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怪核:胎生之家(二) 小红 ...
……███信号连接中███……
……意识体【小红】已上传……
……正在载入副本《胎生之家》……
载入成功。
【剧本新增一待续写章《██:小红》】
——
……这里是哪里?
意识像沉在黏稠的沼泽里,挣扎着,却无法彻底浮出水面。
温暖、黑暗、包裹感……一切都让人眷恋。戚哑只觉得困,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让她只想永远沉溺在这片无梦的安眠里。
直到——
叮铃铃铃——!!!
闹钟尖锐、刺耳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蛮横地撕破了这片混沌的宁静。
“呃……” 戚哑被唤醒了些许,眼皮沉重得如同焊上了两块铅锭,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撬不开一丝缝隙。
这里是哪里?哪来的闹铃声?她大概还没有心思思考,现在她只想睡觉。
人类就该睡觉。
“吵……死了……” 戚哑含混不清地诅咒着,凭着求生的本能,把整张脸更深地埋进那床散发着陈旧棉布和淡淡樟脑丸气息的被褥里,妄图将那催命符般的噪音隔绝在外。
世界重新沉入模糊而温暖的黑暗,意识如同灌了铅的沉船,正无可挽回地向幽暗的海沟滑落……
砰——!!!
一声粗暴到近乎炸裂的巨响,毫无预兆地撕碎了这片安宁,房门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重重砸在墙壁上,震得门框簌簌发抖,连带着整个小房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刺目的、带着尘埃颗粒的光线,如同冰冷的洪水,瞬间涌入这间昏暗的斗室。
“还睡?!” 一个从未听过的、属于中年妇女的尖利嗓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你昨晚的作业呢?是不是又偷奸耍滑了?礼拜天就能当神仙了?快点起来洗漱!!”
这声音陌生得刺耳,戚哑确定,她从未听过。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戚哑惊恐地发现,她的身体——完全背叛了她的大脑,仿佛被无形的提线猛地一拽,她整个人如同弹簧般“蹭”地一下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连她自己都懵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嗯……嗯……晓得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带着浓重睡意和沙哑的回应脱口而出。她拼命地、艰难地撑开仿佛被强力胶水黏住的眼皮。
视野一片模糊,像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沾满水汽的毛玻璃。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这是一间极其逼仄的房间。
褪色发黄的壁纸上,印着早已过时的卡通图案,天真得有些诡异。低矮的天花板压得人喘不过气,角落里立着一个老旧的、油漆斑驳的黄色木质衣柜。
她身下是一张狭窄的单人铁架床,铺着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球的碎花床单。
门口,一个穿着臃肿家常棉袄、体态敦实的中年女人像一堵墙般逆光堵在那里。强烈的光线勾勒出她模糊的剪影,看不清具体五官,只有那两片薄而刻薄的嘴唇,正不耐烦地、快速地上下开合着,像两片锋利的刀片。
千禧年前后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磨磨蹭蹭了,撒尿洗脸刷牙去!稀饭在桌上!再磨蹭一口都甭想吃!” 女人那鞭子般的声音狠狠抽过来,话音未落,又是“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粗暴地甩上,留下震动的门板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床头柜上那个塑料外壳的旧闹钟,秒针走动时发出固执而清晰的“咔哒、咔哒”声,像在倒计时。
“哈……”被强制开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戚哑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肩膀瞬间垮塌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脑袋里像塞满了吸饱水的、沉重冰冷的棉花,又沉又胀又懵,完全开不了机。
起床?这简直是比调查局最严苛的训练还要残酷的刑罚。
她只想立刻、马上、毫无尊严地倒回那片混沌的黑暗里。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再次被那无边无际的睡意吞噬,眼皮沉重得就要合拢的瞬间——
她的双手,动了。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目标极其明确、动作流畅地抬起,完全无视了她这个“主人”的意志!
那两只小手,越过她模糊的视线,然后——
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掐住了她自己的脸颊肉!
“嗷——!!!”
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所有混沌!痛得戚哑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猛地弓起了背,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这绝对不是梦! 梦里的痛感绝不可能如此真实、如此刻骨!
