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局升职记》海乙那

31、第 31 章

　　拍卖会正在井然有序进行，荆延森坐在舞台前面第一排，双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敲击无意义的节奏，像是百无聊赖在等一场好戏。
　　一眼看到林生从楼上下来，周浩自然地靠近他身边。
　　“你身上怎么湿了？”
　　林生摸了摸自己的袖子，之前光想着给陈锐换，把自己给忘了。
　　“就一点点，没事。现在怎样，有情况吗？”
　　“目前没有。”
　　林生把视线投向出入口，一双黑色皮鞋踩上门口深红的地毯，视线向上移动，是笔直修长的腿。
　　来人是霍星竹，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三个今天都穿得和保镖一样，是简单的黑色背心加白衬衣、黑领带，上身绑了皮质肩带和胸带。
　　明明穿着一样，霍星竹和其他保镖站在一块，英俊的脸和标枪一样挺拔的身材明显鹤立鸡群，健硕的肌肉被白衬衣包裹，看上去像是拍□□电影的明星。
　　林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霍星竹感觉到他的目光回看过来，林生心里居然慌了一下，心跳猛地加快，他强自镇定，面上露出营业性假笑。
　　霍星竹看着林生的眼睛从微笑的眯着倏然变成惊讶地圆睁。
　　他顺着林生的目光扭头看向门口，长满银色刚毛的褐色节肢动物闯入眼帘。
　　是一只比霍星竹还要高的蜘蛛，毛茸茸的头顶着门框，八条长腿灵活得像飞舞的筷子，黑色的虫体腹部状如柏油桶。
　　有宾客发现蜘蛛怪，惊叫声从门口开始向内蔓延到主舞台，在座的贵宾们回头见到蜘蛛怪的瞬间屁股就坐不住了，纷纷弹起来四散逃窜。
　　周浩第一反应是把林生拉到他背后，用身体挡住他。
　　在所有安保人员做出反应前，蜘蛛怪转过身从尾部喷出大量白色液体，一波又一波，遇到空气就成了黏腻但又有韧劲的蛛丝，整个会场顿时变成白茫茫一片，蛛丝把四散的人牢牢定在地上，无法逃离。
　　林生被周浩护在身下，跪趴在地上，透过蛛丝的缝隙，他看到几个行动有素的黑衣人从地上挖出一个个被蛛丝缠绕的人，原本锦衣华服的有钱人，此刻都成了狼狈不堪的小丑，他们把人一个个丢出门外。
　　蜘蛛怪此时闲庭信步一般，在大厅里转悠一圈，吐了一根丝到天花板上，顺着这根丝爬到中间位置，以此为圆心，又朝另一边天花板吐了一根丝，形成一个Y字型。
　　“它在结网。”周浩压在林生身上，环住他，在他耳边说。

　　“找到了！他在这里。”清理的人马从舞台后面挖出一个人，正是荆延森。
　　“哈哈，我的侄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林生认出他就是被追捕的荆良锡。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荆良锡手里拄着拐杖，一步一停顿，走得很缓慢，声音却中气十足，有一种扳倒对手的得意，“你以为只有你能驱使得了妖族？”

　　这时候，大厅里已经凭空织好一张硕大的蛛网，蜘蛛怪惬意地趴在最高的地方。
　　“哼，荆良锡，我就知道你会来。”荆延森被按住肩膀，黑衣人迫使他跪着。
　　荆良锡冲蜘蛛怪使了一个眼神，立即有一道蛛丝射出，圈住荆延森的胳膊，将他一点点吊起来，粘在网中央。
　　林生冲动地想站起来，被周浩摁住，“慢着，先看看情况。”
　　黑衣人从展示柜将玄冰玉佩取出来，递给荆良锡。
　　“你费尽心机，最后还不是落在我手上。”荆良锡讽刺道，“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把祖传的玉佩拿来拍卖，棺材板都得掀了。”
　　荆延森讥笑，“一块玉佩而已，一件死物也只有死人才把它当宝。”
　　“死到临头，就知道嘴硬。”荆良锡拍了一下手，蜘蛛怪立刻八只脚并用，爬到荆延森旁边，古怪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我的好侄儿，你豢养的那只蜘蛛呢？叫他出来遛一遛。”
　　“你那只是公的吧？听说自然界母蜘蛛会把公蜘蛛一口口吃掉，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同类相残的画面。”
　　“啊对，我这只是母的，而且怀孕了。吃掉公的可以给它的后代提供营养呢。”
　　信息量太大，林生一下子难以消化。
　　这时楼梯上发出一连串脚步声，就像是有一支小队从楼上下来，和林生经常听到的巡查的声音类似。
　　然而从楼梯拐角显露出来的竟然也是一只超大的蜘蛛怪！
　　只是相比结网的那只小了一圈。
　　林生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以来听到的声音不是保镖的脚步声，而是这只蜘蛛怪的八只脚发出来的。
　　他就在无知无觉中，和蜘蛛怪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天。
　　更可怕的是，荆家这一对叔侄居然都在利用妖族实现利益争斗。荆延森看似无害，通往权力巅峰的路上，不知道做了多少龌蹉的事情。

