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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怪核:肢解电玩城(二十四) 谎冢又添新 ...

  •   =续章等待书写=

      审讯室的寂静,是铅块沉入深海的死寂。

      惨白的光线从顶灯泻下,冰冷地切割着叶英华佝偻的轮廓,在她脚边投下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消毒水,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凝固后的味道。她独自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对面空无一人。

      只有她。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痛?早已麻木了。

      思绪像沉船,坠向漆黑冰冷的海沟。

      她的解离症又发作了,指节抵在冰冷的铁制桌面上微微发颤,金属表面倒映出她扭曲的倒影,而更深处的黑暗里——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画面正缓缓浮现。

      那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洗得发白的米妮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消失在巷口浓重的暮色里。

      “妈妈是坏人!” 女儿尖利的哭喊,像淬了毒的冰锥,至今仍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每一次搏动都带出淋漓的痛。

      她追出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街角,被夕阳染成一片绝望的血红。

      然后…是那个夜晚。丈夫醉醺醺的咆哮,婆婆刻薄的指摘,像钝刀子反复切割她最后紧绷的神经。

      指责她逼走了孩子,指责她毁了“好端端”的家…酒精、怨毒、积压了半生的委屈和疯狂,在那个狭小的客厅里轰然引爆。

      碎裂声,闷响声,最后是……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婆婆那张永远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茶几上,蜿蜒如蛇。

      什么都没有了。女儿不知所踪,丈夫和公婆成了照片上冰冷的尸体,她自己则坐在这间冰冷的铁盒子里,等待最后的审判。

      悔恨?早已被巨大的虚无吞噬。恐惧?那扇门关上后,连恐惧都显得多余。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皮囊,低垂着头颅,视线凝固在自己交叠的、微微颤抖的手上——这双曾给女儿梳过头、做过饭的手,如今只剩下洗不净的罪孽。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每一秒都像冰冷的铁砂,磨砺着她仅存的意识。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审讯桌的棱角软了,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晃荡的脏水。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压过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可在那嗡嗡的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叫……细细的,尖尖的……

      “冷……妈……冷……”

      是红霞的声音!叶英华猛地一激灵,浑浊的眼珠拼命转动,像两颗卡在干涸泥潭里的玻璃球。那声音不是在耳朵外,是在她脑壳里面钻!钻得她天灵盖都要裂开!

      “红霞?红霞你在哪儿?”她喉咙里嗬嗬作响,干裂的嘴唇翕动,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囚服前襟,留下深色的印子。

      她看不见女儿,眼前只有那片晃荡的脏水。可那声音,那声音像冰锥子,一下下凿着她的骨头缝。

      “痛……妈……好痛啊……”

      幻觉猛地撕开了那片脏水!就在对面那张空荡荡、冰凉的铁桌子上,凭空“长”出来一张照片!小小的,四四方方,边缘都卷了毛。

      照片里,是她的红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小花裙,辫子上扎着褪了色的红头绳,站在老屋门口。

      可照片里的红霞没有笑!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水,不是眼泪,是冰冷的、要把人吸进去的深潭!那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红霞!我的囡囡!”叶英华像被电打了一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她不管不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嚎,扑向那张桌子。

      毁了!她把什么都毁了!丈夫……家……还有她的红霞!她的小太阳!被她亲手摁进了黑水里!那照片就是证据!是她的罪证!她要撕了它!把它吞进肚子里!

      枯瘦如柴、沾满冷汗和口水的手指,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抓向桌面——抓向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承载着女儿控诉的幻影!

      指尖触到了冰冷、光滑的金属桌面。

      就在那一瞬间!

