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怪核：胎生之家（三） 彩色 ...
-
笃笃笃。
门外的催促声和嬉闹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像几颗小石子砸在玻璃上，清脆而固执。
“怎么办？”戚哑在意识里飞快地问，“开门还是装不在家？按照林红霞的人设，她应该会开门吗？”
“信息不足，无法做出绝对正确的判断。”悬帧冷静回应，“但拒绝正常的社交互动，同样可能引起怀疑——无论是母亲，还是别的什么。风险需权衡。”
“观察。模仿。见机行事。”空回音言简意赅。
小小的身体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拖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到了门口。
客厅门上的猫眼对于小孩子来说过于高了，空回音立刻操控上肢，从墙角拖过那把垫脚的旧木凳。经过早餐和写作业那番折腾，三人对这副小身体的掌控竟意外地流畅了些，至少不再同手同脚，像只刚学会站立的企鹅。
小小的身体稳稳站上凳子。
戚哑屏住呼吸，踮起脚将右眼贴上了冰冷的猫眼。
视野骤然扭曲变形，如同透过一个晃动的鱼缸。灰扑扑的楼道被拉伸成怪诞的弧线，剥落的墙皮在畸变中像融化的蜡。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门外，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狭窄的视野里，被猫眼凸透镜夸张地放大着脑袋，身子却缩成短短一截，像三颗色彩鲜艳的蘑菇顶在细杆上。
小孩子？戚哑眯起眼挪动视线。
左边是个穿亮黄色连帽卫衣的男孩，帽子歪扣在脑袋上，露出几撮不服帖的栗色头发。他正不耐烦地用脚尖踢着墙根，手里攥着个脏兮兮的塑料弹力球，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猫眼把他圆鼓鼓的脸颊拉得更圆了，像个充气的黄气球。
中间是个穿苹果绿灯芯绒背带裙的女孩，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用红头绳扎着，随着她蹦跳的动作在肩头甩动。她怀里抱着个掉了漆的铁皮青蛙，正仰着脸，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猫眼让她的笑容有点变形，嘴角咧得特别开，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迫不及待的光。
右边是另一个男孩，套着件天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条纹T恤。他正踮着脚，努力把脸凑近猫眼，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门板，在戚哑的视野里变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肉色圆点。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高高举着，指关节弯曲，显然正准备再次敲门。
“小红！” 绿裙子女孩清脆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点撒娇的埋怨，“看见你妈买菜走啦！快出来玩！”
“就是！磨蹭鬼！” 黄衣服男孩的声音紧随其后，他停止了踢墙，把手里的弹力球往地上一砸，球体在扭曲的视野里弹跳成一道模糊的黄色残影，“再不出来我们可去小公园自己玩了！不等你哦！”
蓝衣服男孩的拳头终于落了下来，咚咚咚地砸在门上，震得戚哑贴在猫眼上的眼皮都在跳：“快点！我妈新给我买了弹珠！再不出来我们自己玩了！”
光线从他们头顶那扇积满灰尘的气窗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跳跃。
三个孩子鲜活、吵闹，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像三簇在灰暗楼道里燃烧的小火苗。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明黄、苹果绿、天蓝——在猫眼扭曲的视野里晕染开，成了这片陈旧背景中唯一鲜亮刺目的存在。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是最寻常的、周末来找小伙伴玩的街坊孩子。
“看起来……就是普通小孩，应该是林红霞这个年纪的朋友们。” 戚哑在意识里汇报，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好刻板的小绿小黄小蓝啊，感觉所有人都童年都是这样的。”
“基于观察，我同意你的判断。” 悬帧回应，“可以接触他们，但需严格控制言行，模仿预期中‘林红霞’可能有的反应。”
“了解。” 空回音应道，同时开始从椅子上下来。
身体笨拙地落地，椅子又被稍稍拖开一点，发出刺耳都响声。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一道细细的光线切进来，落在门厅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从缝隙里怯生生地望着外面的三个不速之客。
【林红霞】头发有些蓬乱，像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犹豫与拘谨——这主要是戚哑戏精上身。
“……有、有事吗？”
