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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明照当晚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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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照当晚便溜之大吉,递了口信给我,她说平京春日里有迎神的习俗,她现在去还能赶上热闹,我叹了口气,元序今夜是不肯放我出宫了,不过既然他还未放弃复生崔虞衡的计划,那就还有法子,对付疯子,总是会有法子的。
元序侧躺着身子,我离他稍远,他的手指在火焰上穿梭,火焰甚至缠绕在他的手指,烛火的光影忽明忽暗,他见我看得出神,笑道:“是不是也以为是什么仙法?”他甩了甩手,脸上露出无聊的神色,“不过是些奇技淫巧,逗乐罢了。”
我试探着道:“儿臣以为,仙法想必更为精妙吧。”元序沉默片刻:“你自回了京城,沈开翎给你的课业也不能落下,明日便让他入宫来授课。”他看着我,竟露出几分嫌弃,“我与你母妃聪明一世,生下你这个糊涂东西。”
“世间万物,不过是此消彼长,他们的仙法强出常人数倍,能移山填海,为人所不能,这些仙长的仙力也不会是凭空而来。”元序难得耐心地同我解释,我忽然觉得很不自在,胡乱点点头,他又道,“你既然好奇,便跟着行迟大师学些皮毛,也做修身养性了。”
我确实很好奇这种死而复生的东西是如何运作,此消彼长,莫非要活祭不成,作出雀跃的样子。沈开翎考我的课业是半点也不记得了,他捋了捋胡子,只让我将先前未看完的十二论看完,我如释重负,在他离开后,行迟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窄袖衣裳,像是要去跑马,半点看不出是僧人,他温和地笑了笑:“殿下是想修仙吗?”
他手腕一翻,一簇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腾而起,我想看的并不是这个:“我听闻有些术法,可使时空逆行,是真的吗?”行迟眼中露出意外,道:“如今的仙法大多也只起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功效,并无什么大用。”
那元序留着他是做什么,莫非真的只是诵经祈福?晚间时我被引入佛堂,才终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的引魂幡,以及盛在托盘里的细长骨头,我安静地立在一旁,行迟站在阵法中间,闭眼呼喊着崔虞衡的名字,手上金色的火焰明明灭灭,一阵狂风袭来,焰火彻底熄灭,我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元序瞪大双眼,他扭头看向我,一片暗色中,眼珠亮得惊人,行迟皱了皱眉,他声音冷冷的:“回来的魂魄不全。”沉默片刻,“或许需要再多几日。”
“可能生前,夫人便神魂俱损,以至于今,魂体羸弱,不能成型。”他说的也很有道理,我想崔虞衡很早便疯掉了,或许她的疯症便是魂魄离体的缘故,元序难掩失望:“如何才能成型呢?”
“陛下,此事贫僧没有把握,至多不过恢复六七成,滞留人间,对魂体多少损耗。”行迟低垂眉眼,他生得并不慈眉善目,甚至可称为凶戾,只有一双眼睛垂下时才显出些许柔和之色,元序这些年招揽的仙人道士不少,可没有一个能招来崔虞衡一丝一毫的,因此他应允了。
我被迫在宫中又住了下来,沈开翎向来是最厌恶这些鬼神之谈,元序直接便向他告了假;我的殿内摆着崔虞衡的肋骨,行迟说要和骨肉血亲同食同寝,才好召唤她残余的魂体。我轻轻触碰了那截冷冰冰的骨头,在檀木的托盘里发出沉闷的响声,真是死了也不安宁。
崔珉弗也被客客气气请了过来,他腰上系了一只小小的麒麟,压在身侧,是崔虞衡在他满月时为他佩上的,未出阁前她很是疼爱这个外甥,我不置一词,笑道:“晚植便委屈同我挤两日。”他不看那处贡台,只看向我,慢吞吞地蹭在我身边:“与殿下同食同寝,我并不委屈。”他艳若桃李的脸在夜明珠的光彩下柔和许多,脑袋靠在我的肩上,“阿弗很高兴,无论发生什么,阿弗总是在您身边的。”
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现在下注还太早了。”我推开他的头,“你去睡榻。”元序似乎已经忘记了我是假凤虚凰,放任我和崔珉弗同处一室,每夜子时,我们都要去佛堂观礼,每一夜我都听见也看见了更多的,崔虞衡,由于魂体不全,只能在风中短暂地停留一瞬,藕荷色的衣衫破碎在元序伸出的手中,但也足够让我们看清她的脸,元序对行迟再也生不起疑心,许是日日受到香火缭绕,行迟原本青翠欲滴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似是纱雾,他看向我的瞬间,我听见了崔虞衡的声音:“我的孩子。”愤怒的,痛苦的嘶吼,伴随着一阵浪潮拍击的声音,“把她还给我!”
元序眉尖微蹙,我忍不住向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行迟低声道:“殿下,夫人并不是在喊你,这是过去的,碎片。”她这次停留的时间更久,颜色稀薄,看起来比我记忆中要青涩许多,唇角弯弯,旋即又碎掉了。
行迟随后又试了几日,没有出现更完整的崔虞衡,元序道:“我只想见她一面,同她说说话,这也不行吗?”行迟想了想,对小沙弥用西都话下了短促的命令,小沙弥捧来一盏幽幽荧光的玉壶,盛着半壶蓝色的液体,缓慢地蠕动着:“那便要请......世子殿下,带着珉夫人的魂液,走一遭华阴了。”
骨肉血亲才是最好的招魂法器,而魂魄大多喜爱去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蕴养生息,若说起骨肉,自然谁也没有元重咎这个亲生女儿更亲密,但是她已经葬身火海,元重鸾只是母不详的皇子,元序目光缓缓挪向我:“许久不曾暗访巡查,太子便同......一起走一遭吧。”
若是脚程够快,说不定我还会比明照先到平京。元序遇见崔虞衡的事情便无法等待,他迫不及待地免了我的课业和早朝,交给我一支任我调遣的暗卫,便让我们连夜出了城,他给的暗卫很好用,给福安传了口信后,崔珉弗也坐上了马车。
步青没有被允许跟上,我带了徐珍宁,元序希望我只带上与崔虞衡有关的人,我打发她去了最后的马车,崔珉弗坚决不愿我身边无人伺候,于是他做起了端茶送水的活计,我后知后觉想到,他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春闱进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