      没有“嗤啦”的怪响,只有最寻常不过的、干燥布料被火星燎着的声音——“噗”,很轻。

      一点橘红色的小火苗,像个刚睡醒的小虫子,毫无征兆地、安静地,从叶英华左手食指的指尖冒了出来。它太小了,在惨白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微弱、平常。像不小心擦着了火柴头。

      玻璃观察窗外,年轻警员小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连续12小时的轮班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在他眼中渐渐扭曲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这个审讯室……”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些许不耐烦,“看起来就像是专门为特殊人群打造的牢笼啊。”

      特殊加固的墙壁、防弹玻璃、连桌椅都被焊死在地面上——这些安保措施对于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来说,实在有些夸张。

      小李的目光扫过监控画面,叶英华低垂的头颅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角度,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衬得她愈发形销骨立。

      “唉,看起来人已经彻底精神失常,成疯子了……”小李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接下来只能等调查局那些家伙来接手这个烂摊子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倒第三杯咖啡提神时,监控画面突然有了动静。

      叶英华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小李的咖啡杯“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在地面蔓延开来。

      一点极其微小的、橘红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在叶英华的指尖,亮了起来。

      小李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下意识地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玻璃。

      那光点极小,微弱,像一粒被遗忘在黑暗中的火星。但它就在那里,安静地附着在粗糙的毛线上,没有任何来源,没有摩擦,没有电火花,仿佛凭空诞生于冰冷的空气。

      “喂…你看那个……”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手指戳向屏幕。

      旁边的警员小王被他的动作吸引,也凑了过来。“看什么?她不动弹那么久了……”

      话音未落。

      那微弱的橘红光点,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汽油瞬间浇透。

      轰——!一股妖异的、金中带青的火焰凭空爆燃!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颜色诡谲得刺眼,跳跃着,发出一种贪婪而低沉的“嘶嘶”声,瞬间就将叶英华的整个上半身和头颅吞噬!

      “呃啊——!!!!!”

      一声非人的、撕心裂肺到极致的惨嚎,穿透了厚厚的隔音玻璃,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小李和小王的耳膜和心脏!

      监控画面瞬间被爆燃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占据大半!隐约可见叶英华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连同椅子猛地向后翻倒!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剧烈地蜷缩、抽搐、翻滚!那双被铐在一起的手,不是去扑打那焚身的烈焰,而是用尽全身的、近乎扭曲的力气,死死地、死死地抱住了自己那颗正在燃烧的头颅!

      皮肉烧焦的可怕“滋滋”声仿佛透过屏幕传来,浓密的、带着蛋白质焦糊味的黑烟迅速弥漫了整个审讯室!

      “我的天!!!”小李魂飞魄散,手指颤抖着猛砸紧急警报按钮!

      【警报!!!!警报!!!——】

      刺耳的警铃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瞬间撕裂了走廊的宁静!

      “灭火器!快!!!”冯毅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第一个冲到门口,手里已攥紧一个红色的灭火器罐。

      没有丝毫犹豫,他后退半步,用尽全身力气,肩臂合一,狠狠撞向厚重的铁门!

      砰!!!

      一声巨响,门锁崩开,铁门猛地向内弹开!

      一股裹挟着刺鼻焦糊恶臭和毁灭性高温的热浪,如同地狱的吐息,轰然喷涌而出,几乎将门口的冯毅掀翻!热浪灼痛了他的皮肤和眼睛。

      他顶着能融化钢铁的热浪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刑侦队长瞬间血液倒流,瞳孔骤缩!

      火焰的中心,叶英华翻滚抽搐的动作已变得微弱而机械。

      她抱着头的双臂在妖异的火焰中迅速碳化、蜷缩,如同两根投入熔炉的枯枝。

      透过疯狂扭动的火舌和翻滚的浓烟,冯毅的目光穿透了死亡的帷幕——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张正在火焰中迅速碳化、剥落的脸!

      极致的痛苦似乎抵达了某个顶点,那焦黑、开裂、如同破碎陶片般的嘴唇,猛地、向上拉扯开来!

      她在笑!

      一个纯粹的、巨大的、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诡异解脱感的笑容,凝固在毁灭的火焰中央!

      嘴唇撕裂,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在跳跃的、非自然的青金火舌映照下,扭曲而狰狞,如同深渊最深处绽放的一朵恶之莲,带着一种洞穿生死的冰冷嘲弄!

