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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975年圣诞 做一个强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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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好热。
火一浪一浪地拍打她,她感觉自己的脸快要融化了。最难受的是呼吸,三号废弃温室中不知道种了什么植物,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她已经呼吸不到一丝空气。
远处的三男一女欢呼着,还有一个人远远站着,异常沉默,他们的袍子也被烧掉一角,但他们欢呼雀跃着给自己施着清水如泉咒。
安娜·林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烧的人,但她很笃定,很畅快,好像有人终于逼迫她迈过最后一道底线,她知道她自由了——拿起魔杖,该施展自己的正义。
她要诅咒他们,诅咒所有人,诅咒自己的天真、软弱和无视。她应该知道的,她早该知道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是自己放下屠刀,对面也能立地成佛。
不够,不够,仅仅只是让他们付出代价是不够的,她才应该是那个挥舞着镰刀的死神,而他们——甚至不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有人捡起了她的魔杖,塞进她的口袋。她抬起头,短暂和那人对视了一眼。他戴着面罩,立刻躲避她的目光,但只需要一眼、一眼她就可以看出来——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手上还沾着一个月前,他实验失败的魔药。它染黑了他的手指,现在呈现一种天空的淡蓝色。
她是仁慈的,死神的镰刀可以饶过一人。
只要她有这个机会。
火光减退了,一双手牢牢接住了她,她感受到久违的清凉。
“安娜,安娜!”有人用力地晃着她,她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还在头顶,她完好无损地躺在苏豪广场13号的卧室里,度过1975年的圣诞。
是的,她还活着。失去庞弗雷夫人的安睡魔药后,她常常噩梦缠身,但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有力气去反抗,去行动——这就是全部的不同。
“梅林,你全身都湿透了,做噩梦了吗?”林玉莲担忧地用魔杖卷起她的床单和枕套,她整个人都像被水洗过一样。好像她不是被火烤,而是被水淹。
“我没事,”安娜安慰般地勾了勾嘴角,好像刻意在岔开话题般欢快地说道,“今天是平安夜前一天,有什么活动吗?”
姑妈十分担心地看着她,但她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走到衣柜前,挑选自己要穿的衣服。
林玉莲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今天晚上我们要带你去个晚宴,你不许干什么出格的事,知道吗?”
“不许和在霍格沃茨一样,干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
“当然,”安娜顺从地微笑,“我想我已经得到了教训。”
“你从来没得过教训,”林玉莲不容置疑的口吻好像是威森加摩的法官,“我知道你还会犯错。但下半个学期,我会找人看着你的。”
“在霍格沃茨?找人看着我?”她抬眉,几乎冷笑一声,“怎么,你们把我的猫换成麦格教授了?”
“用不着麻烦麦格教授。瑞安正好要去霍格沃茨物色一些魁地奇新星,他会把余下的精力都留在你身上。”
一些模糊的过去打碎了记忆的堤坝,她想起来,刘瑞安是她的堂兄,但她对他的印象可不算好——他小时候会抓蟑螂放进她被窝,还骗她如果用魔法驱赶,蟑螂会长到两倍大,啃她的脸。直到上小学,这个噩梦才逐渐消散。
“他怎么来英国了?我以为他忙着训练国内的魁地奇运动员呢……”
“他想去哪去哪,我管得着吗?”林玉莲似乎对自己儿子生着闷气,“说是希望能吸取成功的俱乐部经验……蒙特罗斯喜鹊队希望能率先一步找到好苗子……每天尽干这些玩乐的事,不务正业……”
姑妈指挥着一条红色礼服裙从她头上穿进去,小领口差点勒死她,她也听不清姑妈在说些什么,但真情实感地为堂哥辩驳:“听起来挺像一份正经工作的。”
“小安娜长大了。”男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刘瑞安斜靠在她房间的门框上,手里抛着一个金色飞贼,让她想起了波特每天在休息室的样子。他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大不相同了——他把头发留长了,甚至臭美地烫卷了头发,现在竟然有些风流倜傥的帅气。可惜她只记得那个往她被子放蟑螂的寸头小男孩。
“出去!没大没小的!”姑妈一挥魔杖,他被关在了门外,开始大喊:“嘿!我不会摄神取念——你们说大声点?我听不到啊!”
