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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怪核:肢解电玩城(二十五) 残页焚尽复 ...

  •   =谜团阴云依旧密布=

      戚哑感觉自己快死了。

      她卧躺在冰冷的废墟中,四周是断裂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块。

      腹部的伤口像一张狰狞的嘴,汩汩地往外冒着温热的血液,将身下的碎石染成暗红色。

      右臂被一块断裂的楼板死死压住,下半身动弹不得,她能听见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色的涟漪——她知道,最多再有十分钟,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好痛……

      这种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起初是尖锐的刺痛,而后变成绵长的钝痛,最后竟化作一种奇异的麻木。

      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恐惧,那种生命正从指缝间飞速流逝的恐惧。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是继梦中童年那个暴雪夜之后,她又一次真切地嗅到死亡的气息。

      记忆中的雪落声与此刻耳畔的血流声诡异地重叠在一起,让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冰冷的记忆碎片骤然刺穿混沌的意识:

      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沉重的压迫感,将她小小的身体死死禁锢在祖屋坍塌的黑暗缝隙里。

      耳边唯有风雪单调而狂暴的嘶吼,还有身下泥土浸染了某种铁锈般、冰冷黏腻液体的触感。世界坍缩成一片绝望的死寂与黑暗。

      意识在冻僵的深渊边缘沉浮,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冰碴刮过肺腑的剧痛。

      就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深处,一个念头,如同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在她即将凝固的意识中疯狂滋生、膨胀,最终占据了全部的感知,沉重得如同实质:

      门。
      一扇门。
      打开它。离开这里。

      那渴望纯粹到剔除了所有杂质,强烈到灼穿了冰冷的黑暗本身,成为濒死意识里唯一燃烧的、无声的火焰——

      风雪声骤然放大,淹没了废墟下所有细微的声响,也淹没了那片意识中燃烧的火焰……

      剧痛使戚哑再度清醒,伤口太深了,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仍在不断涌出,带走了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

      时间突然变得如此煎熬。

      她知道自己轻敌了——404组织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他们不仅提前设好了埋伏,甚至动用了某种能够影响核变区的特殊武器。

      这场交锋从一开始就是陷阱,而她,成了被围猎的困兽。

      这场赌局,是【七面骰】赢了。

      尽管戚哑还活着,但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她被打得奄奄一息,关键的随身物品钥匙被偷走,而整座金鼎购物中心,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火焰从建筑内部疯狂蔓延,像是从核变区的裂隙里爬出的活物,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空间。

      墙壁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玻璃爆裂的脆响此起彼伏,浓烟翻滚着涌向夜空。

      恍惚间,戚哑仿佛又看到了林红霞——那个在绝望中自焚的女人。

      她的记忆像是被点燃的汽油,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创伤,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作燃料,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疯狂。

      破败的金鼎购物中心在火海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塌,反而像一盏被点燃的煤油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固执地亮着,照亮了整片废墟。

      戚哑的思绪开始涣散,大脑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沥青,黏稠而混乱。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成为别人记忆里的一簇火苗?

      可她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冰冷中沉浮,像溺水的飞蛾。戚哑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她连最后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不能……死……”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引来一阵新的抽搐。

      她用尽仅存的意志力,将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还能活动的左手上,意念艰难地沉入门内空间。

      指尖微动,仿佛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几样东西凭空出现在她摊开的掌心旁:一根包装完好的高能量巧克力棒,一小瓶纯净水,还有一小包压缩饼干。

      拿到东西的瞬间,她几乎虚脱,冷汗再次浸透了额发。仅仅是维持这种程度的操作,就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神。

      喝水成了第一个酷刑。瓶盖旋开,她用颤抖的左手勉强将瓶口凑到干裂、沾满血污的唇边。身体被死死压住,只能僵硬地仰着头。

      水流猛地呛进鼻腔,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要么就顺着嘴角、下巴肆意流淌,冰凉的水混着温热的血,一路蜿蜒滑过脖颈,浸湿了身下更多的碎石。

