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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木头11 求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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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我真是无辜的。”
“我不过是想寻几个貌美郎君暖暖床罢了。”
“谁知道竟会闹出人命呀……”
小狐妖哭得一抽一抽,死死抱着冉棠的小腿不肯松手。
初见时那股子懒散好色劲儿早不知跑去了哪里,只一副天塌下来的可怜模样。
一双狐狸眼哭得通红,眼尾湿漉漉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哭到伤心处,连耳朵和尾巴都藏不住了。
原是一只小赤狐。
赤红狐耳耷拉着,时不时轻轻发颤。身后的大尾巴蜷成一团,毛色鲜亮柔顺,显然平日里被养得极好,油光水滑,漂亮得像一匹上好的锦缎。
这是……唱的哪一出?
冉棠垂眸看她。
她本是想借那佛修做饵,试探试探这两个小相公,再顺藤摸瓜钓出小狐妖背后藏着的东西。
谁知鱼还没咬钩,正主倒先扑了出来。
是真心求救?还是故意示弱?
冉棠蹲下身,伸手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正欲动手。
谁知下一刻,这小狐妖便突然发难,借着冉棠俯身的动作,猛地攀上冉棠肩头,整只狐往前一凑,竟直冲着冉棠的唇亲了过去。
变故来得太快。冉棠眉头一跳,下意识向后避开。
偏这小狐妖像是铁了心一般。见她躲开,非但不肯作罢,反而顺势往前一扑,竟想整个人压上来。
只是身子才刚探出去半寸。
后颈骤然一凉,什么东西猛地将她带了后去。
啪——”
小狐妖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这一摔来得猝不及防。
她愣了愣,随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
小狐妖捂着屁股蹦起来。
她在这府里向来横着走,府中上下哪个不是对她言听计从,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方才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荡然无存,狐狸毛都快炸起来了,她龇着牙,张牙舞爪地回头,便看见了商玉。
少年甩了甩手,神色冷淡,像是方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师姐。”商玉垂眸看着地上的小狐妖,“要如何处置?”
说着,他顿了顿,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带了点委屈神色看向冉棠。
“这妖怪作恶如此,师姐不会再强迫我与她成亲吧。”
小狐妖:“?”
什么叫强迫和她成亲,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小狐妖顿时气得尾巴都竖了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结亲?”
“真以为生了张好脸,就谁都想与你成亲啊!”
“我们狐族最好看的男子多了去了,我才不稀罕你!”
商玉闻言轻轻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那眼神平静得很,偏偏比嘲笑还气人。
小狐妖险些再次炸毛。
冉棠看得额角一跳:“闭嘴。”
这句话也不知是在说谁。
她顿了顿,才朝着小狐妖抬手招了招:“过来。”
看来骂的不是我,小狐妖闻言,立刻转头:“阿姐!”
声音都甜了几分。
冉棠半蹲下来,神色温和:“摔伤了吗?让我看看。”
说着,又瞥了商玉一眼:“我这师弟向来鲁莽。你别与他计较。”
小狐妖感动得眼泪汪汪,还是这位阿姐好,人美心善,不像那个空有其表的讨厌鬼。这阿姐瞧着如此心善,说不准自己卖卖惨,她的打算就成了。
她眼珠转了转,随即立刻一瘸一拐地往冉棠身边凑。
“阿姐,可疼了。”
“若是阿姐愿意亲我一——”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
“啪!”
一记手刀精准落在后颈。小狐妖脸上还挂着装腔作势的可怜表情,只觉天地猛地一晃,两眼发直,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栽去。
“砰——”还没换过劲儿,又是一计暴击。
眼冒金星。
她艰难抬头,只见方才还温温柔柔的女子已经站起身。手里拎着不知哪里来的木匣,居高临下看着她,脸色笑意褪尽,神色之间带着十拿九稳的泰然。
“这狐妖体魄倒不错。竟还醒着。”
“商玉。”女子转头继续吩咐,“把床幔撕了。先捆起来。”
那头的商玉应了一声,动作极快。
小狐妖来回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个人根本就是狼狈为奸,哪里来的好人,根本没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骗得她送上门。
嗷呜,好狠的人族。
她挣扎着想跑,结果刚撑起半个身子,那女子便有所察觉,将她拦下,冷漠得可怕:“哟,还没晕过去呢,体术练得不错。”
“那再来一下。”
“砰——”
木匣落下。
这次彻底晕了过去。
冉棠蹲下身,确认这只狐妖彻底没了意识后,掰开她的嘴,将一枚吐真丸塞了进去,让她咽下。
赌对了。
屋内风平浪静,佛修口中的那东西并未现身。
从前冉棠也吃过这种亏。
给自己施了一堆术法,防止其他修士为争夺机缘对自己暗下毒手,却忘了防备最不起眼的凡人。
修士哪怕修到元婴,最脆弱的还是肉身,身陷囹圄,无还手之力时,一个凡人,拿着利刃,一刀直入心口,也能取修士性命。
只是这世上多数修士,妖物,都瞧不起区区凡人。
这小狐妖背后的那东西大约也是如此,聪明反被聪明误。
怕有修士来收她,所以在她身边方寸之间设了法阵,筑基以下者,在这小狐妖身边,修为被压制,与凡人无异。
大约是想着,凡人而已,又能拿狐妖如何?