安娜被逗笑了,姑妈狠狠瞪了她一眼:“别看他不靠谱的样子,他会替我看着你——放心,他也不会大脑封闭术。你别想做什么小动作。”
她顿时没得笑了。姑妈满意地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用魔杖给她头发盘了起来,加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妆容。她腿脚僵硬地走下楼,像是一个被人打扮好的洋娃娃。
猫头鹰坩埚站在厨房窗户外面,嘴里叼着一封信,上面按着一个大大的狗爪印,似乎还有什么其他动物的蹄子。它的腿上还系着一个大包裹,似乎累得不轻,忿忿地啄了几口她的手。
“嗷!”安娜赶紧拿下信件,打开读了起来。
“不乖的小姐:”
她只看了第一行,就明白这是谁写的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拿起东西上楼,一把关上房间的门。
她前两天时突然想起来,布莱克救了自己一命,她应该至少送她一份圣诞礼物。但是正是因为送了他一把吉他,自己穷得一贫如洗,所以随便从书架上找了本书寄了过去。
她还特地写了张贺卡:“圣诞快乐,多看点书。”
“谢谢你送我的麻瓜小说,我借给叉子看,他觉得其中有一两招很适合实践。他指出,我不送点回礼就太没礼貌了,就辛苦一下你的猫头鹰——”
“你绝对能用上这个,但希望不要用在我身上。——S.B.”
这是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盒子。她一开始猜测,也许这是某件首饰?某件衣服?随机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让西里斯·布莱克送女生一件首饰,简直和让他别再犯事一样荒谬。她笑着摇摇头。
西里斯·布莱克——他总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他也曾隐隐出现在她的梦中。他只是一个虚影,抱起她、带她脱离火海,但也揭开她,毫无知觉地揭下最后一层她用于掩盖的假面。
包裹里静静地躺着一把短剑,略有些分量,刀鞘上面雕刻着她看不懂的如尼文。剑柄没有镶嵌任何珠宝,但是好像雕刻着一种猫科动物,她分辨不出是狮子还是狮鹫。
盒子底部躺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制造商、短剑的材质和用处(就好像这用处还需要多加说明似的)。她拿起卡片,翻到背面,上面画着一个家族纹饰:
“弗吉哈特(Forgeheart),始于1971年。”
这不是妖精制造,也不是什么年代久远的东西。她松了口气,不然她这辈子为布莱克打工都不一定还得起了。
“适合插入敌人的心脏。”她看了一眼说明书,随后右手举起这柄短剑,利剑出鞘,银色的刀刃冷冷地反射出她黑色的眼睛。
“亲爱的!快过来!”姑妈的声音摹地响起,她心下一惊,差点将短剑抖落。几秒钟内,她将短剑重新放进盒子,藏到衣柜的最角落,就算她自己再来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便匆匆下楼。
客厅角落里摆着一大棵圣诞树,桌子上放着一个大蛋糕,上面的小人还在溜冰。到处都是红绿色的装饰,这些都是安娜的母亲,伊莎贝拉·格林格拉斯准备的,毕竟家里除了她,就没有人信教了。但是所有人都热爱假期,热爱礼物和蛋糕。
“我和亨利上午需要去开述职会,下午会有部里的车来接你们——都给我保持好现在的样子。”她用魔杖点了点安娜和瑞安两个人,而瑞安已经打算拉开一个圣诞鞭炮了。
“妈妈,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用一个小魔法——”他还没说完,随着“砰”得一声,一股白烟飘出来,他的发型也被炸乱了,“看!一副新的巫师棋!”
“我再说一遍,你已经19岁了!”林玉莲气鼓鼓地一挥魔杖,他爆炸的头发又被整得服服帖帖,“你就不能带好妹妹吗?”