      每一次失败的吞咽都伴随着火烧火燎的喉咙痛和伤口的尖锐抗议。

      “他大爷的……” 她憋屈地低骂,浪费了半瓶水,才总算勉强润湿了一点干得快冒烟的喉咙,代价是咳出的血沫更多了。

      接着是食物。她放弃了需要费力咀嚼的压缩饼干,目标锁定了号称高效续航的巧克力棒。

      牙齿撕开包装——这动作又让她眼前黑了几秒。一股极其浓郁、甚至带着点焦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用左手捏着巧克力棒的一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将另一端艰难地塞进嘴里。身体被压着,头颈活动受限,每一次低头啃咬都像是牵动了全身的神经。

      刚咬下一小块,一股爆炸般的苦涩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蕾,浓烈到发齁的甜紧随其后,几乎盖过了口腔里的血腥味。

      这根本不是她平时会吃的玩意儿,纯粹是为了极端环境下快速补充能量准备的军用级黑巧,可可含量高得吓人。

      “咳…呕……” 生理性的反胃让她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吐出来,胃部一阵痉挛,腹部的枪伤也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鬼东西……比命还苦……” 她含着那口黏腻的“能量”,含糊不清地吐槽,感觉这玩意儿的味道简直是对她濒死状态的恶意嘲讽。

      但吐槽归吐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味觉的抗议。她强忍着那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甜腻,皱着眉,像吞咽毒药一样,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将那巧克力咽了下去。

      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咽下最后一口黏腻得如同沥青的混合物,感受着那点虚假的热量在冰冷的躯体内弥散,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带着强烈的自嘲和苦涩涌上心头:

      “人生……何其短……” 她看着头顶那被浓烟和火光扭曲的天花板,断裂的钢筋如同怪物的獠牙,“……死到临头……吃的还是……这么难吃的玩意儿……”

      这念头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在废墟与烈焰的包围中,一块能补充能量却难以下咽的巧克力,竟成了生命最原始也最顽强的证明。

      只要还能吞咽,哪怕吞的是“毒药”,就还活着。

      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丁点,至少,那种随时会彻底陷入黑暗的眩晕感减轻了些许。

      然而,腹部的剧痛并未消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伤口。

      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发出噼啪的爆响,高温扭曲着空气,浓烟更加刺鼻。

      她能感觉到身下碎石的温度在升高,压住右臂的楼板也仿佛被烤得滚烫。

      远处似乎传来建筑物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时间,并没有因为那块难吃的巧克力而停下脚步。

      她舔了舔嘴角混合着血、水和苦涩巧克力残渣的痕迹,眼神重新聚焦,那点因味觉刺激而带来的短暂且痛苦的清醒,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和求生的狠戾取代。

      她游荡的念头开始思考人生,思考世界的一切。

      戚哑的思绪像被无形的手拽着,猛地沉入了记忆的泥沼——

      一切,都始于那个闷热粘稠的暑假午后。

      高考结束,千川市对她而言还是个巨大的陌生迷宫。百无聊赖中,她注册了外卖骑手,想着既能赚点零花,又能熟悉这座钢铁丛林。

      那天,系统派了个远单,目的地标注在一个她从未听闻的“槐荫巷”,报酬丰厚得可疑:八百块。

      她没多想,跨上那辆租来的、漆皮剥落的小电驴就出发了。

      导航将她引入城市褶皱的深处。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斑驳的旧楼取代,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年朽木的气息。

      越往里走,人烟越是稀少。待她拐进一条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过的巷子时,导航彻底失了魂,箭头在屏幕上徒劳地打转。

      两旁是废弃的门脸,窗玻璃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骷髅的眼窝,藤蔓植物贪婪地吞噬着残垣断壁。

      路面坑洼,小电驴颠簸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鬼地方…真的有人住?”戚哑嘀咕着,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阳光似乎被两侧高耸的破败墙壁隔绝了,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她引擎的嗡嗡声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别说人影,连只野猫都没有。她心头警铃大作——若非初来乍到被导航坑了,别说八百,八千块她也不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一个荒诞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浮起:不会…真有鬼吧?