      “红霞……妈妈来带你回家了……红霞……”

      “叶英华!”冯毅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嘶吼着压下灭火器压把!白色的干粉如同愤怒的雪崩,猛烈地喷向那团燃烧的人形烈焰!

      然而,那妖异的火焰仿佛拥有某种不可理喻的意志!干粉的冲击仅仅让它微微一滞,火焰边缘泛起一阵白烟,随即,那金青色的核心爆发出更刺目、更炽烈的光芒!火焰骤然拔高,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如同无数怨灵尖啸般的爆裂嘶鸣,将最后一点人形的轮廓彻底吞噬、抹去!

      几秒钟后,火焰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倏地熄灭。

      审讯室中央,只留下一小滩奇异的、灰白细腻的余烬,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几缕青烟如同垂死的蛇,扭曲着升向污浊的空气。

      刺鼻的焦糊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冯毅握着空了的、冰冷的灭火器罐,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缕白汽。

      他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难以置信地锁定了地上那堆尚带余温的灰烬。

      一种超越理解的寒意,正从尾椎骨急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

      同一时刻。

      叶英华家所在的居民楼,仿佛刚从一场无声的噩梦中惊醒,被一层劫后余生的、粘稠如沥青的压抑紧紧裹挟。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仿佛连光线都沉重了几分,畏缩地爬行在灰扑扑的墙壁和冰冷的水泥地上。

      整条二楼的走廊,此刻已被彻底封锁。

      入口处,一道厚重的、临时架设的带锁铁栅栏门冷酷地截断了通道,上面贴着醒目的白色封条和“警方封锁,禁止入内”的告示。

      栅栏门后,才是叶英华家那扇吞噬了生命的门扉——它被两道刺眼得近乎蛮横的明黄色警戒带粗暴地交叉封死,如同一个巨大的、宣告不祥的“X”形符咒,死死地捂住了门后那不可言说的恐怖。

      即使隔着栅栏门,也能清晰看到,在那扇被封死的门缝之下,一滩深褐色的污渍如同一条凝固的毒蛇,顽强地蜿蜒而出,死死咬噬着地面。

      那是无论如何冲刷也无法抹去的印记,顽固地昭示着曾经喷溅的、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过往。

      邻居王婶佝偻着背,正从三楼缓缓走下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旧布袋子,里面孤零零地躺着几根蔫头耷脑、叶子边缘泛黄的青菜。

      当她下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拐角,视线无可避免地撞上了眼前这片森严的封锁景象——冰冷的铁栅栏、刺目的警戒带、还有那扇如同伤口般紧闭的门。

      她猛地顿住了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帘,目光死死钉在脚下几寸远、布满灰尘的台阶上,仿佛连一丝余光都不敢向那铁栅栏后的明黄色标记和深褐色的污渍瞥去。

      “唉……叶老师……好端端一个体体面面的家庭主妇……”王婶摇着头,皱纹里刻满惋惜,“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造孽哦……真是造孽哦……那以前懂事的小囡囡,怎么就……唉……”

      最后一声叹息的尾音,带着无尽的惋惜和不解,刚刚在空荡的楼道里消散。

      就在那叹息的余韵彻底融入寂静的刹那——

      嗤……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如同滚烫烙铁按上冰块的灼烧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王婶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瞪!她下意识地循声看去,目光死死钉在那横亘在门上的明黄色塑料警戒带上。

      ——就在她刚刚叹息、目光停留过的位置,一小簇幽红色的火苗,凭空冒了出来!

      那火苗极小,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散发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的恶意,它静静地燃烧着,幽红的光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瘆人。

      王婶的呼吸瞬间停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声响。

      她像是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硬,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动着,死死盯着那簇幽红。

      那簇鬼火般的火苗,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猛地向警戒带的两端窜开!速度快得如同幽灵的吐息!

      整条警戒带瞬间被点燃,化作一条扭曲燃烧的、明黄与幽红交织的火蛇!塑料在诡异的高温下疯狂卷曲、融化,滴落着燃烧的粘稠物,发出“滋滋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刺鼻的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

      那幽红的火舌甚至贪婪地舔舐上冰冷的、油漆剥落的木门,在上面留下迅速扩大、边缘泛着诡异青光的焦黑烙印!