安娜和刘瑞安只能无聊地从上午坐到下午,她心里全是楼上那柄短剑,不知道已经输了几局棋了。一开始赢棋只是一种期待,后来竟慢慢变成了执念。她抓耳挠腮地想让车走到对面底线升变,但是又被他的马吃了。魔法部派来的车到的时候,她甚至有种抱着棋盘赴宴的冲动。
“你赢了,你赢了!成了吧?我们再不出去,我妈会扒下我的皮做成鬼飞球——”瑞安立刻丢下棋子,挥了挥魔杖,将自己堂妹生拉硬拽出门。
他们两个人被塞进了一辆内部巨大的车里。从外面看,任何麻瓜都只会觉得这是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但里面施了无限伸展咒,足可以装下一整个魁地奇球队的人。
“我们怎么进部里?”安娜扯了扯自己的红裙子,满心期待他们能体面地进去。
刚来英国的时候,她好奇地跟着爸爸上班,发现他消失在快餐店的后厨;再上次,林亨在吃饭时提起,他的裤腿需要截短几公分,更让她有了很多不必要的联想,似乎魔法部在怎么通勤这一点上总是很有创意。
“我听说是把自己放进马桶里冲走,或者在电话亭里拨个号,直接送到地底下去!”瑞安一脸向往,“分男女厕所吗?”
“一般不会,”前面开车的司机竟然回过头来,安娜惊讶地发现,方向盘自己在动,“没有壁炉的职员只能走一些通用入口,当然不那么体面……没办法,谁叫对角巷公寓带壁炉的房子房租一年比一年高?部里绝对需要对此负责……我们也不能住麻瓜隔壁啊,邻居问起我们的工作,又该怎么回呢?”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然后才想起来自我介绍:“维克多·威尔金斯,小姐,我在林先生手底下工作。”
他友好地伸手,安娜飞快地握了一下,但暗自希望他把注意力放回方向盘上。
“该死,又堵车了。麻瓜什么时候能开车规矩点?”
威尔金斯按下方向盘上某个按钮,原本宽敞的座位立刻开始收缩,她面前的景物都扭曲起来。瑞安气定神闲地哼着小曲。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让她安心,但是眼见着车要撞上一个戴猎鹿帽的老头——
“我们到了!”一个急刹车,安娜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靠枕上,威尔金斯洋洋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的驾驶技术不错吧?”
“谢谢你,威尔金斯先生,”瑞安拉起旁边晕晕乎乎的妹妹,问道“你知道怎么走吗?”
威尔金斯哈哈大笑,指了指面前的书店:“孩子,去找知识吧,书中有浩瀚的海洋!”
他一踩油门,车的影子消失在繁忙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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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收银台前,有一个扎着辫子的女人正在磨指甲。看见他们俩进来,似乎嘲讽地笑了一下,问道:“有请帖吗?”
“我们是谁,难道不明显吗?”瑞安挡在她身前,先开口说道。
她打量了他们几分钟,然后指了指后面几排被天鹅绒帷幕遮盖的书架,说道:“这里进。”
女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瑞安抓起安娜的手,绕到书架的背面。顿时书香味全部消失了,香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耳边响起了华尔兹的音乐。
他们只是转了个身,已经到了魔法部的宴会厅。
瑞安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只能无聊地吃掉两个小蛋糕,但仍然不觉得饱。可除了她以外,大家的心思好像都不在吃饭上。
“安娜,好久不见。”巴蒂端着一杯没有酒精的气泡饮料,从人群中找到了她。他今天打扮得也非常帅气,穿着一身绣蓝色暗纹的黑袍子。
“太好了,巴蒂,你在这里,”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我总算能找一个说话的人,我讨厌这种场合。”
“Well,恐怕你之后经常需要适应了。”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林先生正和某位魔法部的官员侃侃而谈。
“对外联络司司长,多么值得深思的职位。”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那位穿紫色袍子的巫师。”巴蒂扭过她的肩,她被迫看着一位戴着滑稽圆顶高帽的男人,他的袍子已经长到拖地,长着一头棕色卷发,一堆人围在他身边,也包括巴蒂的父亲,克劳奇先生。
“新任魔法部部长,哈罗德·明彻姆先生。”
“新任?之前鼻涕虫俱乐部聚会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还说过,魔法部部长尤吉妮亚·詹肯斯是他的熟人。”她有些糊涂了,魔法部竟然能在几个月里换一个新部长吗?