　　公蜘蛛的一对脚突然高高举起，像是一种威胁恐吓的姿势。
　　荆良锡笑出声，“怎么办？你的蜘蛛在向我的求偶。”
　　荆延森沉默不语，被吊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公蜘蛛抬起自己的屁股，左右移动身体，跳起舞来。
　　身旁的母蜘蛛被它吸引，疾步冲了过去，一口咬住对方的头，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公蜘蛛献祭一般，动也不动，任由它啃食。
　　荆延森知道这一局他输了，他万万没想到荆良锡会找来另一只蜘蛛怪来克制他的。
　　他低头寻找御灵局特工的身影，他知道林生也在现场，他们的对话肯定都被林生听去了。
　　可是他毫不心虚，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不就是利用妖族作为工具么。
　　他无权无势，没有资金，没有人脉，落魄到被弃尸似的扔在山脚，他只有一个荆家子孙的名头，但没有实质的资本。
　　他只不过利用手头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去赢得自己想要的，他只要结果，过程如何，他不在意。
　　结果就是荆延森将其他优先级高于他的继承人全部整顿了个遍，权柄唾手可得。
　　很快，公蜘蛛的脑子就被吃空了，母蜘蛛美美饱餐一顿，又攀爬到自己的网上，眼珠乌溜溜，诡异地泛着光。
　　“哦，对了，”荆良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还请了御灵局的人保护你，让我看看是怎样的精英。”
　　一声令下，黑衣人开始在白色的蛛丝里翻找剩余的人。
　　被黑衣人拿枪指着头，林生望着黑洞洞的枪口不能反抗，艰难地从蛛丝里站起来。
　　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做了这么久乖乖牌小白兔，林生都快忘记枪械带来的刺激和征服感了。
　　一颗子弹，取人一条性命，这才是他刀口舔血的生涯。

　　相同的服饰特征，让黑衣人很快把荆延森的保镖汇集在一处。
　　身上的武器都被缴了，一件件扔在地上。
　　“让我看看，哪一位是特工？”荆良锡森冷的目光投向一众衬衣黑裤的人群。
　　他从黑衣人手里接过枪，拉掉保险，任意选了一名保镖，“是不是你？”
　　保镖迟疑着摇头，还没说话，“砰”的一声枪响，高大的身躯应声倒地，血液喷溅。
　　死亡的阴影降临，林生在这一刻却突然想到陈启明和陈锐还在他房间，希望他们不要下来，继续躲在三楼。
　　旁边有一只手悄悄探过来握住他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周浩。
　　只是眼下的局面，周浩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林生心底盘算着，御灵局的灵气弹对一般人无用，要是反抗，必须抢一把真枪。
　　又一名保镖倒地不起，荆延森慌了，他挣动手臂，大叫，“老东西，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
　　“啊！”荆延森痛呼，一枚子弹不打招呼就射入他的小腿骨，疼得他呲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这一枪是还你的。”荆良锡轻哼，“着什么急，长夜漫漫，我会和你慢慢玩。”
　　荆延森的血从高处扑簌簌滴落，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水洼。
　　他和林生隔空对视一眼，是他先移开的目光。
　　在林生面前被对家吊起来示众，还挨枪子放血，这是他不能忍的。
　　逊毙了。

　　“根据电影里的规律，反派都死于话多。”系统032振振有词。
　　“你要这么说，”林生接腔，“他们两个谁是反派？”
　　“客观来说都不是好东西，但是荆延森属于我们这边。”
　　“我们就是好东西了？”
　　“那当然，我们是正义的伙伴！”

　　人群里一个耀眼的存在突然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坦荡沉稳，“是我，御灵局副局长霍星竹。”
　　一道白色蛛丝吐出，霍星竹也被吊起来挂在网上，和荆延森一左一右。
　　“你们御灵局是专门消灭妖怪的，却派人保护一个利用妖怪屠杀自己亲族的恶棍。”
　　“说到底也不过是是非不分、助纣为虐的组织，只认钱罢了。”

　　霍星竹闻言并不反驳，只深深地看了林生一眼。
　　而林生从霍星竹站出来起，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