“痛痛痛痛痛死了——!!!” 她失声尖叫,声音又尖又利,带着破音的哭腔,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等等……这声音?!
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分明是一个……带着奶气、尚未经历变声期的、十足十的小女孩的稚嫩嗓音!
???!!!
戚哑猛地、真正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残留的丁点睡意被这剧痛和惊悚彻底蒸发。她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寸一寸地低下头,惊恐地看向那双刚刚对她施以酷刑的元凶。
那……是一双小手。
皮肤透着孩童的白皙,指节短小而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带着幼儿特有的、软乎乎的肉感。
此刻,这双“叛变”的小手,正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灵活地活动着——一会儿捏成白白嫩嫩的小拳头,一会儿又摊开,五指舒展,甚至调皮地勾了勾手指——仿佛在饶有兴致地测试着这具新躯壳的灵活性。
这个身体……不是她的!
或者说,她惊恐地意识到,她似乎只能勉强“租用”这个身体的……头部?
脖子以下的感觉怪异到了极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不透水橡胶潜水服,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四肢和躯干的存在,像沉在水底看着晃动的手脚影子,却根本无法精准地指挥它们,每一次试图挪动身体的念头,都像石沉大海。
“喂,发什么呆!快点清醒过来,时间不多了,别磨蹭!”
一个清晰、冷静、带着明显急躁和不耐烦的年轻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炸响在她的意识最深处,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有人在她颅骨内部、在她思维的缝隙里说话。
戚哑浑身剧震,如遭五雷轰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靠!我真成神经病了?!精神分裂晚期?!” 戚哑在脑内掀起惊涛骇浪般的尖叫,“这算什么?目睹第二人格出世了?”
难道调查局的高压工作、那些光怪陆离的事件,终于把她彻底逼疯了?连幻听都这么真实立体?
完蛋了,这样可以申请工伤赔偿吗。
眼前那双兀自活动的小手终于停了下来,掌心向上摊开,做了一个既无奈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稍安勿躁的手势。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意识里没有空气,强行压下了急躁,用一种混合着冷静、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二狗子,冷静点。你没疯——是我,悬帧,还有空回音。”
悬帧?!空回音?!
戚猝眨了眨眼,记忆如碎银般纷纷落回原位。
——金鼎废墟……林红霞家中那片诡异的核变区……她们三人合力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漩涡般的吸力猛地将她们吞噬……
再睁眼,已是此刻。
“清醒了?”悬帧的声音传来,“看来你‘继承’了这具身体的头部——连带着那些混乱记忆。”那语气像在叹气,戚哑却听出了几分损她的调调。
“哈,明白了。”戚哑扯了扯嘴角,“这次的剧本……又是该死的角色扮演。”她低头望向那双不属于自己的小手,环视这间浸满年代感的小屋,心头漫上一片凉意。
不对劲……和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这一次的“副本”,其底层规则为何会如此诡异?
“眼下的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 悬帧的声音在戚哑的意识里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负般的确定感,“如你所见,我们三个的意识……似乎被强行塞进了同一具身体里。”
同一具身体?
“并且,” 悬帧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感知和确认某种极其荒谬、令人头皮发麻的现状,“我们的意识……好像被分割了。你目前主导头部控制权,空回音在尝试协调上肢运动,而我……”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重的无奈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概……只能勉强影响这具身体的……下肢。”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股极其荒诞、难以遏制的笑意猛地冲上戚哑的喉咙口,她差点没在脑内直接笑喷出来。
“噗……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我们堂堂非自然调查局精英,有朝一日还能组团体验一把‘拼好人’的乐趣?” 戚哑在意识里毫不留情地嘲笑着这离谱的处境,“这算哪门子的团队协作新高度?人肉共享单车吗?还是三位一体行为艺术?”
