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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头1 “千万别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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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喜欢她。”
月下,树影,花香袭人。
双眼弯弯,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子,坐在古树上,笑得秀气又乖巧。
楚晏倒在血泊之中,双手绵软,腿也没有力气,脸上满是血污,听到声响,强打起精神,颤颤巍巍抬头一看。
只见周遭浓雾弥漫,叫人辨不清方向,只一颗参天大树拦住了前方去路。
「这…是在哪里?」
楚晏茫然无措,呆子般地盯着那树上男子出神。
这世间容貌出众之人甚多,有艳绝者,似花如霞;有清隽者,恰如雪月。
此刻坐在树上这人,瞧着不过十七八九,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不点而红,本该是漂亮得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却又有一双让人放下戒备的眼睛,眼型流畅圆润,瞳仁清亮,眼尾微垂,弯眼一笑,恰似新月,像极了富贵人家里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轻易便让人卸下了防备。
富贵花,雪中月,两边都占一点,却又不违和。
这般样貌…修行者中也少见。
好眼熟啊。
楚晏盯着眼前的人,努力回想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那小仙君也古怪,并不说话,任由楚晏的目光来回打量他。
手上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手心,时不时的微风撩起小仙君衣袖一角,更显他的不俗。
他右手敲得累了,就挪到左手,双手交替时,袖口往下掉了掉,皓白的手腕处露出一粒显眼的红印,红印正中山峦起伏,那是罚罪山特有的印记。
罚罪山…
脑子似是被重物猛地一击,楚晏心中一紧,想起了眼前人的名字——
朝暮剑宗,商玉。
「可…商玉怎么会在这里,他早该…早该……」
「早该如何?」
楚宴眼中迷茫更甚,努力回想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
在朝暮剑宗之中,宗主灵曜仙君有四位亲传。
大师姐程英,二师兄盛晓,三师姐冉棠,最小的一位亲传,便是商玉。
程英仙君于百年前身陨,盛晓仙君常年闭关不出,日常处理剑宗大小事务的正是自己的师长,冉棠仙君。
至于商玉……宗门对这位仙君的评价并不好。
「菩萨面容,恶鬼做派」。
任性、恶劣、喜怒无常,行事荒唐……
能为了摘朵花,不顾秘境内凶兽环伺,只身前往,最后进气少出气多,差点殒命。
也能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违背师命,强留人间数月,还将奉命来捉他的同门打残囚禁,逼得冉棠仙君不得不亲自下山拿人。
至于修仙者的悲悯之心,于商玉而言更是摆设。
曾有同门下山历练时遇险,偶遇商玉,向他求救。谁知商玉非但见死不救,还寻了处高地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同门与妖物缠斗得遍体鳞伤,几欲丧命。
也正是那一次,宗主动了怒。将商玉锁了琵琶骨,带回了宗门,扔进了罪罚山。
罪罚山中有开山老祖设下的阵法,贪嗔痴慢疑,五毒成幻境,日日拷炼心性,磋磨筋骨,苦不堪言。且入者非诚心悔罪不可出。
原是用来惩处尚未犯下大错的妖魔的。
山中修士入此山者,商玉仙君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个。
而那腕上红漆便是罚罪山留下的烙印。
楚晏与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小师叔并不相熟,连面也未曾见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便是自己拜师那次,这位小师叔坐在师长身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久,直看得他后背发凉。
这位仙君喜怒无常出了名,连师长也曾叮嘱过他,若是遇见,远远避开就好。
只是如今好像避无可避了。
夜里时不时便有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扑簌簌的轻响。
楚晏倒在血泊中,周遭全是腥臭味道,熏得他脑子也越发的不清明,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救救我。”
他不由自主地向这位并不相熟的小师叔求救。
话音落地,忽地起了风。
这风裹挟着极其浅淡的花香,拂过他的脸侧,丝丝凉气随之涌入心肺,冲淡了周遭刺鼻的血腥气味。
楚晏下意识深吸了一口,凉气深入肺腑,未等他反应——
“噗——”
一口血先呕了出来。
五脏六腑被无数极坚韧的丝线拉扯住,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
楚晏控制不住地蜷缩成一团,土里混着尖锐的沙石,他的手腕一压,便渗出血来。
千丝搅。
楚晏勉力抬头,只见商玉指尖隐隐绰绰勾着些许微光,若隐若现的丝线正钳制住他的心肺,只需稍一用力,他便会命赴黄泉。
仙君是要杀他?
为何?
楚晏一时惊惧,略微往后一动,心口便如万箭穿心般疼痛难忍。
商玉见状扔弯眼笑着,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无辜样子,手中的折扇晃了晃,嘴唇微动:“千万别喜欢她。”
喜欢谁?
楚晏小命危在旦夕,额间汗珠细密,闻言只觉无辜至极,他和商玉素无交集,更谈不上得罪,如今莫不是被当做了出气筒。
正要搬出师长冉棠的名头,以求活命。
这位仙君却先一步起了身,居高临下。
目光十分认真地在他身上游走了一圈。
随即到了他面前。
商玉看着略显瘦削,个头却高,半蹲下来,迫人的威压才有所收敛,看着楚晏的狼狈样子,开门见山:“你不好奇,她若知道你的心思会是什么反应吗?”
没有多余的话,也不是试探。
四目相对,被风吹落的树叶擦过楚晏的脸颊一瞬,像石子落水,掀起层层涟漪,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在眼前这双黝黑的双眸之中无所遁形。
他怎么会知道?