而已至筑基者,想动手杀人,便会触发那东西留下的第二重机制,召来杀身之祸。如同那个佛修。
原是天衣无缝。
不曾想阴差阳错倒是帮了她一把。
刚指挥着商玉将那只狐妖捆成粽子。
冉棠掌心忽然微微一烫,留在佛修身上的那面窥神镜有动静了。
她眸光微动,指尖沾了些茶水,凌空一挥,水珠散开,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薄薄水幕。
模糊的画面渐渐显现出来。最先传来的,是一道略显慌乱的声音。
“你明明说过他不会死的!”是那名叫岳臻的红衣男子。
此刻他声音发紧,说话颠三倒四,显然慌得厉害:“如今人死了。我们杀了一个僧人我……我从未杀过人。”
画面之中,佛修静静躺在地上,衣服上血迹已经凝固,“窥神境”便贴在那里。
岳臻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像是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与他的慌乱截然不同。另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低沉,平稳,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不死。难道你想让杳杳死吗?”
岳臻顿时一滞。
那声音却仍旧不疾不徐:“为了将杳杳留在这里。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
“如今不过死了一个佛修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画面里的人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冉棠目光一凝。
是林清。
准确来说。
是披着林清皮囊的那个东西。
它站在佛修尸身旁,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条人命。
“今日那对姐弟有些古怪。你盯着他们。”
“若是来坏事的……”
那人微微停顿:“再请我上身。”
冉棠眯了眯眼,借着“窥神镜”,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依旧是林清那张脸没错,可那双眼睛却不对劲,眼底深处,一缕浓稠黑气盘踞其中,阴冷森然。
不像妖气,也不像魔气。
倒更像……鬼物。
冉棠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
另一边。
岳臻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他看向地上的佛修尸体,声音发涩:“那这具尸身怎么办?”
“怎么办?”
它垂眸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府里空地那么多,埋了便是。”
话音落下,那缕黑气像潮水一般缓缓退去,沉回身体深处。
不过几息,林清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下来,仿佛一下被抽走了大半精气。
他垂着头站在原地,手掌缓缓攥紧,指节用力得发白,身子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显然,那东西每一次上身,对他而言都不是件轻松的事。
“林清?”岳臻怔了怔,下意识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林清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无事。”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冷静:“等夜半杳杳睡下,再去挖坑埋了这僧人。”
岳臻点头,似是终于松了口气。
画面渐渐安静下来。
冉棠抬手一挥。
半空中的水幕顿时散作无数细碎水珠,重新落回茶盏之中。
屋内恢复寂静。
冉棠低头看向地上那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狐妖,原因为是人妖合谋,如今看来,倒又不一样。
不过,这小狐妖在自己手上倒是好办了。
——————
滴答,滴答,梦里似乎有人在哭。
「…敢问救命恩人的名姓。」
「杳杳,我叫杳杳。」
“哟,醒了。”
迷迷懵懵之间,只听一个清脆女声在耳旁响起,脖颈一凉,尖刃便抵在了她命脉之处。
杳杳一个激灵,霎时清醒。
她猛地睁眼,正正好对上女子的脸,女子长相温和乖巧,一双眼睛清凌凌的……怎么这么凶。
不过几息之间,她眼里便续满了泪水。
“你你你你你”杳杳只觉自己马失前蹄,有眼无珠,悔恨不已,“你你你你若杀了我,她们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杀你。”女子垂眸看她,“只是让你老实点,但若你试图挣开绳索或是偷偷施术,这刃便会扎进你的脖子,鱼死网破,懂吗?”