门外的三个孩子看到门终于开了，立刻像麻雀似的围了上来。
小黄最是迫不及待，整个人直接蹦到门缝跟前，脸都快贴上来了：“小红！你可算开门了！我们都等你老半天了！”
小绿无奈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别那么咋呼，然后自己凑近一些，对着门缝里的林红霞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缺了的那颗门牙在楼道的光线里黑黢黢一个小洞：“小红！我们要去小公园玩皮球，一起来呀。”
小蓝也往前凑了半步，没说话，但冲她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别写作业了，快出来。
【林红霞】扒着门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半秒。
空回音率先开口：“看样子就是林红霞的朋友。三个。性格已有初步分化：小黄外向急躁，小绿温和细心，小蓝内向腼腆。关系熟稔，应该常来找她玩。”
戚哑：“……就这？”
空回音：“就这。”
戚哑：“你不觉得这是个重大发现吗？林红霞有社交关系网了。之前我们从来不知道！”
悬帧：“……你们两个先别激动。让我想想怎么应对。”
然而门外的三个小伙伴显然不打算给她们“想想”的时间。小黄已经急得开始跺脚了：“小红？小红！你发什么呆呀！去不去嘛！”
小绿歪着脑袋看她，眼神里浮起一丝疑惑：“小红？你怎么不说话？”
——意识空间里，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戚哑：“完了，被当成傻子了。”
空回音：“……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一句话。”
悬帧：“废话，快回。”
【林红霞】的嘴张了张，终于憋出一句磕磕巴巴的话：“我、我……刚才……刚睡醒……”
这借口烂得连戚哑自己都想抽自己。
但小绿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脸上的疑惑瞬间化成了然的笑：“怪不得！你头发都还翘着呢！”
她说着，直接伸手从门缝里探进来，一把握住了【林红霞】的手腕。
【林红霞】表面平静，而内在的意识空间早已炸锅。
戚哑的声音瞬间拔高：“她拉我了！她拉我手了！好真实的手感！热的！活的！是真的小孩！”
空回音：“……感受到了。体温正常，皮肤触感真实，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戚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见没看见没！小伙伴！小公园！这才是正常小孩该过的周末！跟外面这些活生生的、会说话会笑的小伙伴比起来，屋里那堆破作业算个屁啊！”
悬帧：“……保持点警惕。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戚哑：“哎呀我的队长，你看看他们，黄色，绿色，蓝色——这配色方案就差把‘我是友善路人甲’写在脸上了！比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阴间玩意儿友善一万倍！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理直气壮，“咱们缩在这破屋子里，对着那些毫无营养的小学三年级作业，能搜集到什么有效信息？出去走走，接触接触当地人，说不定能套出点关于林红霞、关于她家、甚至关于那场大火的情报呢！”
意识空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空回音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思考的停顿：“……有道理，接触更多信息也是好事。”
戚哑：“你看！空回音都站我这边！”
悬帧：“……空回音那是被你忽悠了！她说的接触信息和你说的出去耍根本是两回事！”
戚哑：“殊途同归嘛！”
悬帧服了：“完全没有归啊！你明明就是想玩！”
戚哑：“我想玩怎么了？我现在是一个七岁小孩的身体！七岁小孩的天职就是玩！我这是在忠于人设！”
悬帧：“……我好像也被你忽悠了，居然还有点道理。”
戚哑乘胜追击：“而且你看这仨，多鲜活多正常。与其在家闷着瞎猜，不如出去看看——2007年的街道，2007年的小区，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大火之前，林红霞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邻居什么样？环境什么样？这些信息坐在书桌前能拿到？”
空回音再次开口：“…这个理由，可以接受的程度更高了。”
悬帧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
戚哑：“投票吧！民主表决！同意出门获取信息的举手！”
空回音：“…举手。”
戚哑：“两票！通过！”
悬帧：“……？？？这就自说自话投票完了？”
悬帧沉默了两秒，最终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去。”
她带着最后通牒式的郑重，“但全程听我指挥。言行必须严格贴合林红霞人设，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回。别让任何人发现我们不对劲。包括那三个林红霞童年伙伴。”
戚哑换上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腔调：“知道知道！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装小孩嘛，本姑娘当年装嫩可是一绝——”