空回音没憋住,也噗一声笑出来。
“咳咳!” 悬帧咳了两声,赶紧制止了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此地的能量场异常粘稠且充满侵蚀性,与我们认知中的任何普通的‘核变区’都不同。”
她语气沉了下来,捡回了一点紧张的气氛。
“如我们所见,这个核变区没有任何指引,我们即将开始扮演年幼的林红霞,原因未知,但每一次偏离‘林红霞’的行为逻辑,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排斥反应,甚至……抹除。”
“抹除?”提取到危险的关键词,戚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母亲,” 悬帧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的寒意,“她本身就是这异常的一部分,可能就是规则的具现化。可以推测出,她的注视,就是扫描。她的要求,就是程序。我们必须——”
“扮演好‘林红霞’。” 空回音清冷的声音接上,控制着那双手,轻轻拍了拍戚哑【林红霞】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警告。“好了,现在。立刻。照她说的做。”
“行啊,演戏嘛,我最在行了。”戚哑眼神一凛,“不就是扮小孩吗?简单。见人说人话,见鬼——我就陪她唱大戏。”
“林红霞!”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稀松平常,却还是吓得三人不约而同地一抖。
“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起来!”
戚哑一个激灵,扯着嗓子条件反射地喊:
“啊好!!起来了!!”
——然后,这具小小的身体,在三个混乱意识的拉扯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从床上弹了起来。
咚!
膝盖磕到了床沿,【林红霞】发出一声哀嚎,差点直接跪下去。
“空回音!你拽胳膊太用力了!” 戚哑在脑内尖叫。
“队长!你走稳一点啊!” 空回音没忍住抹了把汗。
“你们别乱动身体重心!” 悬帧的声音罕见地透出几分恼火,显然对下肢的操控并不顺利。“都停!我走就行!”
三人沉默。
最终,这具可怜的身体在三人互相拖累的“协作”下,以一种近乎同手同脚的姿态,摇摇晃晃地、跌跌撞撞。
短短一截路,走得险象环生。拧了几次才打开卧室门,拖鞋也在混乱中穿反,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不和谐音。【林红霞】一手死死扶着墙壁,脚下趿拉着不合脚的拖鞋,几乎是蹭着地面,艰难地向前挪动。
最终,像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一样,歪歪扭扭地挪向了厕所。
——
哗——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激得戚哑(控制着【林红霞】头部感知的戚哑)一个哆嗦,混沌的睡意和方才的狼狈带来的烦躁被强行压了下去。
水珠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滴在同样冰冷的水泥洗手池边缘。
小小的厕所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肥皂的气息。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镜子上坑坑洼洼的水痕遍布,水龙头锈迹斑斑,空回音控制着那双小手,捧起水又洗了两把脸,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让这具身体完全清醒的冷静。
“呼……” 戚哑在意识里长长吐了口气,感觉脑仁还在嗡嗡作响,“这比跟核变体干架还累……”
“好了……探讨一下如今的处境吧。” 悬帧的声音响起,带着凝重。“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利用这短暂的空隙,分析现状。”
“…没错。”空回音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这个‘核变区’……性质非常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珍贵样本。”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欲,“它不仅强行将我们的意识体嵌入了目标个体【林红霞】的幼年躯体,更关键的是——它似乎没有预设明显的通关规则或强制性剧本限制。”
戚哑啧了一声:“没有限制?什么意思?这不应该是好事吗?”