      她猛地刹住车,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心跳得擂鼓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照着订单上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in service...”

      那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被无限放大、扭曲,显得无比诡异。

      ……淦,真的有鬼。

      跑?两条腿能跑过未知的东西吗?找?找谁?那个空号的鬼?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短暂勇气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疲惫。

      算了,爱咋咋地吧!

      她在逃跑和找鬼之间,异常光棍地选择了…原地摆烂。

      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是鬼来了,就问问它超时了给差评不。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她神经紧绷到极致,准备破罐子破摔时,身下的小电驴发出一阵短促、刺耳的“咔哒”声,随即彻底——哑火了。

      任凭她怎么拧转把手,都像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无声息。

      戚哑几乎要气笑了,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这是真要让她交待在这儿了?连个全尸都不给留的节奏??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外卖袋。塑料袋子因为里面的餐盒而变得温热,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一个极其荒唐、带着黑色幽默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反正横竖是个死,要不要先做个饱死鬼?把这鬼兄点的热乎外卖给抢了吃了?黄泉路上也…呃,有点力气?

      就在她盯着外卖袋,犹豫着要不要真的付诸行动那一刹那——

      吱…呀……

      一声极其缓慢、极其滞涩、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戚哑像被高压电流击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从电驴上几乎是弹射而起,猛地扭过头。

      只见身后那扇她刚刚经过、紧闭着的、布满灰尘和蛛网、木料早已腐朽发黑的破旧院门——

      竟在她回头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向内…洞开了。

      门内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盛情邀请着她。

      鬼使神差地,仿佛被那黑暗深处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戚哑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逃跑,甚至忘记了手里那袋“鬼兄”的外卖。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一步,两步…径直踏入了那片浓稠的、几乎让她窒息的黑暗之中。

      瞬间的冰冷包裹了她,像跌入冰窖。但紧接着,是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眼,指缝间却摸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狂暴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刀,瞬间割透了单薄的衣物,狠狠扎进骨髓。耳朵里灌满了风的嘶吼。

      她放下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门的这一边,哪里还是什么老城区的破败巷弄?

      她正站在一片无垠的、被暴风雪肆虐的荒野之上。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鹅毛般的大雪狂暴地砸落,视线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狂风卷起雪沫,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游龙,在荒原上肆意奔腾。

      刺骨的寒冷让她牙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道连接着老城区的、此刻显得无比单薄诡异的木门,就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狂暴的风雪中心,像一个被遗忘的界碑。

      门框边缘甚至能看到翻卷的雪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在肆虐的风雪深处,影影绰绰矗立着一栋建筑的轮廓。一栋低矮、破旧的老房子,在漫天飞雪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大的阴影。

      戚哑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风雪更甚地攫住了她——那房子,分明像极了她童年记忆深处,早已被推平的老家祖屋。

      极度的震惊和困惑驱使她猛地转过身,想再次确认身后的门——或者说,门后的世界。

      暴雪、狂风、荒原、老屋……所有的景象在万分之一秒内瞬间崩塌、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灼伤刚刚适应了风雪的眼睛的、明媚到刺目的阳光。

      温暖、和煦、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轻柔地撩起她的发丝。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冻土,而是柔软、厚实、绿得发亮的茵茵草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空是澄澈的宝石蓝,几朵棉花糖般的白云慵懒地漂浮着。

      而在这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原野尽头,一个鲜艳的、巨大的红色热气球,正安静地悬浮在碧空之下,像一颗凝固的糖果。

      在这天堂般的美景中,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戚哑的视线。

      距离她不远处的草地上,静静地站立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戚哑,穿着一身样式简洁却质感奇特的白色长裙,长长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只是那样站着,望着远方的热气球,姿态宁静得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与这祥和到诡异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哑的大脑彻底陷入混乱的漩涡,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谬绝伦、天差地别的景象切换。

      一个世界是狂暴的死亡寒冬,另一个是宁静的春日天堂?而那道门……那道门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极致的错乱感几乎要将她逼疯时——

      滋啦——咔咔咔咔——!

