没有意义,与其在逝者灵前丑态百出,叫孩子们看到你们这副模样,不如静下心好好哭一场,送别许久未见的兄长(叔叔)。”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母子身上。
你淡淡的补了句:“我会带着杰离开这儿,跟你们在一起他只会变坏。”
“优美子,你是不是受刺激的精神失常了?”
你懒得再理会周遭此起彼伏的指责与质疑,弯腰抱起‘便宜儿子’踏出灵堂,屋外正是冬季,雪刚淹过一夜的城市纯白而干净。你一步一步踩过积雪,身后是肃穆的灵堂,你没有回头。
怀里的杰安静靠着,你目光转向他,一字一句认真开口:“这是我要教会你的第一个道理,面对让你痛苦的人与事大可以逃跑,那不算可耻,是光明正大的自救,我称之为勇气。”
他震惊极了,视线从越来越远的灵堂挪到你的侧脸,试图从你认真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玩笑,但可惜没有。
你决定搬离山梨县这个交通闭塞的山谷小镇,这停滞又狭隘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夏油杰成长。那天晚上,你严肃的找他谈话,确定分工。
“杰负责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和学校同学们好好道别,我去联系搬家公司,办理你的转学手续,我们一周之内要全部办妥,你可以做到吗?”
【夏油杰对你的转变感到不可思议,在他过往的记忆中,父亲只是公所的基层办事员,母亲是个没什么主见,只会附和父亲的女人。父亲离世后的那些天,他看惯了你哭泣脆弱的模样,你对亲戚的安排逆来顺受,不善为自己拿主意。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不聪明’这个标签牢牢地定在你们身上,他已经习惯了,也做好你被骗的一无所有的准备。因此,你此刻的果断颠覆了他对你过去的印象,让他眼中重新有了你的存在。
……未解锁重要道具,判定玩家对npc影响失效】
这句话弹出来的时候,你动作一顿,你刚才做的选择没有被系统加入影响他未来成长的‘善恶值’,因为道具还没有找到吗?所以现在的行为暂时无法对他产生正向作用?……你深呼吸了几下,安抚自己不急,慢慢来。
你们把衣物和家具收进纸箱,忙活到凌晨。他喜欢看书,买了不少漫画、神学、怪谈之类的书,按大小一本本平摊在床上,仔细收纳进盒子,再用胶带贴好标签,你甚至看到了几本哲学书。这个年纪的孩子看得懂吗?也太早慧了。
“怎么了,妈妈?”他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你。
“比起黑格尔,我认为你还是直接读马哲比较好。”你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太多指教意味。
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慧极必伤。
话一出口,你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聊这个,但以他的悟性一定能听懂你想传递的东西,不过在这个诅咒横生人心腐烂的世界里,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反而更契合大环境。那套理论从头到尾都在围绕精神,人性和生存矛盾展开,恰好戳中了纠葛他一生的命题。
他没料到你会说这,眨了眨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们忙到凌晨才收拾得差不多。
夏油杰迷迷糊糊地靠在你背上,脑袋抵着你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轻轻打着皮肤,你顺势揽过,他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你的怀中。
你翻看过往相册,一直在思考怎么正确引导夏油杰,但想了很久也理不出头绪来,爷爷只告诉过你:“幽花,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做自己感到幸福的事,远离危险,轻松愉快的长大。我希望这个世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有信心对抗。”
他从不觉得你能坏到哪儿去,反而对悠仁要求更严格,教他控制情绪,摒弃恶念。
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是爷爷临终前对悠仁的祝福,也是诅咒。
你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先教会那个孩子什么是自由。
可就在你们准备离开的前一晚上,夏油杰失踪了。
你找遍了整个村庄也找不到他的踪影,你看向老宅里那些亲戚,试图从他们伪善的面孔里找到一点破绽,但他们什么都没暴露出来。
第一天,你还能冷静拜托邻居们帮忙寻人。
第二天,你开始很难维持镇定的外表,整个人变得极其敏感易怒,面对那些试图来试探消息的人,你不再留任何情面。你必须让他们明白你的底线已经被触碰,这是身为母亲不容践踏的尊严。
第三天,你去往镇上唯一的派出所报警,只有一位邋遢的中年警长接手案件。
你们走访学校,询问老师和杰为数不多的同学,得到了一些碎片化的线索,也慢慢了解众人眼中的夏油杰。
“很懂礼貌知进退,稍微表现一点不愉快的情绪都会被察觉。”
“总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就连学生之间流行的‘调查表’也不会填写和自己有关的信息呢。”
“杰他好像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起初还跟我们说操场有奇怪的动物在跑步,被高年级的学长骂过几次后就不再提,对啦,他说是自己的恶作剧,也和学长们道歉了。”
“他还从学校图书馆借了很多冷门书籍,能看懂吗?”