空回音淡淡补刀：“二狗子，你现在不用装，确实也挺嫩的。”
戚哑：“……这是说我幼稚吗？”
悬帧：“……你知道就好。”
于是，门后的那双眼睛里的犹豫，终于被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取代。
“…那、那好吧……”细细的声音答应着，带着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的郑重，“你们等我一下下……我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太好了！”小黄差点蹦起来。
门虚掩上，留出一条窄缝。
两分钟后。
换上了一件粉色带碎花的外套、大红色棉布裤子的【林红霞】重新出现在门口。头发被空回音勉强用手指梳理了几下，虽然仍有些毛躁，但至少不再蓬乱得像刚睡醒。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迈出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三个五颜六色的孩子立刻围了上来，小黄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走走走！快点！”
小绿在旁边笑着说：“小红，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呀？以前你一叫就出来了。”
（意识空间内：
戚哑心头一紧：“以前？以前？！林红霞以前经常和他们玩？那她的人设不是内向小孩吗？我们演错了？”
空回音语速快了半拍：“……看来我们对林红霞的了解仅限于卷宗和那个‘母亲’的压制。金鼎大火之前，她可能有着和那之后完全不同的生活，有着同样充斥快乐伙伴的童年。。”
悬帧沉声道：“信息不足，谨慎应对。戚哑，注意表情控制，别露馅。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
【林红霞】被小黄拽着踉跄了一步，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尽量能看的笑。那笑容僵在脸上，笑得戚哑脸都快抽筋了。
“哈哈哈你个小懒虫！”小黄哈哈大笑，拽着她往楼下走，“快点快点！小蓝要把弹珠藏起来了！”
小蓝立刻反驳：“我没有！”
小绿捂着嘴笑，四个小小的身影沿着昏暗的楼道往下走。
脚步声杂沓，在狭窄的垂直空间里撞来撞去，被水泥墙反复折射成一片混乱的回音——咚、嗒、哒、咚，分不清是谁的脚步，像有八条腿在同时奔跑。阳光从楼道转角的气窗漏进来，一格一格地切在他们身上，明暗交替，把小小的身影切成游动的碎片。
戚哑控制着【林红霞】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的三个孩子。
小黄在最前面开路，像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蹦跳着下楼梯，一步跨两级。小绿跟在他旁边，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笑容友好而自然，缺了的那颗门牙在每次笑的时候都会露出来，成了这张脸上最真实的破绽。小蓝走在最后，落后两级台阶，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盒弹珠。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几乎让人忘记自己身处一个诡异的核变区，忘记那个眼神冰冷的“母亲”，忘记那场即将到来的圣诞大火。
戚哑：“…说真的，这三个小孩看上去和真人一模一样。有表情，有小动作，有自己的性格，甚至还有缺了颗门牙这种细节。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友善多了。”
空回音：“…确实。而且他们提到了‘以前’。说明林红霞和他们有过正常的社交互动。这有助于维持人设。”
悬帧：“…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这真的只是普通小孩，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诡异的核变区里？”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戚哑干巴巴地开口：“……也许核变区也需要龙套？”
空回音沉默两秒：“……这个解释不太合理。”
“当然不合理。”悬帧的声音沉下来，带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清醒，“别放松警惕。记住——正常本身，就是这里最不正常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如果只是让我们‘体验’林红霞的过去，没必要构建这么完整的世界，安排这么多鲜活的‘人’。核变区从不做无用功。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目的。”
楼道尽头那扇掉漆的绿色铁门被推开，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金灿灿的，带着千禧年特有的那种明亮——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总是这么慷慨，这么理所当然，从不吝啬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林红霞】被晃得下意识眯起眼睛，睫毛在光里变成细细的金线。