      眼前这天堂般的景象猛地扭曲、撕裂,如同信号极差的旧电视屏幕,鲜艳的绿色草地、湛蓝的天空、红色的热气球、白衣的女人……

      所有的一切瞬间被刺眼的雪花噪点和混乱的彩色条纹覆盖,画面剧烈地闪烁、跳动,发出刺耳的电磁噪音,。

      最终在一声尖锐的滴——声中,骤然熄灭!

      眼前只剩下一片令人绝望的、纯粹的黑暗。

      同时,一个清晰、急促、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突兀地刺穿了这片黑暗,也刺入了戚哑混乱不堪的意识:

      “城郊B-7区。侦测到高强度、不规则空间扭曲及异常能量波动。重复。城郊B-7区。能量读数突破阈值。执行封锁程序。立即执行封锁。”

      那声音带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呃……”戚哑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她的后脑。天旋地转,意识瞬间被抽离。

      刺鼻的灰尘味和呛人的腐朽气息钻入鼻腔。戚哑感觉自己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视野是一片模糊晃动的色块,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她知道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碎砖和尘土。

      周围是熟悉的……死寂?不,似乎有某种低沉的机械轰鸣,还有模糊的人声,但都隔得很远,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布。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丝眼缝。

      光线刺得她立刻又闭紧了眼睛。缓了几秒,她再次尝试,视野艰难地聚焦。

      她还在那条老城区的破败巷子里。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巷子深处,那扇她亲手推开、通往两个诡异世界的破旧院门所在的那栋老房子……此刻竟然完全坍塌了。

      不是普通的倒塌,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摧毁。

      砖石瓦砾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堆叠着,断壁残垣扭曲变形,如同被揉碎后随手丢弃的废纸。厚厚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片朦胧的灰雾。

      ……她昏过去之前,这房子明明还好好的。那扇门……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想握紧手,却感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冰冷、坚硬、沉甸甸的异物感。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

      一枚造型古朴奇特的银质钥匙,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钥匙不大,约莫一指长,通体是黯淡的银白色,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钥匙柄的造型很奇特,像是一圈交错的荆棘,又像是某种无法解读的符文缠绕而成,触手冰凉,但内里似乎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余温。

      这是什么?哪来的?她毫无头绪。

      就在她盯着这枚凭空出现的钥匙,大脑一片空白,试图理解这接二连三的疯狂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面前本就微弱的光线。

      戚哑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

      一个穿着深灰色、样式简洁利落、看不出具体标识的制服的女人,正站在她面前。

      女人的身材高挑挺拔,面容冷峻,线条清晰得如同刀刻。她的眼神平静却锐利,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她的腰间挂着一些戚哑从未见过的、闪着冷光的奇特装备。

      女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戚哑摊开的、握着钥匙的手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戚哑。

      然后,她向前一步,半蹲下来,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包裹在同样质地的深灰色制服手套里,手指修长有力。

      “能起来吗?”女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戚哑耳中的嗡鸣。

      戚哑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女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只是下意识地、虚弱地点了点头。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抬起自己沾满灰尘、微微颤抖的手,搭在了那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上。

      “戚哑。”女人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你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戚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风雪荒原、春日草原、闪烁的画面、诡异的女人、坍塌的房屋……无数碎片化的冲击画面在她脑中疯狂冲撞,让她根本无法组织语言。

      制服女人似乎并不急于得到答案。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戚哑紧握着钥匙的手,那枚银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混乱的韵律,“它选择了你。这意味着,你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超出你认知的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冰湖般的眼睛直视着戚哑茫然失措的双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你想不想知道真相?关于那扇门,关于你看到的景象,关于这一切背后的……非自然?”