“詹肯斯部长被认为——某项工作做得不足*,”巴蒂似乎故意没说出什么,她也没有问,“新部长可是个强硬派呐,刚上任的就往阿兹卡班多派了好些摄魂怪。”
安娜被恶心得皱眉:“我觉得并不是个减少犯罪的好方法。”
“方法好坏没有意义,有效就可以了,”巴蒂漫不经心地回复,“看那里——这你熟悉吧?”
她顺着巴蒂示意的方向看去,这回倒是看到很多熟人了。布莱克先生、布莱克夫人,当然还有雷古勒斯·布莱克,正和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面上丝毫不显厌恶,反而非常愉悦。
但她有些心虚地躲到巴蒂身后:“别让雷古勒斯·布莱克看见我。”
这回轮到巴蒂疑惑了:“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不过不用担心,至少他不会在这里大闹一场的,这不是小蛇们的风格。”
“我带着布莱克逃出了他家。”
“你是说西里斯·布莱克?”巴蒂扬了扬眉,微笑道,“放心,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和布莱克先生,还有那位恐怖的布莱克夫人都打过照面了,他们都认识我。”
“也许是我说得不清楚,”巴蒂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你不用担心,因为你是你父亲的女儿。”
她没有接话,因为她好像知道巴蒂将说什么了。
“还是刚刚那句话——对外联络司司长,多么令人深思的职位。你知道这个司一项重要职责是什么吗?”他为她也拿了杯饮料,“对外投资和贸易。我记得你父亲是中国人吧?”
他的目光又射向除了布莱克家以外的几个巫师,他们都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特征,安娜看了一眼,仿佛就能对上自己同学的名字:“看,马尔福家,莱斯特兰奇家,扎比尼家,谁会和金加隆过不去呢?”
“我不觉得我爸会因为他们几句奉承,就给什么好处。”她不在意地耸耸肩。倒真不是他沽名钓誉,只是她深知,爸爸从她小时候就经常念叨一句话:无价的都是最贵的。
“当然,抱歉,我这并不是什么指控或暗示,”巴蒂十分优雅地补充,“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们眼里的纯血叛徒,和利益相比,更不值一提了。犯不着因为他的事得罪你父亲,”
巴蒂的眼睛已经开始到处乱瞟,她认为,可能他和自己说话确实缺乏乐趣:“更何况,我认为布莱克夫人应该还挺高兴的,总算能摆脱一个麻烦。”
“更别提你还有一个国际巫师联合会任职的姑妈——小姐,你其实可以比现在猖狂得多。”
“我觉得我已经很猖狂了。”她默默叹了口气。
“放心吧,小姐,只是进入别的学院休息室,不算什么问题。”巴蒂无心的回答却让她心里警铃大作——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进斯莱特林休息室的事了?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当时并不在——
“劳驾,小姐,我离开一小会儿。你不会被雷古勒斯·布莱克吃了吧?”巴蒂的幽默逗笑了她,“如果他真对你做什么,记得用一个很好的消失咒。”
“当然,我会好好用你教我的消失咒的。”安娜甜甜地对他笑了一下。巴蒂也礼貌地勾了勾嘴角,袍子消失在门口的天鹅绒帐帘下。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音乐和笑声盖过了加隆的铜臭味,世界正在飞速地变化,而这里的人们还自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她笑着凝望饮料中的气泡,它们一个个慢慢从高脚杯底浮起来,消失在水面上,如同她即将揭露的真相一般。
“做一个强硬派。”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