外面是再熟悉不过的小区空地。
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榆树站在那儿，枝桠在蓝天下伸展成好看的剪影。树下停着一排自行车，二八大杠和女式轻便车挨挨挤挤，车筐里偶尔露出半截皱巴巴的菜叶子。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白，裂缝里钻出几簇不知名的野草，已经枯黄了，却在光里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远处的水泥广场上，不知谁家的被子正晒在那儿，大红的牡丹花在风里轻轻鼓动。
空气里有股好闻的味道——阳光晒暖的灰尘，谁家厨房飘来的葱花香气，还有老榆树叶子落在地上开始发酵的、淡淡的甜。
三个孩子已经冲进了那片光里。
小黄把弹力球高高抛起，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黄的弧线，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小绿咯咯笑着追过去，背带裙的裙摆扬起来，露出膝盖上两个小小的旋——那是夏天摔的，痂刚掉，新长出的皮肤粉粉的。她跑起来两条麻花辫在肩头一甩一甩，红头绳像两只追着蝴蝶的蜻蜓。
小蓝蹲在旁边看他们闹，手里抱着个旧铁盒，盖子有点歪，里面是他攒的弹珠。阳光照进去，玻璃珠亮亮的，蓝的绿的，有几颗里头还卷着花纹。他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看一眼那俩，嘴抿着，就是藏不住笑。
他们回过头来。
逆着光，三个小小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发丝边缘都亮晶晶的。
“快点呀——！”
“小红快来——！”
声音穿过那片金灿灿的光，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还有一点点撒娇的埋怨，软软地落进耳朵里。
【林红霞】站在楼道与阳光的交界处，一半身子还在阴凉里，一半已经被阳光染上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千禧年特有的味道——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汽车，空气是干净的，阳光是透明的，连灰尘闻起来都带着暖意。远处隐约传来收音机里放着的流行歌，旋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谁在轻轻地在耳边哼唱。
她抬起脚，跨出了楼道的阴影。
阳光一下子裹住全身，暖洋洋的，从头顶倾泻到脚尖。那温度刚刚好，不烫，不燥，是初秋特有的那种——夏天的余温混着秋天的清爽，落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绒毛。连外套上印着的小碎花都被照得鲜艳起来，粉的更粉，绿的更绿。
小区的窗户是老式的铁框，漆皮起了卷，太阳晒着发白。晾衣杆从窗口伸出来，长短不一，挂着衣裳。工装、校服、碎花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人还穿着似的。
楼之间拉着电线，黑的黑灰的灰，麻雀落在上头。
天蓝得要命，干净的、透亮的，像刚洗过。云也薄，几缕白的浮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被太阳晒睡着了。
身后，楼道的阴影安静地待在那儿，像一个已经合上的旧相册。
前面，阳光铺成一条金灿灿的路。
四个小小的身影汇到一处，朝着广场的方向跑去。
跑起来风就大了，吹起额前的碎发，吹得外套的下摆轻轻鼓动。阳光追着他们跑，在肩头跳跃，在发梢闪烁，在每一个扬起的嘴角上镀一层金边。
那一刻，好像真的只是千禧年某个寻常的上午。作业还没写完不要紧，妈妈回来要检查也不要紧。阳光这么好，小伙伴在身边，口袋里或许还藏着两毛钱一根的冰棍——日子就该是这样子的，明亮，温暖，漫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林红霞】跑着跑着，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意识空间里，戚哑没有说话，悬帧没有说话，空回音也没有说话。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软软的，酸酸的。
——原来千禧年是这样的。
——原来林红霞的童年，也有过这样的上午。
——原来那场大火烧掉的，是这样的阳光。
四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融进那片金灿灿的光里。
只留下身后空荡荡的楼道，和那扇吱呀作响的绿色铁门，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悬帧的声音带着沉思：“……这三个孩子……小黄，小绿，小蓝。我总觉得他们的称呼和外貌特征……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或记录。”
戚哑一边感受着阳光和微风，一边在脑内回应：“眼熟？你是说……调查资料里？林红霞那个唯一的玩伴，叫什么……苏榆？会不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小绿是女孩子，可能性大点？”