你陆陆续续又问出了许多东西,拼凑这位咒灵操术师过去的童年。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咒术师,只是隐约察觉到自己和周围人不一样,想去弄清这个异常到底是什么。夏油杰会聪明的掩饰自己的不同,一边扮演大人眼中优秀的乖孩子,一边试着在同伴中维持几段正常的社交关系。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点点地失去了孩子与生俱来的那份纯真。
你听完这些,心里复现一种复杂的感受。
你站起身走向教务室外,雪覆盖了整个村庄,操场里老师组织孩子们在扫雪,嬉笑打闹成片,清脆又遥远,太阳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远处的富士山像一位肃穆的神灵,傲慢地俯瞰着山脚下这个被雪掩埋的小村庄。
你也在看吗?人类的孩子在你眼中是否如黑山羊般可笑?
……
你决定再去找一次,这一次你朝着山林里出发。
你走过一片荒废的神社,里面藏着熟睡的松鼠一家,野果子堆满了神龛,冬眠中的动物总是迟钝的,你的靠近没有引起它们的警觉,你顺手拾走几颗野果放进口袋。
顺着神社边缘接着找,你看到还没来得及被冻结的河流,河岸边有一座曾存放粮食的旧仓库,随着现代化进步,这里也被废弃了。
你只是凭借‘母亲’的本能在找自己的孩子,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没有藏着那玩意,可在他连续失踪三十六小时这个时间段里,你仔细思考过一位母亲面对孩子的失踪会变得怎么样?
会疯掉……
会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回忆孩子失踪前的一切特征,会从他的人际关系入手,想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会发了疯似得不停地找,沿着每一条他可能经过的路搜寻,走到脚底磨破也不停歇,会问每一个人有没有见过孩子,会焦急到深夜辗转难眠,不停地查看他失踪的时间。
这些有失体面,让人难为情的事情难不成都要做一遍吗……
可这些事,悠仁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啊。
你脚步一顿,神情变得迷茫。
爱总是藏在这些毫不起眼的日常里,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悠仁一直在做这些事,他理所当然的奉献,你理所当然的索取。
你擦掉脸上的雪水,吸了吸鼻子。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你怕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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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过结冰的石桥,停在百米开外的废旧粮仓门口。
原本封死的门锁有被打开过的痕迹,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换上了一把新锁,坚固又牢靠,你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你的目光扫到墙边立着的那柄铁斧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走过去拎起斧头,接着对准锁链劈下去,锁链瞬间崩断,碍于后坐力你踉跄后退了几步。
铁门吱呀一声朝里敞开——
粮仓里光线很暗,灰尘在斜射进来的日光里浮动着。
夏油杰蜷在角落,校服上沾满了灰,额头有一道干涸的血痕,眼皮半垂着,看起来情况很不妙。
可当你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又有了光彩,他张开干裂的唇试图呼唤你。
你握着斧头,向他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他点了点头,朝你走了没两步摔倒在麦子堆里。
你只好背着他出门,当冬日第一缕阳光照在他面颊上时,紧绷多日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些。
粮仓里常年不透光,也没有窗户,因为许久没有接触太阳,他的眼睛被光线刺激的流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你问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谁把他锁在里面的?他回答的很慢,反应也有些迟钝。
你叹了口气,算了不急,回去再慢慢问吧。这样想的你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中——
你眼前一黑,踉跄着步伐往前扑了一步,勉强撑着膝盖站稳。你转身的时候,余光里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手里握着半截木棍,站在你们刚才路过的那棵枯树后面。