      “你想不想加入‘非自然现象调查局’?”

      “在这里,你会找到答案。所有你无法理解的、颠覆认知的……真相。”

      “非自然现象调查局……”戚哑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钥匙冰冷的触感在掌心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开始隐隐发烫,那热度仿佛顺着血脉传递,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真相……那扇门后的暴雪和草原……那个白衣女人……还有这坍塌的废墟……

      这一切的疯狂和未知,像一张巨大的、沉重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恐惧、迷茫,但更深处,一种被强烈点燃的好奇和一种想要撕开这层迷雾、探求根源的冲动,如同藤蔓般在绝望的废墟上悄然滋长。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女人,看着对方眼中那份笃定和仿佛洞悉一切的力量。钥匙的灼烫感越来越清晰,像是一个无声的烙印,一个无法拒绝的契约。

      在理智做出任何权衡之前,戚哑的嘴唇已经不受控制地,干涩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吐出了一个字:

      “……想。”

      制服女人冷峻的脸上,那冰封般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仿佛冰湖表面掠过一道难以察觉的涟漪。

      “很好。”她的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欢迎来到……世界的另一面。”

      ——

      火场,废墟,浓烟蔽目中,飘荡的思绪终于回归神识。

      戚哑握紧了手,真是天杀的,自从她进入非自然调查局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卖命任务接踵而来。

      她打开门获得的所谓拟术,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最开始是传送门,门内空间建构,开启所有锁具的钥匙,后面会是什么?空间跃迁?用门板把人的脑袋夹扁?

      这哪是什么能力,分明是门成精了想手把手教她当反派吧?

      而404组织已经早早觊觎上了她的能力——那扇能够开启未知维度的门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掳走,试图洗脑并让她倒戈。

      但为什么?她的门,为何能吞噬与深渊有关的一切?为何能吸收核变区的污染而不受侵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这份能力的本质。

      而七面骰偷走了她的钥匙。那枚银质钥匙,本是她与门唯一的联系,如今却落入他人之手。

      他们想用它打开什么?深渊的另一道裂口?某个被封锁的禁忌领域?还是……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触及的、门后的真相?

      她甚至还没完全掌握自己的异能,却已被卷入一场远超她想象的博弈。

      意识在浓稠的黑暗和弥漫的尘土中艰难地飘荡,只剩下破碎的念头:悬帧……空回音……她们……还好吗?一定要活下去……

      金鼎购物中心崩塌,核变区崩溃,调查局应该已经启动了救援预案,总不可能把她们扔在这就撒手人寰了,那简直比撒旦还阴。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用尽最后一丝游离的精神,试图调取那根植于意识深处的剧本系统。

      【█系……统█……错误……】
      【……故障……】
      【污█染值█……50%……持续……上升……】
      【身体……损伤█度……超……过█……60%……】
      【██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每一个字符都像冰冷的钢针,刺穿她残存的希望。

      故障、污染、重伤、生命流逝……冰冷的宣告叠加着废墟的重量,将她残存的意识更深地拖向黑暗的深渊。

      好煎熬,会不会调查局的人还没到,她就先嘎巴一下子嗝屁了。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剧痛和失血的深渊边缘疯狂打旋。

      好困……好痛……

      每一次沉重的眼皮试图合拢,都像有冰冷的手在把她往黑暗里拖拽。

      不行!不能睡!睡着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戚哑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了一瞬。

      剧痛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必须抓住点什么,任何能锚定这即将飘散意识的东西……食物!对,食物!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磷火,她贪婪地、近乎偏执地抓住了它,开始在混乱的脑海里拼命构筑一幅饕餮盛宴的图景,用最浓烈的感官刺激对抗现实的冰冷与绝望。

      “……这次……亏大了……” 她在心里嘶吼,仿佛这样能驱散身体的虚弱,“等老娘……爬出去……非得……把调查局的经费……啃出一个大窟窿来!”

