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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怪核:肢解电玩城(十六) 自由的伪命 ...
=不可说的秘密=
姜芷若醒了。
黏腻的黑暗包裹着她,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潭底。
后颈残留着火辣辣的闷痛,与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死死纠缠,姜芷若费力地掀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视野里只有一片晃动模糊的暗影和闪烁的金星。
浑身软得像被抽掉了脊梁。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沉重得不听使唤,连转动一下脖颈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喉咙干涸得如同砂纸摩擦,泛起浓重的血腥味,她想动,想撑起身子,一股冰冷的束缚感瞬间刺入神经——双手被粗暴地反剪在背后,粗糙的绳索深深陷进手腕的皮肉里,勒得生疼。
这是哪?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被绑起来了?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残骸,在意识的深海中缓缓上浮。
姜芷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被恐惧尘封的、电梯失控前最后几秒的景象,如同沾血的胶片,猛地投射在她混乱的脑海里——
那是不久之前,探灵队集体到达四楼之后发生的事。
……砰!
电梯门毫无征兆地、带着老旧的“咔哒”摩擦声,在他们面前缓缓滑开。
门外只有一片被惨淡应急灯笼罩的、异常空旷死寂的昏暗。
就在那片昏昧光线的中心,一个穿着鲜红连衣裙的小小身影,背对着她们,静静站立。
那红色刺眼得如同凝固的血,在灰败的背景中显得无比突兀,又无比诡异。
滋啦……
头顶那盏唯一的光源——一盏布满蛛网和死虫尸骸的旧式筒灯——毫无规律地疯狂明灭闪烁,
每一次熄灭,都让那片空旷的昏暗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每一次亮起,又突兀地将那抹刺目的红和那个小小的背影重新钉回视野中央。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电梯轿厢内,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石彪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庞成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关节捏得发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然后——
在又一次灯光剧烈闪烁、将明未明的临界点上……
那个一直静止的红裙身影,动了。
那张从未见过的脸,转了过来。
但这张脸……已经不存在任何属于“脸”的柔软与生机。
上面的皮肤完全碳化,呈现出一种龟裂、翻卷的焦黑硬壳状,如同被烈火彻底烤干的泥塑。
原本该是鼻梁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流淌着粘稠黄褐色液体的窟窿,嘴唇被烧得向后撕裂、蜷缩,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在焦黑底色上显得异常刺眼的牙齿。
她眼眶周围的皮肉几乎烧光了,露出深陷的、烧焦的骨骼轮廓。
而本该是眼珠的地方……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颗浑浊、凝固、如同烧融后又冷却的劣质玻璃珠的东西,嵌在那可怖的眼窝里,毫无生气地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几缕粘连着焦黑皮肉、同样被烧得卷曲的头发,粘在残存的额头上。
“我**——!”石彪的惊吼撞在铁壁上。
“啊——!!!!!”庞成的尖叫撕裂空气,那是理智彻底崩溃的嚎叫。
尖叫声攀至顶峰的刹那——
咔嚓!轰——!
头顶传来钢缆崩断的炸响,电梯顶灯应声爆裂,碎片纷飞,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瞬间吞噬一切。
三人如同断线木偶,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被无底深渊一口吞没,朝着传说中焦尸遍地的地狱火场,直坠而下。
然后,他们似乎就在这场坠落中晕死了过去。
没人知道她们摔进了什么地方,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没死,但活着也没好到哪儿去——眼前这鬼地方,感觉比直接摔死还瘆人。
姜芷若深深抽气着,就在她心脏狂跳,试图在粘稠的黑暗中搜寻时,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惨白的光。
那光微弱,极不稳定地闪烁着,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老旧电子设备特有的滋啦声。
光点迅速扩大、凝聚,勾勒出一个方形的轮廓——一台屏幕布满灰尘、样式极其古旧的老式电视机,突兀地出现在她前方不远的地面上。
屏幕上,密集、狂躁的雪花噪点如同暴风雪般肆虐,发出滋滋的哀鸣。
那光芒冰冷、死寂,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却散发着比黑暗本身更令人心悸的不详。
姜芷若的瞳孔在刺眼的光线下艰难收缩,视线穿过狂舞的雪花,死死钉在那片闪烁的惨白之上。
屏幕上的雪花,开始变了。
噪点不再是完全无序的跳动,断续扭曲的线条勾勒出难以辨识的形状,又迅速被翻滚的雪花吞没。
画面……正在艰难地凝聚成形。
——
呲啦呲啦……
林红霞渴望自由。
可,自由究竟是什么?是挣脱枷锁的瞬间?还是灵魂深处的喘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母亲的阴影如影随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规训与期待的牢笼里。窗外飞鸟掠过,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令她渴望的自由。
她故意让成绩单上的数字一落千丈,作业糊弄了事上课乱画,对老师紧皱的眉头视若无睹,在母亲歇斯底里的质问声中,她竟尝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这具被母亲用“优秀”浇筑的完美躯壳,如今正被她自己亲手打碎,玻璃碎片般的行为艺术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喑哑哭喊。
下课铃响,她却依旧钉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目光失焦地对着黑板,手中那支铅笔被她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和闪着寒光的笔尖,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她混乱而绝望的大脑。
就是它了。这是她唯一负担得起的“发泄”,唯一能掌控的“武器”。
没有烟酒的麻痹,只有这最原始、最直接的疼痛,才能暂时刺穿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处可去的愤怒,才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拥有”着这具身体。