空回音默默地插入：“嗯……信息还是不足。‘小X’的称呼常见于孩童群体，缺乏特异性。需要更多交互获取信息。”
戚哑来了兴致：“那就多聊聊呗！说不定后面还能冒出个小粉、小白、小黑什么的呢！”
空回音：“小黑小白听起来像狗的名字。”
戚哑：“空回音你居然会吐槽？！”
悬帧打断她们：“……集中注意力。机会来了。”
四个孩子坐在石凳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短短的。跑跳后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小鼻尖都冒着细密的汗珠。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空地上，四个孩子并排坐在石凳上，刚才奔跑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短暂的沉默降临，只有轻微的喘气声。
忽然，小黄扭过头，盯着旁边的林红霞，眨了眨眼，有点疑惑地开口：“咦，小红，你今天……好像特别安静哦？都没怎么说话。”
意识空间内
悬帧：“……坏了！失策。过于专注维持内向的表象，忽略了这个年纪的孩童应有的活泼。太偏差可能引起注意。”
空回音：“…同意。感觉需要注入符合年龄的…嗯…吵闹元素。”
悬帧：“戚哑。交给你了。发挥你的……口才。注意尺度，别太过火。”
戚哑：“哈哈！终于轮到本姑娘出场了！放心！保证融入得毫无破绽！看我的！”
现实里，林红霞（主要是戚哑接管了面部表情和语言系统）猛地抬起头，刚才那点“怯生生”的表情一扫而空，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仿佛有小星星在闪，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另外三个小伙伴：
“嘘！我不是安静！”她压低声音，一副“我要分享天大秘密”的样子，“我是在思考宇宙的真理！”
小黄、小绿、小蓝立刻被吸引了，三颗小脑袋都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思考什么真理？”小黄好奇地问。
戚哑一本正经地开始输出：“我问你们哦，狗会汪汪汪，猫会喵喵喵，鸭会嘎嘎嘎，那……鸡会什么？”
小绿歪着头想了想，试探地回答：“鸡会……咯咯咯？”
“错！”戚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表情严肃，“鸡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小黄：“？？？”
小蓝：“……啊？”
小绿愣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什么嘛！小红你好奇怪哦！”
意识空间内：
空回音：“……她开始了，但这是什么东西？？”
悬帧：“……无法理解……目标似乎有反应……
戚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算什么？我还会说英文成语呢！”
“真的吗？这么厉害？”小黄瞪大了眼睛，彻底被唬住了。
“那当然！”戚哑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贪生 pass ！star 皆空！once 不辞！hold 载物！Word 妈鸭！”
小黄和小绿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安静的小蓝嘴巴都微微张开了。而意识空间里的两人：？
戚哑越说越起劲，她顿了顿，表情突然变得无比凝重，环视三位小伙伴，用讲述恐怖故事般的语气低声道：
“你们知道吗？世界上有77亿人，却有253亿只鸡，数量是人的三倍多，如果鸡与人类开战，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对抗三只鸡。”
她伸出三根手指，强调着危机的严重性，“就算你打死了一只，立刻就会有别的鸡补上，记住，就算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你至少还有三个明确的敌人——那就是鸡。”
三小只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又荒谬的“世界真相”震撼了，呆呆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敬畏。
小绿眼睛里几乎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喃喃道：“小红……你、你懂的好多啊……难道……你真的会魔法？”
戚呀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摆足了架势：“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她猛地站了起来：“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叛角色，武藏，小次郎，我们是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说完，她还保持着一个自以为很酷的pose，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小伙伴们。
意识空间内：
空回音：“……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悬帧：“……中二病发作而已，别管，以后就习惯了。”
安静了几秒钟后。