夏油杰被拽着胳膊扯了下去,摔在男人脚边。
你很烦躁。
那柄铁斧还握在手里,被体温焐的不再冰手。
你在思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夏油杰的善恶值?答案是,没有。
因为你还没有找到那个道具,所以你做任何事都不会真正改变他的未来。
于是你动手了。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解决人可比解决咒灵简单的多,你的手臂高高抬起,停在某个高空,然后用力挥下——
雪还在下,温热的血渗进雪里,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洼地,你蹲下身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真的很烦计划外的事情,算你倒霉,我现在火气很大。”
接着,你扭过头对着杰说:“站到一边去,别碍事。”
他仰着头看你,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眼睛瞪得圆圆的,被吓得清醒了许多。
【任务道具解锁10%】
【任务道具解锁30%】
【任务道具解锁30%】
【任务道具解锁40%】
……
【任务道具解锁70%】
【任务道具解锁80%】
你眨了眨眼,擦去溅到脸颊的血渍。
抬起因为过于用力颤抖不停地双手,指缝里都是黏黏糊糊的液体。
耳边系统的声音不断播报进度条,你大脑嗡鸣了一下,像野蜂振动着翅膀从右耳钻出左耳,片刻后只余碎雪拂枝声。
你回头望去,大约二十米相隔的松柏树下,夏油杰像被冻僵了的人偶,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夹着几缕细小的麦穗。
他看上去更加战战兢兢,几乎将你和地上那团血污一视同仁。
腿边男人的喘息渐渐弱了下去,像条缺水搁浅在滩涂的鱼,微弱又艰难地张口吐息,你将斧子狠狠钉在他脸颊旁的泥土里,随后蹲坐到他身侧。
看着那个男人的尸体正在被雪慢慢盖住,你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如果在这杀了你,就能拿到那个道具,可你也知道,那孩子的目光正看着我。”
“一个背负人命的母亲,又怎么能教出好孩子?”
你眨了眨眼,突兀的笑了。
“还真是坏心眼,我差点就上当了。”
你没有再看他,朝松柏树下走沟渠,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你伸手拂去,弯下腰抱起他一步一脚印的朝石桥上走。
你重重地吐着热气,过量运动让你的呼吸变得急促,你咽了口唾沫,对他解释:“刚才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来想杀了他。”
你轻而易举的吐出这个字,男孩眼睑神经质地抖了抖,他的头埋在里脖颈里,看不清面容。
“因为我真的很生气,可那样的话,我不就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了吗?”
你搂紧他,不断地传递着热源,你希望这些话能留在他的记忆里,等到将来某天他情绪失控的时候,能稍微想起一点。
“我保证,杰你绝不会想变成他们那种模样,我也不想,我们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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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警察署的金属椅上,在笔录纸上填写那些例行问题,而对面的警员翻看着记录,语气平淡地复述着调查结果:
“被你打伤的那个人是个小说作家,想写一部凶杀案推理小说,但需要真实体验来支撑大脑编造细节,就把主意打到了放学独行的孩子身上,你的儿子被选中了。”
“他跟踪了你儿子好几天,挑中人少的那条旧路下手,准备把他带到粮仓里实施犯罪……万幸没得逞。”
夏油杰的呼吸在你颈侧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常节奏。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在压抑自己的情感,好像生怕别人看透他,被多人注视的时候他会本能的感到紧张,他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在你侧头看他时,他的眼睛里浮现了一丝伤感,那脆弱的情绪转瞬即逝,化为一抹实实在在的厌恶。
真是麻烦……你深吸一口气。
不是觉得这个孩子太烦人,而是他的情感变化让你感到烦躁。你不是善于体察情绪的人,在副本里经历的一切对你来说就是一场有点难度的游戏,总体而言,体验感不错,可这里面不包括要分析npc的情绪。可把他放到“孩子”的位置上,你不禁对他多了些宽容。
好吧好吧,小孩总有特权。
幼童对于世界的感触总是敏锐的,从一个抽象模糊的概念变得具体,随着年龄这种感知变得迟钝,习以为常,世界观也随之成形,开始学会辨别对与错,利与弊。在这个过程中有些孩子的底线越来越低,你希望夏油杰不要变成那样。如果有一天他要越过某条线,至少要有能力承担这后果。
但当你回忆起攻略里的某些细节。
你很困惑。
你搞不懂到最后他为什么要弑杀父母?