楚晏呼吸一滞,先漏了怯。
宗门之中,师徒之间,多余的心思是绝不能有的。
这些年,他将自己的心思藏得那样好,从无越矩,甚至与师长相处时,他都不曾多看师长两眼,只希望能一直待在师长身边。
怎么…怎么会被商玉发现他的心思。
惊天骇浪般的羞耻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慌张席卷而来,甚至快要盖过身体的痛意。
他避开商玉的目光,第一反应便是否认:“我没有…”
“嗤” 像听到什么笑话,高高在上的仙君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笑眯起来的眼睛里满是讽刺。
楚晏在他的笑声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一个筑基在一个元婴面前说谎,实在愚蠢。
否认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见不得光的心思布于人前,加之受到千丝搅的磋磨,楚晏羞愤交加,之后又生出惧意。
伦理纲常,师徒之情,在宗门之中,他敢动这样的心思……
若是让师长知道……若是让师长知道……
师长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厌恶他这样一个出生不好,也无所长的普通凡人,也敢觊觎她;还是会愤怒他用心不专大逆不道…
楚晏心乱如麻。
商玉却很悠闲,手中的折扇晃晃悠悠,十分好心地劝慰。
“放心,她那样一心只想着飞升的人,便是知道了,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的人也不会是她。”
说着说着,商玉眉眼弯弯,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轻笑出声,随即目光又再度落回到他的身上。
“你天资平平,她约莫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你忘掉。”
“我实在是为了你好。”
月色树影之间,商玉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虽仍含着几分笑意却莫名变得瘆人——
“我这人,生来心胸狭窄又十分不讲道理,你喜欢她,我会忍不住杀了你的。”
“就像这样。”
话音落地,绞在他心肺间的灵力骤然收紧,血气翻涌的一瞬——
天降惊雷,大雨倾盆,忽现的亮光擦破天际,照在商玉死白的一张脸上,根本就……
「不似活人。」
雨声雷声交织,终于惊醒了混沌之中的楚宴。
他的神识骤然清明!
不对!不对!他慌不迭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先前脑海里的迷雾被惊雷声驱散,喉结滚了滚,干痛难耐,冷意顺着背脊攀沿向上。
「商玉早就死了。」
早在五百年前,商玉纠集一众妖魔攻上仙山时,就被师长亲手杀死了!
翻涌的画面随着瓢泼大雨冲破萦绕着楚晏层层迷雾,抵达了他的识海。
求生的本能在那一瞬觉醒,楚晏拼尽全力推开了眼前的商玉。
扑通一声。
商玉的身体像是什么沉重的玉石砸倒在雨水盈满的水坑之中。溅起来的血水,飞溅到楚晏的脸上,他仓皇起身,来不及思索,只奋力向远离商玉的方向狂奔。
师长,他要去找师长。
楚晏的额间一跳一跳的疼,神思不宁。
雨越下越大,天幕时不时闪过的亮光,更照得周边山脊森然。
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如影随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楚晏的眼眶中涌出。
乌云之下,雨幕之中,血海骨山。
和当年一模一样。
五百年前,朝暮剑宗同门尊长共三百人,悉数死于这场叛乱,就连宗主,商玉和师长的恩师灵曜也没逃过这一劫。
剑宗之内,妖魔横行。
正如现在。
楚晏忍着浑身剧痛,拼命朝剑宗正门跑去。
当年,是师长及时赶回来,救了他和同门一命。
师长与那厮斗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亲眼看着师长杀掉了那位作恶多端的商玉仙君。
血海骨山之间,师长利落地抽出长剑,不可一世的商玉仙君就此殒命,跪于山门处,于雨幕之中,像只败犬。
商玉不是师长的对手,即便这次他卷土重来,师长也一定能再救他一次。
怀着恐惧,楚晏连滚带爬,终于跑到了宗门山门处。
狂风大作,惊雷四落,将雨水都吹得寥落。
高空之上,一道颀长身影正提剑而立。
师——
称呼还未喊出。
周遭雷阵齐齐劈下,夜如白昼,楚晏被震得匍匐在地,耳眼口鼻皆渗出血迹,又一口淤血呕出。
心中惊悸被天雷阵压制,困他良久的魔障应声而碎。
楚晏来不及擦去唇角的血迹,顺着光亮回头看去,只见先前的血海尸山,已然消失不见。
夜色之下的朝暮剑宗,了无人烟。
没有商玉。
没有血海。
也没有……宗门。
先前的一切,竟全都是幻觉。
楚晏吐出口浊气,最后一丝惊悸如潮水缓缓退去,他心口一松,倒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
是了,五百年前,师长斩杀叛徒商玉后,便离开了朝暮剑宗。
朝暮剑宗至那时起便日薄西山。
三百年前,宗门修士四散,宗门主山被占,只剩唯一一支内门修士退守罚罪山。而如今,当年旧人便只剩他一个。
本以为此生再无缘见师长一面,谁知天道眷顾,三月前,师长重归,引三千惊雷而至,意图飞升。
他躲避不及,也入了这飞升之阵中,得机缘一观飞升之奥妙。
可惜大概是自己修为不够,这才入了心障,又再走了一遭那些噩梦。
高空之上,道道惊雷之中,楚晏抬头。
只见师长衣袂飘扬,立于阵中,受天光抚顶,周遭雷声渐歇,传闻中的天门却并未打开。
楚晏心中一紧,担忧师长出事,正要咬牙前去查探,却听阵法之中,师长的声音清晰传来,似是在与人对话。
“商玉?”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