“哇——！！！”小黄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太酷了！火箭队！带我一个！我也要加入！”
小绿小蓝也兴奋地拍手：“小红你好厉害！！”
戚哑（林红霞）得意地叉腰：“哼哼~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阳光底下，四个孩子笑闹成一团，刚才那点关于“安静”的疑问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悬帧和空回音在脑内默默看着这脱离掌控又意外顺利的发展，暂时选择了沉默。
至少，破绽是没了……虽然方向有点诡异。
然后戚哑就单方面宣布自己成为孩子王了。
——明明只是提议“咱们来玩个游戏吧”，但在小黄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小绿笑眯眯地凑过来听、小蓝乖乖点头之后，她迅速膨胀成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悬帧拦都拦不住。
几个孩子在广场上疯跑了一阵，皮球被小黄踢进花坛三次，被小蓝扔上自行车棚顶一次，又被小绿用裙摆兜着接住两次。闹够了，四个人挤在石凳上排排坐，喘着气晒太阳。
小黄用沾着灰的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那件亮黄色的卫衣袖口立刻多了一道更深的污渍。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唉声叹气：“唉——小红你作业写多少了？数学最后那道题，就是那个水池一边进水一边出水的，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哪个傻子会一边放水一边灌水啊！”
小绿也皱着小脸点头，两条麻花辫随着动作晃了晃：“是啊，我姐姐教了我半天我才弄懂一点点。她说这叫‘思维训练’，可我觉得这就是折磨人……”
旁边安静的小蓝没说话，但也扭头看着林红霞，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同样的期待——或者说，同样的绝望。那盒被他视若珍宝的弹珠此刻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暂时失去了吸引力。毕竟，作业的阴影是每个千禧年孩子周六上午都躲不过的乌云。
（意识空间内：
戚哑：“来了来了！作业地狱追问虽迟但到！怎么办怎么办？装傻？装失忆？说我是穿越来的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水池问题？”
悬帧：“…按之前‘母亲’强调学业的程度推断，‘林红霞’应对此有压力。表现适当的苦恼和回避，别太夸张。”
【林红霞】脸僵了僵，让嘴角往下撇了撇，弧度刚好卡在“委屈但不敢哭”的微妙区间。脑袋也顺势耷拉下去：“……还、还有好多没写……我妈说了，错多了不行，要重写十遍……”
小绿立刻皱起小脸，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唉，我妈也老说我！上周我数学考了八十多，她就不让我看电视！”
小黄从前面蹦回来，插嘴道：“你那算啥！我上次把裤子磕破了，我妈拿鞋底子追了我半条街！”
小蓝在旁边小声补充：“……你活该，谁让你爬树。”
“你懂啥！树上有个鸟窝！”
“你又掏鸟窝！”小绿瞪大眼睛，“上回你掏鸟窝摔下来，膝盖磕那么大一口子，你忘了？”
小黄理直气壮：“没忘！但那个鸟窝里有三颗蛋！三颗！”
【林红霞】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小黄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焉了下来：“唉，我也是，我妈比老师还凶！错一道题，一个巴掌！我爸还说‘打得好’！说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打我是为我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比划，啪的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完又龇牙咧嘴地揉。弹力球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骨碌碌沿着斜坡溜出去一小截，他也懒得追。
小绿也老气横秋地叹气，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把脸颊的肉都挤得嘟起来：“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长大就不用写作业了……”
（意识空间内：
戚哑默默吐槽：“傻孩子，长大要写的东西更多……不过这种话现在说出来会被悬帧骂死吧。”
悬帧：“喂……我们现在用的是同一个脑子，我听得见。”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小蓝，忽然小声插了一句，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怕惊动什么：“……小紫姐姐好像从来不怕做题，她什么都懂。”
小紫姐姐？
这个新的称呼让三个意识同时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
戚哑在脑内挑眉：“哦？升级了？从小X变成姐姐了？听起来是个厉害角色——学霸人设？还是隐藏BOSS？”