也许这个原因只有你亲身经历后才能明白。
很快,你对很多事感到力不从心。
人对于力量的理解,往往是从它带来的改变开始的。
你以为被副本剥夺的力量指的是看见诅咒的能力,被强化过的身体以及你的术式,可随着时间变化,你意识到自己真正被削弱的远不止那些。
你开始不再像过去那样敢于反抗,你失去了过往的冲劲,发生在你身上那些细小的不公一件件被你默默忍下,你以为自己只是变得更稳重了,更像一位传统意义上的母亲,可后来才明白,那是力量正在从你身体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流失。
你坐在客厅里,听着窗外夏日蝉鸣的声音
这就是这个副本真正恐怖的地方,它在无声无息的侵蚀你心中的力量。
你忽然觉得,自己该写日记了,如果哪天失去了抵抗的信心,也许那个看见日记的你会因此心生几分勇气。
【6岁】
搬到京都的第一周,夏油杰花了三天记住从家到学校的路。
你不用再工作的间隙抽空去接他上下学。
第五天带回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放在塑料花盆里照养着,他每天放学都会兴冲冲地跑到阳台看那只麻雀,又往里面铺了很多棉花和小黄米。
第七天麻雀死了,他显得很平静,可在夜里的时候趴在床头偷偷落泪,他给那小东西起过名字,羁绊和感情来的太快,走的也猝不及防。
夏油杰开始注意那些不被人胡注意到,边缘的东西,喜欢往诅咒茂盛生长的地段跑,隔着安全距离远远地看着。
夏油杰经常会和你讨论哲学一类的问题。
“如果人活着的意义是自己赋予的,那为什么还会感到空虚?”
你告诉他:“因为赋予意义本身就是一件需要一直去做的事,不是得到了意义,你的人生就算圆满的。”
最初你还能说个一二,可随着他的阅读量上去,你经常会被他的问题问住,通常这个时候他会抿一下嘴,露出一抹习以为常的笑,就像在说‘我知道,妈妈果然很笨’
你的拳头蠢蠢欲动。
【7岁】
夏油杰开始大量从图书馆借书,可惜小孩能借的书本数量有限,他只能拜托你在空闲时去借,他喜欢看些怪谈都市异闻的杂书,也会在日记本里写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京都的老师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某天,你被请到学校,听完后告诉老师:“他只是想象力比较丰富。”
你请了半天假,余下的时间带着他去吃荞麦面。
路上,他问你:“你不觉得那些怪物真的存在吗?妈妈。”这是他第一次直白的点名诅咒的存在。
你接过他的书包,佯装思考后回答:“当然存在,每个人的眼睛看到的事物都是不一样的。”
“我不要这种敷衍的答案。”
你只能如实开口。
“我觉得那是存在的,即使我看不见,可杰能看见,大概有一些人,生来就是要和那些东西打交道,比如你。”
【12岁】
他经常在你面前提到诅咒的存在,虽然身为‘妈妈’的你看不见那些玩意,可他还是乐此不疲的跟你分享,尤其是他第一次消灭蝇头的时候,激动的像夺得世界冠军。
他变得越来越依赖你,什么都愿意跟你分享,可他和同龄人的社交随之减少,你不懂什么叫柔声劝导,硬邦邦的下达命令,三个月之内必须带两个同龄孩子回家做客,并保持一年以上的友谊。
夏油杰有些苦恼,强行社交对他而言是负担,他需要腾出额外的时间照顾别人的情感,还要在无聊的地方浪费人生,他的私人时间被大大挤压。他觉得这样不好,如果让他来选择,他宁愿这个世界只剩下你与他。
可为了不让你失望,他还是挑选了两个性格单纯的男孩带回家,一个是任天堂狂热爱好者,一个喜好做手工,他拿出两个箱子来装男孩们的喜好,随后上楼看书,再到下午五点多送男孩们回家,如果你想留两个孩子吃晚饭,他也会精准把控好时间。
久而久之,两个孩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根本不是在交友,就是换个屋子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两个孩子思索一下强制带走楼上看书的夏油杰朝水库上的一片草地跑去。
他们要踢足球,在野草茂盛的阳光下狂奔,要大声的笑闹,要酣畅淋漓的玩一个下午。也许是被这气氛感动,夏油杰那颗封固的心有了一丝丝松动。
【13岁】
你格外注重隐私,也很少进他的房间。
那天,他把几封信件摆在茶几上时你正在跟客户打电话,你随意的扫了眼,谈正事的嘴巴一停——
“情书还是挑战书?”你挂掉电话,下意识问出来。
“当然是情书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耳畔多了抹绯红。
“里面有你喜欢的女孩子写的吗?”你小心打开,精致的信封带着蜜桃味。
“没有……”
你拿起一封挡在脸前,眨了眨眼:“诶……那杰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妈妈我会帮你留意的。”
“不要问未成年这个问题!”