      就在这无声而妖异的火焰燃烧得最盛、那“滋滋”声如同鬼语般最清晰的时刻——

      一个声音,毫无阻碍地、清晰地、仿佛贴着王婶的耳朵根子,钻进了她的耳蜗深处!

      “呜……呜呜……妈妈……呜……好烫……好烫啊……”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尖细、凄厉、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灼痛!一声声,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耳膜,直抵灵魂!

      它明明应该来自门后那个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死亡气息的凶宅,此刻却如此真切,如此近在咫尺!

      仿佛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女孩,从未离开,此刻正被关在里面,承受着烈焰焚身的酷刑!

      王婶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她脸上的皱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挤压,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到极限,露出稀疏的黄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积攒到顶点的恐惧如同火山喷发,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啊——!!!!着火啦!!!着火啦!!!!里面有娃儿哭啊!!叶老师的小囡在里面啊!!!救命啊——!!!!!”

      那尖叫声凄厉得如同厉鬼索命,瞬间撕碎了整栋居民楼死水般的沉寂!

      王婶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推搡,整个人魂飞魄散!手里的布袋子脱手飞出,蔫黄的青菜滚落一地。

      凄厉的、变了调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呼救声在楼道里疯狂撞击、回荡,如同末日降临的丧钟!

      “失火啦——!快跑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破了楼内死水般的沉寂。

      瞬间,整栋单元楼像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撞开,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住户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出。

      有人只穿着睡衣拖鞋,有人抱着啼哭的婴儿,有人拖着半瘫的老人,还有人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又像炸了窝的无头苍蝇,在狭窄的楼道和楼梯间里互相推搡、冲撞、挤压。

      一个壮汉粗暴地撞开挡路的老者;一个女人的购物袋被挤掉,水果滚落一地,瞬间被无数慌乱的脚踩得稀烂;孩子的哭嚎声在混乱中被拉扯得更加尖锐刺耳。

      远处,刺耳的消防车警报声由远及近,试图刺破这片喧嚣的混乱,却更添几分末日的仓惶。

      红蓝两色的警灯光芒在楼下快速汇聚、闪烁,映照着这栋再次被恐慌攫住的居民楼。

      而叶英华家那扇门,幽红与明黄交织的诡异火焰,正沿着门框向上蔓延,贪婪地舔舐着斑驳的墙壁,浓烟带着刺鼻的焦臭,开始从门缝和紧闭的窗户缝隙里,滚滚涌出……

      ——

      夜色如墨,城市渐渐沉入黑暗。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时间都变得缓慢。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提醒着这里并非完全沉睡。夜,还很长。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浓烈的焦糊味和干粉粉尘涌出。冯毅站在门口,背脊挺直,汗水浸透的衬衫紧贴后背,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灭火器罐,眼神锐利而冷峻,死死盯着室内那滩灰白的余烬,仿佛要从中烧穿一个洞来。

      火焰中凝固的诡异笑容仍在他脑中灼烧,但多年的经验和与那个特殊部门的有限交集,让他强行压下了纯粹的震惊,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高度戒备的审视。

      走廊上警员们噤若寒蝉,副队长张勇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阵精准、稳定、毫不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深灰色风衣的下摆划开凝滞的空气,步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她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审讯室门口,走向冯毅。

      冯毅在她距离几步时,缓缓转过头。

      锐利的目光扫过对方风衣左胸处那个微小的、银灰色的徽记——嵌套的圆环与破碎的三角。

      非自然调查局。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意外,而是更深沉的凝重。

      “程专员。”冯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刚才吸入烟尘所致。

      他认识程冬,打过几次不算愉快的交道,知道她是调查局特勤处里最难缠的“清道夫”之一。

      她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事件的危险等级飙升到了常规警务无法触及的层面。

      程冬在他面前站定,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投向审讯室内那片狼藉,尤其是地上那滩灰烬。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

      “冯队。”程冬的语调如同她的人一样,平稳、高效,没有任何寒暄,“调查局正式接管此事件现场及所有关联物证,包括地上那堆残留物。即刻生效。”