空回音沉吟片刻：“……嗯，身体听到‘姐姐’称呼时，有轻微放松和依赖的情绪残留。不是恐惧，是…安心的那种。推测原主林红霞和她关系尚可，至少比跟‘母亲’亲近。”
悬帧：“…姐姐…年长一些的存在…如果林红霞家庭的童年真的如我们所见的这般压抑，那么一个友善的、能提供庇护的年长角色，对她而言确实可能很重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只有戚哑和空回音才能听出的温度，“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或者…是一个暂时的‘安全港’？毕竟，‘母亲’的压迫感太强了。人总是需要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一瞬。戚哑和空回音都听懂了悬帧没说完的话——在那场大火里，这个“安全港”还存在吗？这个“小紫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现实里，【林红霞】抬起头，眼睛里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好奇：“……小紫姐姐……她在家吗？”
“在吧？”小黄不太确定地挠挠头，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挠得更像鸟窝，“我刚才好像看见她窗口的花盆摆出来了！就是那个红色的小塑料盆，里面种着太阳花那个！”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暗号——花盆摆出来，意味着“可以来玩”；收进去，就是“今天不方便”。千禧年的小孩，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就用这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传递着消息。
小绿点点头，语气肯定了些，从石凳上站起来，背带裙的裙摆被压出了几道褶子，她也不在意，只顾着说：“嗯！她昨天跟我说了，今天要帮妈妈整理旧书，应该在家。她家好多书的，堆得跟小山似的！我们要不去找她玩？她那儿总有好多好玩的小东西——会唱歌的八音盒，老早以前的邮票，还有一盒子花花绿绿的玻璃弹珠！”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小黄和小蓝的热烈赞同。小黄噌地站起来，连滚在地上的弹力球都顾不上捡——还是小蓝跑过去帮他捡起来，顺便拍了拍上面的灰。找年长的姐姐玩，显然比干坐着讨论烦人的作业、比对着太阳发呆，有吸引力多了。那可是小紫姐姐啊，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笑起来声音轻轻的，从来不会嫌他们烦。
“那……那我们去找小紫姐姐吧？”
林红霞小声提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主要是戚哑的功劳，但也有那么一丝，是这具身体本身残留的、对那个温柔存在的隐隐向往。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句话会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好！”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在空旷的小广场上荡开，惊起两只在榆树枝头打盹的麻雀。
他们从石凳上跳下来，小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站稳后自己先傻笑起来。小绿细心地拍拍屁股上的灰，还不忘帮旁边的林红霞也拍了两下，手掌落在碎花外套上，发出轻轻的“噗噗”声。小蓝依旧抱着他的弹珠盒，跑两步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林红霞有没有跟上。
四个小小的身影逆着光，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但在岔路口拐向另一栋楼——那栋楼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比林红霞家那栋新一些，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风一吹，像无数面小小的旗帜在飘扬。
林红霞的小短腿努力跟着，跑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阳光追着他们跑，把奔跑的身影拉长又缩短，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跑过那排老榆树的时候，树影子从他们身上滑过，一格一格的，像时光在飞快地翻页。
小黄、小绿、小蓝、小紫……这些色彩代号般的称呼，这种看似无忧无虑的童年氛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这些孩子在哪里？这个社区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金鼎废墟底下，埋着的到底是怎样一段过往？
卷宗里那些模糊的照片——火灾后的现场，焦黑的墙体，扭曲的金属，还有那些永远无法开口的……
她们正跟着一群孩子，跑向另一个未知的节点。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怪核：胎生之家（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