“我支持早恋的,青春只有一次嘛。”
可是啊,同龄的女孩子里完全没有符合他择偶倾向的类型。他喜欢年长一些,性格坚韧,可以理解他的女孩。
【14岁】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叫你妈妈,带着一点平视意味的直呼你的名字,都怪那部时下流行的日剧《交换人生》掀起的模仿风潮!
剧情大致是母女意外互换了身体,穿越回各自的童年时代。妈妈体会到了女儿在学校被排挤的苦楚,开始理解女儿的冷漠。女儿也看到了妈妈独自一人从乡下到东京打拼时那种雷厉风行的姿态,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剧中的高潮部分,是母亲含泪说:“成为一个没能走进理子内心的母亲,是我最大的失职。理子,从今往后别再叫我妈妈了,直呼我的名字吧。我们从今天起,做一对契约友人。”
一番催泪对白后,母女俩换回了身体,母亲却坚持让女儿直呼其名。这部剧太过火爆,以至于那段时间连邻居和主妇们都在抱怨:
“我家孩子现在都不尊重我了!”
“居然当着长辈的面直呼我的小名!莉莉什么的……明明除了婆婆谁都不知道呀!”
“我要去投诉《交换人生》!这简直是对母亲的冒犯!这帮小鬼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确实没多少感觉。因为你和杰的日常相处,本来就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母子。自从他掌握厨房电器的用法,你就很少做饭了,垃圾分类和家务这些也是他在做。
他像是自然而然就会了。等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已经习惯家中就有饭菜的日子,如果他要和朋友出去玩,也会提前留下字条,把饭放进冰箱里,你回来只需要加热一下就好。
你从善如流的享受这一切,还有些遗憾他懂事的太晚,要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别人照顾你的份,打扫家务什么的……一辈子都不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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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班路上,电车出了事故。
十六人轻伤,你在其中。
急诊室里挤满了人,你靠着塑料椅背等着叫号,额角贴着一块纱布,手肘也裹了绷带。同事坐在旁边打着吊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你聊着公司的事。
就在这时,穿着室内鞋的杰跑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扫过人群后精准的锁定在你身上,他快步走过来在你面前蹲下,轻轻叫了声你的名字。
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让你忍不住捏了捏那张还没丰盈多少的脸蛋。
坐在一旁的同事愣了一下,眼神从夏油杰转到你,忍不住说:“真没想到优美子已经有孩子啦,外表完全看不出,保养得真好。”
你和同事告别,杰搀扶你坐上出租车。
“是下班途中发生的意外,算是工伤,公司不光报销还有带薪病假,安心吧。”你的语气占了大便宜,完全无视他阴沉中带着心疼意味的神情。
杰认为你疯了,这时候想到的居然还是钱。
后来那几天,他一直请假在家照看你。
某天下午,同事来家里探望你,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优美子,你不考虑再婚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东京生活,还是太辛苦了。”
杰正站在水槽边帮你洗水果,水流声细细的,他背对着你们,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可你心里觉得,你们大概不需要用另一个人的到来,来证明这个家是完整的。
你放下杯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关心,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同事有点遗憾。
