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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最终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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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带了八十个仆役出宫,伏尾因着口不能言,无法做我的大宫女,步青向我靠近,轻声道:“殿下,今日起奴婢便是您的贴身侍女。”我身子绷紧,她知道我的身份,只是我不愿她过手我的事,道:“贴身伺候还是让伏尾来,你去将那些人给安置了,随后登记入册,名录拿去给伏尾看。”
步青点点头退下,伏尾替我细细梳过头,下笔宽慰我:“陛下虽喜怒不定,却并非昏聩之人,殿下不必担忧送来的侍女。”
我只笑了一声,他做皇子时去攻打大墨,手下的陈宥与梁识都是一路携手同行的,最后因为忌惮他们家,元序存着心血洗了两家,我答道:“没什么是做不了的。”她垂下眼睫,没再言语,起身去盖住了夜明珠,我也疲倦,歇息了。
次日我是被步青轻轻推醒,见是她,我拢起衣衫,正要发作:“伏尾呢?”她脸色铁青,依然柔声道:“奴婢伺候殿下梳洗,成公公已在候着宣旨了。”我直觉不对,披了衣裳便大步踏出门,成公公脸色煞白地站着,见了我也没说话,我眼睛一瞟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伏尾,她口鼻都是发乌的鲜血,脸色苍白,眼睛看着我,缓慢地眨了眨。
她现在已经看不见了,我立在原地:“府医呢,去请府医!”我四下张望,没有一个人动,成公公惶惶然地看着我:“殿下,殿下,先接旨吧殿下。”
我跪下,成公公宣了旨,他一字字念着,只是把宅子翻一倍,再增了些人,随着他嗓音颤动,伏尾的胸口渐渐不再起伏,我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起身才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成公公道:“陛下说伏尾年纪轻,怕不经事,您既是喜欢用珉夫人的旧人,便找了当年伺候的奶嬷嬷,余氏,还不快来拜见殿下。”
我眼睁睁看着她来到我跟前,眼睛小心地觑了一眼地上的伏尾,向我见礼,我认出来她的脸,余珍宁,她原先只知姓氏不知名讳,总唤她余娘,珉夫人端详她的脸道:“是个有福顺遂的长相,就叫珍宁如何?”
余珍宁看着老了些,脸圆圆的,还是那副样子,我没说话,也没请她平身,成公公嗓子发紧:“殿下,陛下命您接了旨便入宫面圣。”没了伏尾帮忙,我穿衣服不是很顺利,步青悄悄地走进来,替我束紧我裹胸,她眼眸中闪着细碎的水光,我轻声让她退下,余珍宁在门外候着,她细细端详了我,没有贸然搭话,我头昏脑涨地入了宫,跪在元序跟前。
“怎么,今日乔迁,你怎么不高兴?”元序刚下了早朝,桌案上是堆积的奏折,他一面松松散散地批,朱红的笔迹醒目又刺眼。
“儿臣只是,换了床榻,夜间难以入睡。”我垂下头,我不敢去质问他。
“既如此,我有个好差事交与你。”元序搁下笔,他扔了一封折子到我怀中,“华阴连日地动,你去赈灾。”华阴是崔虞衡母族,崔氏的封地。
我打开折子,温顺地接了旨。出了宫我见到簪花的侍女立在宫门前,年岁不大,胸脯雪白,脸颊是软软的红,见了我一团喜气:“殿下殿下,公主等您呢!”一只冰一样白得透明的手挑起车帘,露出一张美丽锋锐的脸,福安双手捧着一头猫儿,她横我一眼:“风大,快上来。”
我和福安并不熟悉,只在逢年过节的家宴见过,听说她与元序之间多有龃龉,我上了车,猫懒懒地抬眼,咪哦咪哦地叫了两声,绿色的眼睛轻轻颤抖:“姑母,听闻您最近身子不大爽利,难为您费心了。”
福安将猫给了侍女,她眼睛不太好,眯着眼迷离的神态:“你马上离京,再不去我府上一趟怕是没机会了。”她一向耽于享乐,说是马车,实际上宽大如室,松松散散或坐或卧了四五人侍候,身旁的小侍替她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散着浓香,还未到公主府,她已然微醺,仔细凝神辨认着我,忽然拉起我的手,抚掌大笑。