她眼神空洞而狠戾,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进行一场隐秘的献祭。她死死攥紧铅笔,仿佛它是唯一的救赎,也是唯一的刑具。
“呃……”反应过来之后,是尖锐的、几乎撕裂皮肉的刺痛,但这钻心的痛楚,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扭曲的、带着血腥味的解脱感和掌控感。
仿佛淤积在胸腔里的那些愤怒、委屈、对自由的渴望和对其遥不可及的绝望,都随着这物理的创伤找到了一个暴烈的出口,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隐秘的仪式。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不让任何示弱的呜咽溢出。
手腕持续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残忍的专注,一下,又一下……在苍白的小臂内侧,制造出一排排深陷的、汩汩渗着细小血珠的圆点,像一串串无声的、残酷的烙印。
泪水混着冷汗滑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铅笔的木屑深深嵌进皮肉,伤口周围迅速红肿、发烫。
她拉上袖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掩藏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证,缓慢走出了校门。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伤痕拖在身后。
校门口,母亲的身影突兀地立在那里——笔直、僵硬,如同一座新立的墓碑,林红霞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书包带。她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一整个寒冬。
母亲的眼神像冰锥般刺来,没有问候,没有询问,只是一个转身的动作,就足够让林红霞读懂那无声的命令。她低着头,像只被雨水淋透的雏鸟,瑟缩着肩膀跟在母亲身后。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中间始终隔着那段无法缩短的距离。
彭!
家门关上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母亲将包重重摔在沙发上,那声响让林红霞的肩膀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你晚出校了十分钟。”叶英华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的前兆。“放学后,你去哪了?”
她的目光扫过林红霞苍白憔悴的脸、凌乱的头发、沾满灰尘的裤脚,最后,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死死钉在了林红霞下意识缩着、试图藏起的左臂上。
“手怎么了?”叶英华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林红霞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伸出来!”
林红霞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左臂藏到身后,眼神慌乱地躲避着。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叶英华的怒火。她粗暴地一把抓住林红霞的右手腕,用力将她藏在身后的左臂拽了出来!
袖子被强行捋起。
那片小臂内侧的皮肤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红肿的皮肤上,十几个深浅不一的、带着血痂和淤青的铅笔尖戳痕,清晰地排列着,像一串丑陋的、无声的尖叫。
空气瞬间凝固了。
叶英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伤痕,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脸先是因震惊而煞白,随即被汹涌的、难以置信的怒火烧得通红,最后扭曲成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愤怒、失望、心痛,还有一种被深深冒犯了的、如同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被恶意损毁的暴怒!
“你……你干了什么?!”叶英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刺破耳膜,抓着林红霞胳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红霞!你疯了吗?!你拿什么东西扎自己?!!”
林红霞痛得闷哼一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耻感,她猛地抬起头,眼中也燃起了疯狂的火焰,声音嘶哑地顶回去:“对!就是我扎的!怎么了?!我连弄疼我自己都不行了吗?!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自由?你这叫自残!叫发疯!”叶英华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猛地指向林红霞手臂上的伤口,指尖几乎要戳到那些血点,
“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我生你养你十几年,不是为了让你像个疯子一样伤害自己的!这是我的心血!我的作品!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糟蹋它?!”
“你的心血?你的作品?”林红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扭曲地扯出一个笑容,眼泪却汹涌而出,“我从来就不是我!我只是你的一个提线木偶!一个必须按照你的剧本活着的‘优秀作品’!我连疼一下的自由都要经过你允许吗?!”
“我不允许!”叶英华嘶吼着,猛地将林红霞的手臂甩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在门框上,“我不允许你伤害你自己!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你没有资格伤害它!你的自由,就是好好活着,活成我期望的样子!”
“那不是我想要的!”林红霞扶着门框站稳,用尽全身力气吼回去,声音破碎,“我只想当我自己!哪怕是烂掉!哪怕是痛死!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由不得你!”叶英华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那是一种混合着绝对控制和病态“关爱”的疯狂,“从今天起,你给我待在家里!一步也不准出去!所有的铅笔、尖锐的东西,全部没收!我会盯着你!时时刻刻盯着你!你再敢碰自己一下试试看!”
母亲的嘶吼混着雷声炸开,像野兽的咆哮,震得林红霞浑身一颤,叶英华的脸在惨白的电光下扭曲着,十几年的愤怒、失望、压抑,全在这一刻爆发——那张脸不再像母亲,而像一张被生活撕碎的、狰狞的面具。
“我拼死拼活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糟践自己?!你对得起我,对得起这些年的付出吗?”叶英华的声音几乎撕裂。
林红霞的胸腔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谁要你养了?!”她尖声吼回去,声音刺耳得像玻璃碎裂,“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被生下来吗?问过我想不想活成你的傀儡吗?!”