“懂懂懂懂。”杳杳眨巴了下眼睛,她还是只小狐妖,还没活够呢。
“很好。”眼前女子似乎很满意她的识相,“我问你答。”
“护着你的那东西是什么。”
“我我我我不知道。”
女子眯了眯眼。杳杳顿时头皮一麻,连忙道——
“诶呀呀,我我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
怕这无知人族以为自己在耍花招,杳杳倒苦水一般,连忙发誓:“我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也是苦主啊!我是顺着之前的因果线,找到这些欠我功德的人,吸食点他们的精气,供我修行。谁知道我现在还走不了了,我才是被扣在这里的狐啊。”
这小狐妖似乎是被逼急了,一股脑地将心里的那点委屈倾倒出来,眼睛眨巴眨巴,一双大眼睛挤出成串的泪珠子。
“这位阿姐,我要说我是被迫和他们结亲的,你信吗?”
冉棠看着这只“楚楚可怜”的小狐妖,手上利刃未松:“从头说。”
小狐妖舔了舔唇,忽地有些心虚。
“此事说来话长……”
说起狐妖修行,正经修行最好是吸纳天地灵气修行,只是这样实在太慢,狐族内便出了些旁门左道的法子——
那便是吸取人族精气。
只是这法子容易欠下因果,且一惯被那些人族修士视为洪水猛兽一般的禁术。
因而为了让这法子稍显合乎情理,她便想了个法子。
先施恩,让那些个凡人欠下恩情,然后她再收取那么些报酬,算作报恩,这不就行了吗。
说干就干。
百年前,她刚刚化作人形,便入了人间。
人间热闹得很,咿咿呀呀唱曲儿的,热热闹闹说书的,她拿着用妖法变成的银子,逍遥了好一阵,这才想起干正经事儿。
起初,她学着那话本儿里写的,专挑穷书生下手。
送钱,送粮,送路费,资助他们上京赶考,等事儿成了便吸取他们的精气。
不曾想话本子里都是骗人的。那些书生收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感激涕零,背地里却一个比一个恶毒。
有请道士驱妖的。
有偷偷扎小人的。
甚至还有人想趁她睡觉放火烧死她。
“你们男子真的太可怕了!”杳杳越说越气,“白天说什么姑娘大恩大德永世不忘,高中归乡之时,必得八抬大轿迎我入门,结果晚上就在床底下藏桃木剑。”
“恶心!”
她越说越气,也顾不得在冉棠面前再装可怜,说着说着便狠狠瞪了商玉一眼,明显迁怒。
“那你如今和十来个男子成亲……是在?”冉棠垂眼打断小狐妖的抱怨。
闻言,小狐妖一下泄了气,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这……这有点不一样。”
说起来还要追溯到百年之前,那时她被那些穷书生折腾得没了脾气,索性便挪了窝,去了别处,想着大约是那些地方风水不好,所以找着的人都是些忘恩负义之辈。
果不其然,风水这东西的确是有点说法的,换了个地后,她运气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初到第一日,便撞见了个好看的小公子。
小公子正被一群泼皮无赖刁难。
这人间多的是龌龊之事,眼见这群泼皮无赖要完这小公子身上的钱财不够,还伸手扒拉这小公子的衣裳。
她出了手,不过是几个小妖术,便吓跑了这群恶徒。
“小公子,你没事吧?”她穿着一身水红色衣裙,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款款出现在这小公子跟前。
她出门前持镜照过,她这副打扮,靓得很。
这小公子果真看傻了眼,半晌才起身作揖,多谢她的救命之恩。
“公子怎么这般狼狈。”她眯着笑,没接这小公子的话,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替这他拭去方才挣扎时,脸上沾染上的灰土,动作轻柔。
这小公子不经逗,不过就是替他擦了擦脸,脸就红得不成样子了。
有戏。
她扬了扬眉,继续软着嗓子:“小公子住哪儿,可要我送你回去?”
那小公子显然已经被她迷得转不过弯,听她问话,连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惹得她轻笑出声。
“小公子这是何意?”
“我……我没家了。”小公子垂着头,颇为沮丧,“我家中长辈逼我嫁人,我是逃出来的。”
“原来如此……什么?!你是女子!”