福安的贴身侍女敛眉屏息,我侧过脸道:“焦尾姑姑,姑母可要稍事休憩?”焦尾微微挑眉,旋即开口:“长公主饮酒颇多,半个时辰便能醒转,还请殿下稍候。”
福安养了不少男侍,跪在她脚边服侍,姿容柔美,都穿着轻薄的衣衫,方便取乐。我不喜男子容貌旖丽,抬手止了男侍膝行过来的意图,到了公主府内,我随手指了一个女使引去散散酒气,我的姑母爱美色,身旁伺候的无一不是顶出挑的美人,这女使也不例外,皓腕赛雪欺霜,一身极好的皮肉,她领我去了湖心亭,此时正是欲雪将晴时候,湖心亭影影绰绰看见有人在钓鱼,明知府上有贵客而不躲避,很是无礼,想来也是福安十分松纵的缘故。
我起了兴致,道:“姑母应当让她的夫郎避客才是。”女使抱歉道:“这位公子是新入府的,还未学过规矩,公主不拘他的礼,奴婢这就去请他回避,还望殿下恕罪。”我无意为难她,但明知可能遇见还撞上来,我不知他是愚蠢还是心气高,无意为难女使,与她一道走进了湖心亭。
亭中轻纱缭绕,男人不是我想的少年模样,比我年长些,身量修长,但并不符合福安非少年郎不用的惯例,他转过身,是一张极俊丽的面容,尤为突出的是他的眉骨,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我呼吸一滞,旋即露出微笑,这样一张脸,年岁稍长反而是更有风味,他向我躬身行礼:“殿下。”我捻捻手指,福安手上涂抹的膏胰油润地蹭到我手上,他微微偏头:“公主还未醒吗?”
他见我不说话,露出抱歉的神色:“奴闻见了公主惯用的佛手香气,并非有意冒犯殿下。”
我正准备开口,女使快步上前道:“殿下,公主醒了,要见您。”
“引路罢。”
福安换了一间茶室,身上的衣裳也换了一身半旧的常服,茶室光线明朗,不似方才马车上的昏暗暧昧,随侍的茶童面容清正隽秀,室内只有茶水翻滚的声音,福安声音懒散,酒意未散:“阿鸾怎么和我的夫侍撞上了,他是个苦命的,不大懂规矩,没有冒犯你吧。”
“早听闻姑母近来独宠一人,果真不假。”我轻轻吹去茶水的浮末,瞥了一眼奉茶的少年,“茶色差了些,糟蹋了贡茶。”
“谁来我这是品茶的。”福安眯着眼看了看茶色,她眼睛不好,上贡来的琉璃镜她也配不惯,奉茶的少年跪在地上,神色惶惶,她有心怜香惜玉,“那孩子手都烫红了,你喝不惯这个,取酒如何?”
我抿了几口,实在难以入口,点点头,焦尾侍候我饮酒,福安见我没再多事,笑道:“你倒是像陛下,嘴巴挑得很。”我不可置否地“唔”了一声,状似无意:“这便是珍珠露么,听闻陛下年轻时最爱珍珠露与荔枝相佐,后来怜惜荔枝金贵,耗费人力物力,也多年不再饮用。”福安身子微微前倾,她脸色酡红,唇角带笑:“荔枝算什么金贵物什,若是想,日日取用也使得。”
我笑了笑,另起话头:“姑母,鸾近来得了一件夜明珠,茶室甚是幽雅,明珠点缀倒是相配。”
“你自己留着玩罢,我可不敢收你的礼。”福安兴致缺缺地抚了抚鬓角,媚眼横波,她饮的酒有助兴的功效,招了招手,茶童膝行至她脚边,跪下服侍,旁若无人,我侧开脸,直到声音渐停,我才又开口,幽幽叹气:“姑母连夜明珠也不肯收,鸾备了别的礼,姑母定然喜爱,只是贵不可言,姑母肯定也要拒了。”
福安后仰着头,发髻有些散乱,面色大片潮红,张了红唇,眼睛微微失神,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榻上所对的不是木质的房顶,而是一片极清晰的琉璃镜子,她眨了眨眼,微微回神,眼尾拖着余红:“什么礼,你得告诉我,才知道我敢不敢收。”
我笑而不语,指了指天,福安看着我,她眼中满是兴味:“好侄儿,这份礼,确实是我心坎上了。”她话锋一转,“只怕你谋不来。”
“若是姑母真想要,那鸾一定能取来。也当鸾报了姑母提携之恩。”我恭谨地笑了,命外头候着的女使取来锦匣,送到焦尾手上,“不过这谋划是鸾自己做的,和姑母有何干呢?”
福安打开匣子瞥了一眼,略一点头,夜明珠的光芒在她脸上一掠而过,焦尾领着女使们退下,她嗓音喑哑下来:“你此行去华阴,元荔家的小子也会去,让我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