      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冯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争辩。

      规则冰冷地横亘在那里:调查局的权限,凌驾于一切常规体系之上。没有争辩的余地,只有绝对的服从,不容置疑,不予解释。

      “叶英华的自燃过程有完整监控记录。火源不明,瞬间达到极高温度,最后……”冯毅顿了一下,“呈现出非自然现象特征,顷刻间焚毁了人体。”

      “嗯,我们收到了实时异常能量警报。”程冬语速加快了一分,透出紧迫,“我来,是同步两件紧急事态,并传达最高协同指令。”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确保信息传达清晰,最终落回冯毅脸上:

      “第一,十五分钟前,位于西郊的废弃金鼎购物中心发生结构性坍塌,坍塌模式异常,非外力冲击或结构老化所致。现场检测到高强度、非线性的相位场畸变残余,符合‘核变区崩解’初期特征。第七小队在坍塌前正在内部执行例行高危解构任务。”

      冯毅眼神一凛,他知道调查局有数个精锐小队负责处理“脏活”,第七小队尤其擅长潜行和异常场域探索。

      废弃的商场…坍塌…相位场畸变…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极其不祥的结论——又一个“核变区”被净化了,轰轰烈烈地结束。

      它并未被真正抹除,净化不过是徒劳的表象。而这场不彻底的清除之后,世界将留下什么?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痂?一片永不愈合的创面?无人知晓。

      程冬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继续道:“第七小队通讯在坍塌瞬间中断。但【剧本】显示,她们的生命信号尚未熄灭,状态标记为‘迷失’(M.I.A. ),而非‘阵亡’(K.I.A.)。救援预案已启动,但优先级低于你这边。”

      “迷失…”冯毅咀嚼着这个词。显然在调查局的术语里,这比单纯的死亡更复杂,意味着陷落在某种扭曲的间隙之中,至少人还能活着出来。

      没有任何迟疑,程冬抛出了更沉重的砝码:

      “第二,就在叶英华自燃的同时,我们部署在她家外围的‘相位场畸变监测器’,捕捉到其住宅内部发生剧烈的、指数级畸变症候群。读数瞬间突破安全阈值,核心区域能级曲线正不可逆地逼近‘核变临界态’。”

      “核变区?”冯毅的声音低沉。这个词他听过,代表着现实结构最危险的溃烂点。

      “确认。”程冬点头,眼神锐利如刀锋,“该点位正在形成边界模糊、高度不稳定的现实扭曲场域。一旦完全‘孵化’,其扩散速度、影响范围及表现形式无法预测。可能引发精神畸变、认知污染、甚至局部现实崩溃。它就像一颗即将引爆的、污染规则本身的脏弹。”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口吻:“因此,冯队长,我代表调查局,正式要求:以叶英华住宅为绝对核心,半径1.5公里范围内,包括整个明华路老小区及毗邻街区,立即启动‘熔断’级紧急疏散,疏散工作由你局全权执行,调查局将提供实时监测数据支持并建立外围绝对封锁线。这是最高优先级指令,时间窗口正在急速关闭。”

      “熔断级疏散?”身旁的警员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呼,“整个小区?上千人!就凭……”

      他话音未落,程冬的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核变临界态’的判定基于其能量跃迁模式与金鼎坍塌点、以及历史上三次成功遏制的‘边界溶解’事件高度吻合。一旦它完成‘孵化’,扩散将是瞬时的、非线性的。常规物理屏障和救援手段无效。留在里面的人,结局只有被‘同化’或‘抹除’。”

      她看向冯毅,语气斩钉截铁,“叶英华的自燃,就是‘核变’启动的序曲。金鼎的坍塌,很可能是连锁反应的第一环。我们没时间了,冯毅。”