“恰恰相反。” 悬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洞悉危险的敏锐,“未知,意味着最大的风险。通常的角色扮演型核变区,会设定明确的目标、规则或边界,参与者如同舞台上的演员,知道剧本的框架。”
“但这里……我们被赋予了【林红霞】的身份,却似乎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性——至少目前看来,那个‘母亲’的要求只是日常起居,而非某个特定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空回音补充道:“它更像一个……高度沉浸式的、开放式的回溯场或记忆迷宫。我们没有被强制要求扮演某个特定剧情节点,而是被投放进了林红霞过去生活的一段连续时空里。这非常……不寻常。”
“回溯场……记忆迷宫……” 戚哑听得云里雾里,“那核变区到底都有些什么鬼性质?”那几百页的PDF她实在记不住,更何况根本没有什么时间了解这些,像一只被赶鸭子上架的鸭子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奔波以及塔塔开。
悬帧字句间都透着沉重:“根据局里档案和我们的经验,核变区的‘性质’或者说‘规则模式’,千奇百怪,但大致有几类常见型:”
“第一,梦境型:坠入他人或集体潜意识编织的噩梦,逻辑混乱,规则扭曲,核心是找到‘梦主’或‘锚点’才能脱离。危险在于精神污染和迷失。”
这个类型戚哑很熟,这就是她第一次剧本《返校:屠宰》的经历。
“第二,闯关/解密型: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游戏,存在明确的关卡、谜题或Boss,必须按照其规则完成才能离开。危险在于规则本身的致命性和失败惩罚。”
第二类型……《千禧年:电玩城》就大致符合。
“第三,角色扮演型。被强制赋予特定身份,必须按照该身份的‘剧本’或‘人设’行动,达成某个目标如存活到特定时间、改变某个事件才能脱离。危险在于身份束缚、行为偏离导致的‘规则反噬’,以及可能被原身份意识同化。”
“第四,特别危险的一种……” 悬帧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深重的寒意,“‘夺舍/融合型’:不仅仅是扮演,而是意识被强行拖入目标个体的过去或精神世界,试图直接取代或与其融合,成为‘那个人’的一部分。这种核变区往往伴随着强烈的意识侵蚀和存在消解,一旦失败……你就不再是你了。”
悬帧的话音落下,意识空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那个没关紧的水龙头,固执地将水滴砸向池底,在狭小的厕所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清晰得如同为她们敲响的、通往未知终结的倒计时。
成为“林红霞”的一部分?从此被抹去“戚哑”、“悬帧”与“空回音”的存在?
这个冰冷的可能性,让三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同时感到了刺穿灵魂的寒意。
戚哑沉默了。她操控着林红霞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厕所门边墙壁——那里挂着一个巴掌大小、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塑胶日历。
然而,当那日历的形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所有的杂音仿佛瞬间被抽空。
2007年。
10月。
——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骤然劈落,将她所有的困惑,连同方才那点荒诞的窘迫,一并撕裂得粉碎。
“队长……” 戚哑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干涩和凝重,甚至有些发颤,“我们……我们不仅是成为了‘林红霞’……”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回到了过去。林红霞的过去。确切地说,是2007年10月。”
“什么?!” 悬帧和空回音的意识波动同时传来强烈的震惊。
“日历……”戚哑艰难地补充,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锈迹,“我看到了,现在是2007年10月15日。离……圣诞节,不远了。”
“圣诞节……”
空回音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在她素来清冷的声线里,激起了一丝不祥的涟漪。
悬帧的声音则在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无形的巨石拖入深渊:“2007年……圣诞节……林红霞家……金鼎购物中心……”
无需任何解释。
一个冰冷、庞大、足以吞噬一切的事实,如同预兆的阴云,在她们共享的意识空间里轰然扩散——
那场吞噬了一切、彻底扭曲了林红霞命运、甚至可能就是这一切诡异源头的……金鼎大火。
她们,正站在它发生之前的时空里!
她们不仅仅是在扮演林红霞。
她们是站在这桩悲剧源头的悬崖边上,即将亲眼见证,甚至……亲身步入那片焚尽一切的烈焰。
自来水带来的那点冰冷清醒,转瞬便被意识深处漫上的、更为庞大的阴影所覆盖。
2007年,圣诞节前夕——这几个字如同不断坠落的冰锥,反复凿击着她们共同紧绷的神经。
戚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空回音操控着那双小手,拿起搭在锈迹斑斑水管上的淡黄色毛巾,动作略显僵硬地擦干了脸。
悬帧则努力协调着这具身体的下肢,让【林红霞】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挪出了逼仄的厕所。
——
三人穿过狭窄的走廊。
饭厅同样狭小,只放得下一张方桌和四条长凳。桌面铺着印有俗气大红牡丹的塑料桌布,边缘已经磨损卷起。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半锅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一小碟咸菜,两个白煮蛋,还有一杯牛奶。
叶英华,林红霞的母亲,已经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白煮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竟然漾开一抹堪称“慈爱”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堆叠起来,声音也放得柔和:
“红霞起来啦?快,坐。肚子饿了吧?” 她将剥好的、光溜溜的鸡蛋放进“林红霞”面前的空碗里,语气愈发温和,“来,告诉妈妈,明天想吃点什么呀?嗯?”