【15岁】
那天傍晚,刚回家的你看到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男式皮鞋。
你顺着走廊往里走,在客厅门口停住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后背挺直,穿着深色的制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是夜蛾校长,不过这时候他还没升职。
男人站起来朝你微微欠身,语气平稳:“打扰了,我是夜蛾正道,目前在高专担任教职。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谈关于您儿子的事。”
你看着他,目光在他那身制服上凝滞,幽花已经像上辈子的记忆了,直到再次看见那熟悉的校服,你竟有些时空错位的恍惚。
他讲咒术师的存在,咒灵的由来。
他的语速也不快,坦诚的令人咋舌。
一般来说这些东西都要向普通人保密。
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因为夜蛾所说的一切事实都是他要求的。
他想争取你的支持,不存在任何隐瞒欺骗性的真心支持。
“您的孩子很有资质,也很聪慧,在了解到咒术界的一切后,他优先考虑到的是您的想法,我来是想问您同不同意让他走这条路。”
你装作一副刚刚了解这个世界另一面的震撼,犹豫着说:“我考虑一下。”
送走夜蛾后,你与杰久违的进行一次谈心。
你知道咒术师这条道路并不平坦,因为行走在上面的前辈太少,夏油杰会遇到许多想象不到的挫折,你担心他那颗心脏承受不住。事实确实如此,他在极度崩溃中走向一条自毁之路,他的调解能力太差劲,至少在你看来如此。
夏油杰瞪圆眼睛,他以为你会鼓励他。因为一直以来不管他做什么你都实施鼓励式教育,微笑夸奖,即便受挫也不会阻拦他,可这一次你没有立刻说好。
夏油杰深知你慈爱下的底线,他决定使用迂回手段,至少要像你证明他转学后依然过得很好,就算离开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你爱钱,于是整理出不同评定等级的咒术师年薪来说服你,他给出的数据很漂亮,你确实有点心动了。
接着他趁热打铁,开始讲他最近结识的新伙伴,多么聪明优秀,你好像很感兴趣,一连追问了很多问题。
一边听着他把最近偷偷干的事叽里咕噜全倒出来,一边做着总结报告,四十分钟后你赶完工,顺势拉下话匣,让他回屋睡觉。
意识到被耍了的瞬间点燃了怒火,夏油杰转身往外走。
“记得买一瓶冰奶回来啊。”你推开椅子,冲大门的方向喊了句。
结果他又怒气冲冲的走回来,拉开玄关处的小柜子抓了点现金,又砰地关上门,步伐飞快。
你郁结许久的心情畅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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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最近结识的新朋友上门。
你看到少年的那一刻,思绪万千。
是十五岁的五条老师。
正是野马难驯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还没被任何事磨过的锐气。
五条悟挪了下眼镜,目光垂眼投向你。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与评估,杰的拳头落在他脑袋上。
“痛啊!混蛋!”
“别那么看我妈妈。”
你自然的侧过身,让两个青春期的大男孩进屋。
五条悟没有多解释此行的来意,你也没有追问。
他作为杰的朋友在客厅打地铺。
游戏机的声音从客厅一直响到午后,冰箱里的麦茶消耗得比往常更快,毛巾被随意搭在椅背上。
夏油杰要清理三个人产出的生活垃圾,他乐此不疲。
他们结伴出门,带着一身暑热回来,冲完澡后又窝在一起继续打游戏,隔着走廊你都能听到他们在争论什么。晚饭后气温降下来少年会再次出门,有时是去便利店买冰棍,有时只是沿着河边走一趟。
杰脸上真实的笑意多了许多,被五条悟带动感染他整个人松弛多了。
直到高专开学前夕,那张属于他的入学通知书被郑重其事地放在茶几上,你才意识到,这个夏天已经走到了它该结束的地方。
那么,你还要阻拦他的脚步吗?