      幻想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她的“视线”穿透了浓烟和废墟,落在幻想中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

      海鲜大餐! 肥美的、淋着柠檬汁的生蚝,鲜甜弹牙的龙虾刺身……尤其是辣酱鱿鱼,想象中冰凉滑嫩的鱿鱼片裹着翠绿微涩的菠菜,蘸上一点辛辣的芥末酱油,那股子直冲脑门的鲜和呛,让她麻木的舌尖似乎都尝到了一丝幻觉般的滋味。

      咖喱饭! 热气腾腾,浓郁粘稠的咖喱汁浇在饱满的米饭上,里面炖得软烂的土豆和胡萝卜块,还有大块的牛肉……辛辣、温暖、厚重,像一股暖流灌进她此刻冰冷空虚的肠胃。每一粒吸饱了酱汁的米饭都裹挟着爆;炸性的香料味道。

      奶茶! 冰的!超大杯!琥珀色的茶底,雪白的厚乳酪奶盖,吸管插下去,猛吸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混合着醇厚的奶香和微微的茶涩滑过喉咙,珍珠Q弹地在齿间跳跃……那种甜腻带来的瞬间满足感,是此刻苦涩口腔最极致的救赎。

      零食! 无数的零食!堆成小山!薯片咔嚓咔嚓的酥脆声在脑海里回响,曲奇黄油饼干的香气萦绕,还有果冻冰凉滑溜地溜进食道……

      “呃……” 腹部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将她从短暂的美食幻境中狠狠拽回现实。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对那虚幻盛宴的渴望变得更加疯狂和具体。

      那些食物的香气、口感、温度,在濒死的边缘被无限放大,成了对抗黑暗最直接、最原始的动力。

      等老娘活着出去,一顿都不能少。

      这是对“活下去”本身最赤裸裸、最本能的渴望。

      她要用无数顿大餐,无数的零食,填满这个任务带来的、几乎吞噬了她的巨大空洞。

      这幻想,成了她此刻对抗昏睡与死亡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美味的一道防线。

      她要活着,贪婪地活着,去兑现这场脑海中的饕餮盛宴!

      时间在幻想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模糊的嗡鸣和黑暗中,远处终于传来了穿透废墟的、模糊却急促的喊声——

      “生命探测有反应!废墟下方!快!”
      “这边!清理通道!动作快!”

      沉重的靴子踏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金属工具撬动混凝土的刺耳刮擦声、搬抬重物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压在身上的冰冷水泥板和扭曲的钢筋被一股股力量挪开,刺眼的光线骤然撕破了她眼前的昏暗。

      戚哑本能地紧闭双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在朦胧模糊、布满光斑的视野边缘,几个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轮廓模糊的身影围拢过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别怕,坚持住,尽量深呼吸……” 一个清冽的女声穿透防护罩,在她耳边响起。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她感觉到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轻轻探向她的颈部,微凉的指尖按压在跳动的脉搏上。

      那一点凉意像细小的冰针,刺得她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脉搏微弱,不规则。”那清冽的女声停顿了一下,语速加快,“严重失血性休克,血压测不到。”

      随着最后一块压住她右臂的沉重混凝土被小心移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喉咙里溢出一丝破碎的呜咽。

      有人迅速检查了她腹部的伤口。当掀开那早已被暗红血液浸透、惨不忍睹的腹部时,她清晰地听到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

      “小心点!腹部有贯穿伤!” 一个声音急促地提醒着。

      她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在减轻,冰冷的空气直接接触着腹部的创口,带来一阵阵带着血腥味的凉意。

      然后,她感觉到几双手在她身体周围谨慎地操作,工具轻碰着那根冰冷的异物——那根刺穿了她身体的、扭曲的钢筋。

      “固定住远端…对,慢一点…稳住…” 指令声压得很低,充满了紧张。

      当那根深深嵌入混凝土中的钢筋末端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撬松、解除束缚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拉扯感从腹内传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粗糙、冰冷、带着锈迹的金属物体,正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从她饱受摧残的皮肉和内脏组织中抽离出去。