真真是被鹰啄瞎了眼睛,想她一只狐狸精,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只是救都救了,总不能不管吧,而且小娘子也可以给她提供人的精气啊。
打定主意,她便带着那女扮男装的小娘子,一路西逃。
玩儿着玩儿着,她狐妖的身份没瞒住,小娘子的家世也没瞒住。
小娘子出身好,家中是在京城当大官儿的。
家里替她定了门亲事,对方门第极高,各方面也都不错,只是身体也不好,常常缠绵病榻,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二,小娘子嫁过去原是为了冲喜来的。
“婚期定在一年后,我实在害怕,所以才跑了出来,想着到处走走,等婚期到了再回去。
小娘子说这话时,两人正窝在客栈屋顶上喝酒。
圆月高悬,风吹得发丝乱飞。
“为何还要回去。”她不明白,“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不是?”
小娘子抱着装着酒的大碗,沉默许久:“因为……不能不回去。”
小娘子说:“这门亲事很重要,我若不嫁,我家里人怕是交代不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狐妖择偶从来随心所欲,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跑,哪里会有这么多规矩,又关家里人什么事儿呢?
于是她认真道:“交代不了那就交代不了呗。”
小娘子笑出了声:“哪有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啊。”她说得理直气壮,“谁逼你嫁,你就跑。跑不过我带你跑。”
小娘子被她逗得眼泪都出来了。
从那以后,两人跑了很多地方,看过海上生明月,也见过了大漠孤烟直。
有时住客栈,有时睡荒庙。
小娘子身体不好,夜里总是觉得冷,她不光没办法吸取她的精气,还得便变回原形窝在她怀里给她取暖。
有一次半夜醒来,小娘子迷迷糊糊摸着她的耳朵,忽然问:“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她那时正困得厉害,尾巴卷着小娘子的手腕,随口胡说八道:“当然,我活得可久了。”
“等你老了死了。”
“下辈子我还能找到你。”
小娘子安静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脸埋进她的毛里,再没说话。
就这么疯着玩儿了九个月,最后还是被那小娘子的家里人找到了。
小娘子出身不一般,家里请来的人,倒真是正经修士。
她被那修士的符咒炸得吱哇乱窜,狐狸毛都烧焦好多。
但和这小娘子相处这九个月,多少也有点交情,再加上她一直在小娘子面前吹嘘自己是只多厉害多厉害的狐妖,一时间面子作祟,竟撑着不肯逃。
最后十分丢人的被那修士提着狐狸尾巴,给打回了原型,还得靠那小娘子求情。
“你们放了她,我跟你们回去。”那小娘子泪如雨下,跪在地上,不停地给她家人磕头,“我没想逃婚的,我原本就打算回去的,不是她教唆的。”
小娘子不停地磕着头,额头都磕红了一片。
她想出声安慰那小娘子。
「嗨呀,没事儿没事儿的,她手上没沾人命,这修士不敢杀她,若杀了她,这修士也是要沾因果的,以后破境就难了。」
可惜,她的狐狸嘴被那修士用手一把抓住,她实在开不了口,只能呜呜地叫。
但也不知怎么的,她越叫,那小娘子哭得越伤心,哭着嚷着要去撞墙。
几番闹腾下,那小娘子的家人还是服了软,让那修士放了自己。
“……敢问救命恩人的名姓?”
最后,那小娘子走过来抱着她,颇为难过地摸了摸她烧焦的毛发和被炸红的伤痕。
这九个月相处,小娘子并未问过她的名姓,原以为她不在乎呢。
她舔了舔小娘子脸上的泪痕:“杳杳,我叫杳杳。”
“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的杳杳。”[1]
“杳杳,我记住了。”小娘子笑开,“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小娘子将脸贴在她的狐狸毛上,温热又有点凉的泪水掉落下来,沾湿一片。
“走吧,杳杳。”
能从修士手里捡回一条命,她自然是要走的,只是走了几步,她被什么东西绊住。
又回首歪头看了看小娘子,这小娘子看不见,她却看得分明,她们俩之间竟然生出了一根红色的因果线,将她们牵连在了一起,正如这小娘子所说,她的恩情可来世再报了。
也就是说,百年后,她们还有机会相见,没什么好难过的。
可惜这话她不能立即和她说。
又看了眼那个拿符咒炸她的修士,啧,凶得要命,狠狠瞪了一眼修士,她晃着尾巴便蹿进了深山之中。