夜里,你走进黑暗的房间。
“是我,杰。”你按住他想开灯的手,坐在床边轻声道,“别紧张,只是想跟你说些心里话。”
“我希望你去了高专,也不要迷失本心。”
“我看不见你眼中的怪物,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不会用母亲的身份捆绑你,但是杰,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勇敢,希望你不要被那些规则压垮精神,也不要被那些污秽冲垮你的心。”
“我希望你保持清醒的头脑,健康的心脏,希望你每一天都能过得踏实。”
你停顿了一下,低语轻不可闻:“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
说完这些,你没有等他回答。
你站起身,走出房门。
“晚安。”
等到你走后,夏油杰拽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一个人呆呆愣愣的靠在床头坐着,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
你躺在床上,紧绷的神经变得放松。
这个副本,也走到了最终宣判结果的一天。
你有点紧张,因为没有解锁那个道具,你也观测不到夏油杰的善恶值究竟朝着哪个方向狂奔,可你坚持认为,你教育长大的孩子一定是好的。
你不是一个轻易打破原则的人,你信奉秩序是守护弱者权益的道标,可这世间总有种种意料之外的因素,原则也需为其让步,惠是,钉崎是,西宫是,哥哥也是,五条老师更是——你所遵循一切皆可为这些人让道,天命亦如此。
……
你的视线突然漆黑一片,重新亮起时眼前如同胶卷般闪现过往的每一幕。
【炎热的夏季,风扇惬意地转着,刚踢完足球的男孩跑进屋里,从冰箱里翻出一根冰棒掰断,一半塞入口中,他擦掉额头的汗水,靠在沙发垫上吹着风扇。
彼时的夏油杰还是一个正常的小孩,这份正常指的是他看不见那些怪物,偶当然偶然也能听到一些异常骚动,等他注意到时已然消失不见。
夏油杰真正的母亲是普通家庭妇女,一如日本大多数女性一般,她的工作就是照顾好丈夫和孩子,将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有些懦弱多舌,是邻居稍微严肃些都会吓到她,喜欢在夏油杰面前絮絮叨叨地抱怨好久。
实际上,母亲并不指望从夏油杰这里得到什么反馈。她可以边做饭边吐槽隔壁搬来的新邻居,而夏油杰也可以在换台的间隙时不时嗯几声算是给的回应。
他,父亲,母亲。三个人住在一栋房子里,就像是同一个血缘下分配的寄宿者,他们并不能好好的理解彼此在想什么,可是三餐和生理需求互相绑定在一起。
人这种牲畜理解的越多,快乐就越少。
在模拟副本中他体验过许多人生,可不管是哪一段人生到最后都会被那些激烈的情感冲垮神经,玩家总是肆意妄为坐在他身上加注各种各样的情感,像往一只杯子里不断倒水,直到杯底裂开水彻底溢出也不停歇。
他将这些称为罪孽。
为百鬼夜行里那些被他毁掉平静生活的无辜者赎罪。
可是,和你共度的这些日子,几乎是他经历过所有成长中最美好的一段。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幸福,那种渴望已久的平静,让他的心彻底安稳。
漆黑屏幕中,那只像素蝉破蛹而出,张开晶莹薄翅,先是颤颤巍巍的飞着,很快啊,它熟练掌握新的躯体,飞的又快又高,在黑暗中不断向上穿梭,义无反顾扑入烈火。
……
我感受到您的爱
温柔 细腻是您的本色
我是罪孽的生命
原谅我吧 母亲
……
玩家达成特定结局——
蜉蝣之命
朝生暮死
【恭喜玩家通关成功:幼鱼之灾 A级
通关奖励:「蝉蜕」防护性道具,可对任何友方角色使用。
效果:一次性道具,可复活佩戴者。
「幼鱼の眼泪」X1 使用后盘星教声望达到尊敬。
获得「夏油杰的日记本」少年心事总是诗(红笔注:禁止翻阅)
获得「福神御守」X1 使用后可将任意咒具的等级提升至特级。】
……
【检测到玩家属性条件满足,解锁「放映室」功能。
以下胶卷来自[羂索]记忆收录——
玩家可选择观看or跳过…… 】
光线昏暗的房内屋门半掩,窗外骤雨忽至。
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边,手边放着一本日记。
她的短发凌厉干练,腹部隆起,可她的眼眸极其冷静,带着某种近乎非人的审视感。
当你与她目光触及的刹那,鸡皮疙瘩顺着手臂蔓延,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粘稠的恶心覆满你的胸腔,仿佛被一双来自地狱深瞳透过肉-体窥视灵魂,五脏六腑都在她话音贯过耳膜时产生强烈共鸣。
你的本能在厌斥她。
“你说,世界上最伟大的联结来自于血缘,你对血缘相连的关系总是充斥着迷一般的信赖,所以我想试试,去缔结一份只属于你我的羁绊——
我曾以为你是失败的产物,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尝试分娩,但结局比我预想的要好。你正朝向我记忆中的模样蜕变,越来越像她。
对了,我是谁?
我想,你可以称呼我为母亲,幽花。 ”
■放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