      就在那根钢筋即将完全离开她身体的最后几厘米,一种奇异的、带着粘稠滑腻感的“拖拽”感骤然加剧。

      戚哑的视野已经模糊,剧痛几乎夺走了所有思考能力,但一个极其荒诞、带着濒死边缘特有的黑色幽默念头,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混沌的意识里:

      啊啊啊啊啊她的肠子啊啊啊啊啊她不要失去肠子啊。

      要是她的肠子流出来了,硬塞回去会不会变成死结啊?能摆正吗?还能吸收食物吗?

      这个念头让她在剧痛中几乎想扯出一个扭曲的苦笑。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下带着粘滞感的、令人牙酸的轻响,那根沾满了暗红血污和可疑组织的钢筋,被彻底从她身体里拔了出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似乎随着它的离开而涌出。戚哑眼前一黑,最后残留的意识只捕捉到救援人员迅速用厚厚几层无菌纱布覆盖住创口的动作。

      “腹壁贯穿伤,创面污染严重,疑似肠管外露……失血量保守估计超过1500毫升。”女声变得凝重如铁,“循环崩溃,撑不到医院了。”

      “担架和急救小组就位了!但最近的急救中心至少二十分钟车程,她的状态根本……”另一个男声急促地报告,带着绝望。

      “等不了。” 清冽的女声斩钉截铁地打断。

      戚哑感觉到那双手——那双带着手套的手——轻轻覆盖在她血肉模糊、冰冷黏腻的腹部创口上。

      等等……该不会要在这鬼地方、这脏兮兮的废墟上直接开膛破肚手术吧?到也不必全菌出击啊。

      “我会先稳定她的生命体征。” 女声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对她解释。

      在她意识模糊的间隙,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那女人——不知何时从防护服侧袋里掏出了一个……针线包?不是手术缝合针线,而是最普通的那种家用针线包。

      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抽出一根穿着普通白棉线的针,又捻起一小块蓬松的医用脱脂棉。

      然后,在戚哑惊愕的注视下,她竟然像缝补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一样,将那块棉花覆盖在她狰狞的创口边缘,飞快地用棉线缝合起来。

      针尖刺入皮肉边缘,棉线穿过……这诡异到极点的画面,伴随着一股温暖、柔和却蕴含着强大生机的能量,如涓涓温泉般注入她冰冷的躯体。

      戚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能量所到之处,断裂的微小血管在不可思议地弥合,破损的组织在她模糊的感知里的速度蠕动着再生、连接。

      腹部的剧痛奇迹般地开始消退,被一种暖洋洋的、修复的麻痒感取代。

      这……就是治疗系的拟术?用缝补布娃娃的方式……修补活人的身体?

      那种奇异的治愈感让她想起春天破土而出的新芽,充满生命的蓬勃力量。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治疗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些许,她转向同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内出血源需要专业设备探查和处理,必须立刻送进无菌手术室。”

      “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声音转头问道,语气以及温和。

      戚哑沉默了很久,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一种濒死边缘的奇异平静:“嗯…………饿了。”

      救援人员没说话,七手八脚地将她从废墟中抬了出来。

      戚哑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带来一阵眩晕。

      就在担架即将被抬起的一刹那,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抬起冰冷、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死死抓住了治疗师那同样沾着血迹和泥灰的防护服手腕。

      “……你……”她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砾,每一个音节都撕裂般艰难,“……是谁?”

      透过朦胧的泪光和模糊的视线,她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张凑近的脸——温柔得如同春水,平静得像无风时的湖面。

      防护面罩下,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第七小队队员,出勤返回任务完成。”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清晰地传入戚哑耳中,“代号,【织医】,你可以叫我随风鸢。”

      那双平静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戚哑苍白虚弱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

      “很高兴见到你,新人。”

      tips:
      调查局第七小队成员:随风鸢/编号Sj7843/代号【织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怪核:肢解电玩城(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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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