      程冬的话像冰冷的铁锤,砸碎了审讯室自燃事件带来的迷雾,将一幅更庞大、更恐怖、更紧迫的灾难图景清晰地展现在冯毅面前。

      废弃商场的诡异坍塌、失联但未死的第七小队、近在咫尺即将爆发的“核变区”…所有线索都被无形的、充满恶意的规则串联起来。

      冯毅深吸一口气,审讯室的焦糊味混合着程冬话语中冰冷的死亡气息,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象征毁灭源头的灰烬,脑海中闪过王婶描述的、门后那如同来自地狱的孩童哭声。没有犹豫的余地。

      他猛地站直,眼神中的凝重瞬间转化为钢铁般的决断。

      他一把将对讲机举到嘴边,动作干脆利落,声音通过扩音器瞬间传遍整个分局频道,也响彻在死寂的走廊,每一个字都像砸下的重锤:

      “全体注意!我是冯毅!最高优先级指令生效!目标区域:明华路老小区及周边1.5公里覆盖区!立即执行最高等级强制疏散!重复,熔断级强制疏散!所有单位:巡警、交警、治安、社区、消防、应急、街道办,全部投入!动用一切手段!清空!彻底清空!这不是演习!这不是常规灾害!执行命令!立刻!马上!”

      冯毅的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分局激起轩然大波。

      刺耳的警报被拉到最高等级,警车引擎的咆哮、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混乱而焦灼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审讯室门口令人窒息的死寂。

      警员们像被上了发条般冲向各自的岗位,疏散预案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强行启动。

      程冬微微颔首,对冯毅的果断表示认可,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渊,没有半分松懈。

      她迅速拿出一个特制的银色金属箱,箱体表面流动着细微的能量纹路。

      她戴上特制手套,动作精准而高效,准备进入审讯室回收那滩至关重要的灰烬——这很可能是理解“核变”本质的关键样本。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在走廊角落响起,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声音来源是技术科小刘。他负责整理从叶英华身上搜出的个人物品,此刻正抱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箱。

      箱子里装着叶英华的钱包、钥匙链,以及她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款智能手机。

      那部手机,原本是黑屏关机状态,此刻屏幕却诡异地亮了起来。

      不是来电或信息的亮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不稳定波纹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凝固的血块在微微脉动。

      屏幕中央,一个简陋、粗糙、仿佛用最原始的代码拼凑出来的网页界面,正缓缓加载出来。

      小刘吓得手一抖,证物箱差点脱手!“冯…冯队!程专员!这…这手机!”他声音都变了调。

      冯毅眉头紧锁,一个箭步冲过去,程冬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如鹰。

      屏幕上,那个粗糙的网页背景是令人不安的深黑色。

      页面最上方,用歪歪扭扭、仿佛滴着血的暗红色像素字体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殺死那個仿真人類】

      下面是一张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极其粗糙的图片。那是一个用破布和稻草扎成的巫毒娃娃,形象丑陋而扭曲。

      而此刻,这个巫毒娃娃的头颅,被一根粗糙的黑色线条粗暴地“切断”了,断口处还用夸张的红色像素点模拟着“血迹”。

      娃娃的身体上,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正是叶英华丈夫和公婆名字

      图片下方,同样用那暗红色像素字体,显示着一行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文字:

      【尊敬的jma2642648732321用户,你的诅咒愿望已经全额完成,判定此次诉求绝世完美成功。】

      【恭喜,[诅咒娃娃]共生,后续将收取您相应100%的报酬,祝您解脱愉快。】

      文字的最末尾,是一个像素风格的、咧开至耳根的诡异笑脸符号: :D

      网页画面开始剧烈抽搐。浏览器窗口像坏掉的霓虹灯般疯狂闪烁,将所有人惨白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下一秒,整个屏幕骤然熄灭。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持续了约一秒后,一行荧绿色的故障代码突然浮现在漆黑的背景上:

      Error_404.

      tips:
      【拉普拉斯剧本】之中拥有多项成员状态显示,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M.I.A. (Missing In Action / 行动中迷失)
      K.I.A. (Killed In Action / 行动中阵亡)
      U.K.N. (Unknown / 未知)
      C.O.R. (Corrupted /污染)
      A.T.S. (Active Combat Status /作战稳定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怪核:肢解电玩城(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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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