眼前的叶英华,比卷宗照片里那个被厄运压垮的女人年轻了太多。岁月尚未在她眉眼间刻下深重的疲惫,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竟是一种近乎温煦的平和,甚至称得上……和善。
这突如其来的和风细雨,让三个意识同时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红霞】像个提线木偶,在三人意识的微妙拉扯下,有些笨拙地挪到桌边坐下。戚哑控制着视线,快速扫过桌上那万年不变的老三样,又看向母亲那张“笑眯眯”的脸。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陷阱,但或许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或许是戚哑自己那点叛逆和试探的心思又在蠢蠢欲动,她通过林红霞的嘴小声地、带着一丝犹豫开口:
“……妈,明天……明天早上能不能吃包子?或者饺子?就……菜馅儿的也行。”
话音落下,叶英华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凝固,像阳光骤然被乌云吞没。那抹“慈爱”如同劣质的颜料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底色。她没立刻发作,只是嘴角那点弧度还勉强挂着,却变得极其僵硬且充满审视的意味。
“包子?饺子?”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不再柔和,反而像裹了一层薄冰,“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啊?”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红霞】脸上,语气开始加重,带着一种“你太不懂事”的责备和不易察觉的控诉:“一肚子油腻腻的肉馅,要不就是咸死人的菜馅,面皮又厚又占地方,吃下去除了撑肚子还有什么营养?能比得上鸡蛋牛奶?能帮你长脑子还是能帮你考一百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逐渐拔高,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否定和强势的安排:“就知道图省事图口味!外面卖的东西多不干净你知道吗?吃了拉肚子怎么办?耽误学习谁负责?听话,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妈还能害你吗?这都是为你好。吃什么妈心里最有数!”
她说着,伸手把那杯牛奶又往【林红霞】面前重重推了推,几乎要碰到她的胸口,语气不容置疑:“赶紧的,把鸡蛋吃了,牛奶必须喝完,一滴都不准剩。正长身体的时候,这些才是正经营养。”
戚哑在意识里憋屈得差点骂出声,被悬帧顺了顺毛。空回音控制着林红霞的手,默默地拿起那个鸡蛋,小口小口地啃起来,脑袋垂得低低的。
叶英华冷眼看着女儿顺从地开始吃,这才像是满意了,重新拿起勺子舀粥,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地絮叨着:“……一天天的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尽想这些吃喝玩乐……你看对门小丽,人家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挑嘴,成绩多稳定……哪像你啊……
早餐最终在那令人窒息的、单方面的数落与死寂般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空回音控制着手臂,出于习惯刚要收拾碗筷,叶英华立刻从鼻腔里“啧”出一声不耐,手臂一伸,几乎是抢一般将碗筷捞了过去。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她语气利得像刀,挥挥手,“回你屋写作业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走向厨房的刹那,一种刻意拿捏的、仿佛“全都是为你想”的口吻又被轻巧地披挂上身:“妈去买菜了。”
她利落地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又像忽地记起什么,蓦然回首。脸上,竟然又一次努力挤出那种黏稠的、假模假式的“笑容”。
“乖女儿,在家好好学习,” 她的声音放软了,却像裹着糖衣的药片,“妈去买菜,给你买点好吃的。” 可那“笑容”丝毫未能渗入眼底——那双眼睛里只有冷静的审视与不言自明的警告,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格外诡异冰冷:“别偷懒,别碰电视,听见没?妈回来,可是要摸电视机后背的。”
“……知道了。” 【林红霞】低声应道,声音沉闷,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
砰!