虽然被打回了原型,好在她底子还在,那修士也未彻底废了她修为,这次竟只修了三十年,便又重新有了人形。
她心里还惦念着那位小娘子,想着人族寿数六七十年该是有的,说不定还能再见一面。
顺着两人的因果线,她一路找过去。
却只见到了一座孤坟。
坟头杂草丛生,并无人打理,看着甚是荒凉。
那位小娘子竟已经化作了一堆白骨。
因果线将她牵引至此,意味着这小娘子还未投胎转世。
也是,人死后转世哪里会这么快。
她歪头看了看,那坟前立了碑,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字,xxx之妻,林清。
原来这小娘子叫林清啊。
心里莫名有些难过,不过她耽误的这几十年功夫,修为没有寸进,也没有太多时日难过。
反倒是受林清的启发,她有了新的想法。
这世间好男子难寻,好女子却比比皆是,与其浪费时日在男子身上,不如去多搭救些女子来得快,女子重情重义,定能让她的修行一日千里。
有了这思路,她便去打听了哪里的女子日子最为难过,最后决定先去青楼里救人,只是这事情并没有她想得容易。
原本以为花花银子,给那些女子赎身即可,可这些女子实在可怜,即便出了青楼,流言如沸,没有傍身的活计,又找不到靠谱的夫婿,也过得艰难。
没有办法,她便只能一帮帮到底,化作男儿身,充当她们的夫婿,可这些女子身体又弱,她又不懂如何照顾,还没来得及收取回报呢,这些女子便香消玉殒了。
就这么又耗费了三十余年,送走了她最后一位“夫人”,她悟了,果然这捷径不好走,有这功夫,她行正道修行,说不定早就突破了,废这么多功夫作甚。
于是她便又回了深山,修行四十余年,将要突破之际,因果线有了动静。
林清转世成人了。
准确来讲,当初她搭救的那些个女子,都转世成人了。
小狐妖讲得口干舌燥,抬头看向冉棠,颇为委屈:“我起初就是来收束因果的,她们前世欠了我,今生总得还吧,我将要突破,吸几口人之精气,不算过分吧。”
冉棠沉默片刻,似乎还真不算过分……
只是……
“你吸精气就吸精气,和她们结亲作什么?”
小狐妖砸吧砸吧了嘴,更委屈了些:“我也不想啊,起先我就和你说了,我是被逼的。”
“我寻过去的时候,她们都转世成了男子,又没了记忆,根本不让我吸精气,林清和岳臻还要找修士收我,我无奈,便只能通过因果线唤醒了他们前世的记忆。”
“有了记忆,她们倒是同意我吸纳精气了,但非要与我结亲,与我做夫妻。”
“我想着……左右我也不吃亏,便同意了。你们也知道,我们狐妖其实也挺爱睡男人的。”
“结亲便结亲吧,我也不吃亏。一两个可以结,三四个也成,结果前世我救助过的十来个人,今世都要与我结亲。”
“这么多个夫婿,我就知道要出事了,想拒绝,可……”小狐妖压低嗓门,“我一踏出这府邸半步,便被那个东西直接拦下,给送回屋里。我都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原本我家宅子就几间房,那东西硬生生给我幻形成了这么大一座宅子。”
“我真是想跑也跑不了。”
“我看你挺享受的。”冉棠并未松开抵在小狐妖脖颈间的刀刃,“我们初见,你不是还要与我师弟结亲吗?”
“不然呢,亲都成了,总不能让我日日苦大仇深地抹眼泪吧。况且,你们一来,我就知道你在撒谎,我和你这师弟可没有什么因果线,怎么可能夺了他清白。但有了那小秃头的前车之鉴,我大概也能猜到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倒是比那小秃头聪明许多,我自然是要替你们打打掩护的。”
“我本不想今夜便来找你,林清他们盯我盯得紧,所以我才定了三日后结亲,想着到那个时候,再与你们分说清楚。”
“可惜妖算不如天算,那个东西竟然弄出了人命,还是个佛修。”
小狐妖打了个寒颤:“那佛修有些来头,如今死了,虽非我杀,却因我而死。我若还被困在这府中,小命怕就要没了。”
冉棠扬了扬眉,原是如此,自己给那佛修喂下的闭息丸,不光炸出了那个“鬼物”,还将这小狐狸钓了出来,也算无心插柳了。
“你方才想亲我师姐,是为了让她做你的替死鬼吧。”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商玉蓦地出了声,“狐妖幻形之术,再渡我师姐一些气息,那个东西也分辨不出真假?你再借机出逃?”
“我我我”心思被戳穿,小狐妖瞟了一眼冉棠的脸色,心里没底,又开始结巴,“这这这不是没亲成嘛,我就是一时昏了头罢了,再再也不敢了。”
“你逃不了。”冉棠并未在意狐妖的小心思,她收回抵在小狐妖脖颈处的利刃,断开她身上的束缚,“即便有我当你的替身,你也迈不出这府邸半步,那东西不会放走任何有你气息的东西,你应当知道。你就没想过杀了那东西吗?”