房门合拢的巨响,如同一道闸门,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林红霞”一个人,以及她脑海中三个同时松了口气、却又被更深重的压抑和危机感攫住的意识。
那份“笑眯眯”的关怀,比直接的怒吼更令人窒息,像湿冷的蛛网,缠得人透不过气。
悬帧操控着身体靠墙站稳。
“她走了。” 空回音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控制着的那双小手,指尖微微蜷缩。
戚哑在意识深处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她感受着这具身体残存的、因那虚假笑容和冰冷否定而产生的细微颤抖,“这比直面核变体恶心多了……”
她们正站在悲剧源头的悬崖边上,而这片悬崖之下的土壤,早已被这种日复一日的、以爱为名的控制与侵蚀,腐蚀得千疮百孔。
悬帧操控着这具小小的身体,有些僵硬地挪回那间逼仄的、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卧室。空回音控制着手臂,拉开那个黄色木质衣柜的抽屉,从一堆叠放整齐但款式老旧的衣服下面,或许是这身体残留的本能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和两张卷子。
身体被操控着在靠窗的书桌前坐下。
那书桌也很旧了,桌面上铺着一块有些磨损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褪色的照片和剪报。窗户外面的防盗网锈迹斑斑,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
几缕吝啬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玻璃和铁栏,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投下微弱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屋内的阴冷和沉闷。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那一小片光柱里无力地翻滚。
戚哑控制着视线,百无聊赖地扫过作业本。小学五年级的数学题,分数运算和应用题,幼稚得让她想发笑,但那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和枯燥的算式,又散发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腐朽气息。
“好……无……聊……啊……” 戚哑在意识里拖长了调子呻吟,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巨大的厌烦和抗拒,“鸡兔同笼?你们说为什么人会想到把兔子和鸡放一个笼子里,这是东北铁锅炖的前身吗,不过玉米胡萝卜什么的放一块煮确实挺好吃……”
阳光勉强照亮了作业本的一角,却丝毫照不进书桌侧面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戚哑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那里——光线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墙壁上,一片模糊的、边缘晕开的深色霉斑正在悄然滋生,像一块丑陋的、沉默的伤疤,散发着潮湿的、不祥的气息。
“这地方……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霉味,像棺材里扒出来的。” 戚哑恶毒地评价着。“而且太静了,静得反常……404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总不至于也能跟到这来吧?这么久没听见那烦人的动静,反倒让人浑身不自在。。”
“集中精神。” 悬帧的声音冷硬地响起,同时操控着身体的右脚,轻轻踢了一下桌腿,发出轻微的咚声,像是在提醒谁,“扮演林红霞,包括完成她的日常任务。”
“完成日常任务……” 戚哑在意识里嗤笑,“队长,你是指用我这生锈的大学生脑子去解这种‘一个水池一边放水一边排水’的小学问题?太痛苦了!”
“或者,” 空回音清冷的声音介入,她控制着林红霞的右手,将那支铅笔灵活地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悬在应用题的上方,已经开始熟练地填空“你可以尝试用其他的逻辑解题,比如去把那个一边放水一边排水的呆瓜小明揍了,然后请施工队彻底修好水池。”
戚哑:“……空回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悬帧笑起来,转而又严肃地说:“别叭叭了,执行命令。抄题,计算,填写答案。动作要符合林红霞的水平。空回音,控制书写笔迹。”
于是,这具小小的身体,在三位精英意识那极其别扭、互相制衡又不得不协作的操控下,开始了一项比对抗核变体更让她们感到艰难和荒诞的任务——写小学五年级的家庭作业。
空回音尽力模仿着稚嫩的笔迹,悬帧维持着坐姿和下肢的稳定,戚哑则被迫“监工”,看着那些愚蠢的题目和答案被一点点填上去,内心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躁。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静谧和压抑中缓慢流淌。
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更衬得这小屋死寂得令人心慌。墙上的霉斑似乎在阴影里无声地扩大了一点。
就在戚哑已经在脑内播放甄嬛传108遍回味未更完的小说999遍,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枯燥逼疯,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尝试操控这身体的嘴巴去把作业本啃了的时候——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红霞】身体一僵。空回音也停下了书写的动作。
不是母亲叶英华那种粗暴的、仿佛要把门板踹穿的砸门,而是轻微的、带着点犹豫的、很有节奏的三下叩击。
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客厅单薄的木门,传入死寂的屋内。
有人来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