小狐妖一愣:“我没它厉害。”
“我来动手,三日后,我师弟与你的婚事照旧,你届时传召我入你屋内,替你梳妆,行今日你未做完之事。”
“剩下的事便不用你管了。”
“哦哦。”小狐妖下意识点了点头,“那我现在便回去了?”
见冉棠没阻止,小狐妖慢吞吞地往门口移去,推门的那一刻,又回了头:“那东西一定非死不可吗?”
“哈哈,我不是要包庇它的意思,我就是觉得,那东西,有时候有点像阿清。”
“……”
冉棠顿了顿,没有抬头:“你的那位阿清已经转世了,就是你身边那位蓝衣男子。修行不易,我劝你别犯傻。”
“哈哈,我就是说句玩笑话,你别当真。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这次,小狐妖没再磨蹭,一溜烟便窜走了。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冉棠抬手揉了揉额头。
“师姐,忙了一日,先歇息吧。”一旁的商玉适时出声。
冉棠本不想入睡。
只是今夜之事,那个能附身的鬼物实在古怪,按照那小狐妖所说,能与这小狐妖有所牵连的,便只有当初那个叫林清的女子,连带后续小狐妖施恩的十来个女子,但他们皆已经身死转世。
既转世,便不可能化鬼,那这酷似鬼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有些拿不准。
或许,作为鬼物的那只艳鬼能知道。
冉棠长睫一颤,应了商玉一声,随即又道:“你记得今夜跟紧那两个凡人,待他们走后,将那佛修挖出来,别真给憋死了。”
将商玉支走,她一会儿入梦时总要自在些。
“好,我这就去。”商玉颔首应下,“有千丝引在,师姐不用担心我跟丢。”
待商玉出了门,冉棠才点燃安魂香,和衣躺下。
今日累了一整天,冉棠入睡得很快。
入梦时,那艳鬼已经恭候多时。
他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衣襟半敞,和平日里一样懒散,此刻正坐在窗台前,拨弄着那盆矮脚兰,修长苍白的指尖拨弄过花瓣,沾了一身幽幽冷香。
听见动静,那艳鬼回过头来。
“师姐。”那艳鬼冲她浅笑,看得冉棠颇为不自在。
同样一张脸,如今十六岁的商玉笑起来是乖巧,明媚。
这个艳鬼……
眼尾含情,唇边带笑,轻浮得明目张胆,比今日那只小狐妖还要像狐狸精。
“看来今夜师姐寻我有事。”这艳鬼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否则,也不会拿正眼瞧我。”
猜得真准。
冉棠默了默,求鬼办事,她总不能再黑着一张脸。
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艳鬼听得认真,等她说完,这才开口:“所以,师姐是想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不是鬼。”
他手上拿着平日咿咿呀呀唱着的小曲儿本子,指尖轻轻敲着书页:“师姐何必问我,既然转世,那林清就绝不可能再化鬼。”
“可那东西能附人身,这世上能附人身者,除神鬼外再无其他。”冉棠开口道。
“师姐说得对,大多是情况确实如此……可这世上确有第三种东西能附人身。”
“只是,我可不是什么好鬼。”这艳鬼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这鬼,锱铢必较,唯利是图,师姐不与我双修,我又为何要帮师姐的忙呢?”
月色落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点暗光。
更像狐狸精了。
冉棠面无表情地想。
她本就是为了驱逐这艳鬼,才会下山来寻趁手的磨刀石破镜,若是因为磨刀石与这艳鬼做了交易,岂非本末倒置。
大不了,三日后便按照驱鬼的法子去做就是。林清身上的那只“鬼”又不藏身于梦中,好捉得很。
冉棠没再与这艳鬼讨价还价,转身便走。
却听那艳鬼继续不紧不慢地道:“师姐若想硬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东西不死不灭,寻常法子伤不了。唯有先行渡化之法,再以法力灭之。”
“否则反噬之下,轻则受伤,重则伤及根基。若耽误了日后修行,岂不是得不偿失?”
半晌。
被戳中死穴的冉棠缓缓转过身。
“双修免谈,其余的,你要什么?”
艳鬼闻言,唇角勾起的一点笑意,漫上眼角眉梢。
声音轻快。
“简单。”
他望着她,点了点自己的唇。
“盼君垂怜。”
「1」出自柳宗元《早梅》
大肥章三合一出没!谢谢大家的投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