“自由!我只想要自由!!”
叶英华的脸抽搐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自由?”她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可怕,“你以为……只有你配谈自由?”
她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瞬,像是透过林红霞,看见了另一个被锁在岁月里的自己。
“你以为……我不想逃吗?”她的声音发抖,“我不想甩开这个家,甩开你那个没用的爹,甩开这一地鸡毛的日子吗?!”
“可我能吗?!”她猛地抓住林红霞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她的皮肉,“我放弃了所有,放弃了我的就为了当个‘合格的妈’!我把这辈子没活成的自己……全押在你身上了!!”
雨砸在窗上,像无数细小的耳光,啪啪地落在脸上。
林红霞怔住了。
她第一次在母亲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困兽般的绝望。
林红霞站在玄关处,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还回荡着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抬手擦了擦脸颊,才发现指尖沾了血——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突然扯了扯嘴角。
这个笑容来得莫名其妙,像是肌肉的痉挛,又像是某种本能的胜利。镜子里映出她扭曲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睛里却盛着破碎的光。
"我不会和你一样的。"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走廊的感应灯突然熄灭,她的脸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还在发烫。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摔碎的相框。玻璃碎片里,她和母亲的笑脸被割裂成无数块。指尖传来刺痛,血珠渗进相纸,把母亲的脸染成暗红色。
“我会去追寻……”她将染血的碎片攥紧,疼痛让她的声音发抖,“属于我的自由。”
窗外,一只飞蛾正疯狂扑打着路灯。林红霞看着它一次次撞向光源,翅膀上的鳞粉在灯光下纷纷扬扬。
她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像一串摇摇欲坠的风铃。
当第一缕黄昏爬上窗台时,玄关处只剩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和相框碎片上干涸的指痕。
带血的脚印消失在楼道尽头,林红霞胸腔里那点孤勇被清晨的冷风一吹,迅速缩成冰凉的硬块。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口袋里那点可怜的零钱硌着大腿,像在嘲笑她。
城市的安眠带着一种漠然的喧嚣,车流、行人、早点摊的热气……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
饥饿感来得迅猛而尖锐。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让她脸颊发烫。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钱——这点钱,连顿像样的饭都不够。
电玩城门口闪烁的霓虹像诱人的陷阱,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光怪陆离的画面扑面而来,她站在兑换游戏币的柜台前,看着别人一把把地买,手心攥着的零钱被汗浸湿。
“买几个?”柜台后的男人不耐烦地敲敲玻璃。
她摊开手,几枚硬币可怜巴巴地躺在掌心。
男人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她不合身的旧外套和苍白的脸:“这点?门口娃娃机都不够玩一把的。边儿去,别挡着别人。”
羞辱感像针一样扎进皮肤,她猛地缩回手,逃也似的冲出电玩城的大门,震耳的音乐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街上嘈杂的背景音。
自由?这就是她拼死想要的自由?连个游戏币都买不起,连电玩城都进不去的自由?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腿像灌了铅,沉甸甸的,似乎迈出一步都带有千斤重,她茫然地抬起头四顾,巨大的城市像钢铁森林,没有一处属于她的角落。
公交站牌上的数字和地名陌生而冰冷,她甚至不知道哪路车能带她离开这里,更关键的是——她连坐车的钱都没有。打车?更是天方夜谭。
原来离开那个家,她连移动的能力都如此匮乏。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不知不觉间又晃回了离家不远的一个破旧小公园,那是她唯一熟悉的,除了家和学校以外的地方。
她还能去哪?好像哪也去不了。
找了个最偏僻的长椅坐下,冰冷的石凳激得她一哆嗦。
饥饿感烧灼着胃,疲惫感侵蚀着四肢百骸。她看着几个被家长带着、在沙坑里玩耍的小孩,眼神空洞,回忆涌上心头。
伙伴……
她曾经也是有伙伴的,但被一场大火焚尽了。
脑海之中那几个模糊的玩伴影子又跳了出来,此刻想起他们,不再是同盟的温暖,而是同病相怜的悲凉。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被生活轻易碾碎,消失无踪?
如今,她连一个可以投奔的朋友都没有,巨大的、冰冷的孤寂感彻底淹没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垃圾袋,被风吹着滚,无处安身。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四合。公园里的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拉长了她蜷缩在长椅上的影子,显得更加单薄可怜。
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钻进骨头里。
她抱紧双臂,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间,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没有钱,没有地方去,没有力气,没有依靠……离了叶英华,她林红霞,原来真的一无是处,寸步难行。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冻僵的时候,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无声地笼罩了她。
林红霞猛地抬头。
叶英华就站在几步开外,路灯昏黄的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模糊,看不清表情。
她穿着家常的衣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一尊冰冷的、早就等候在此的雕像。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林红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冻住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母亲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找到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僵硬。
叶英华慢慢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公园里异常清晰。
她停在林红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和蜷缩的姿态。
目光扫过她空空的口袋和沾着尘土的鞋子,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盛满了恐惧、无助和绝望的眼睛里。
“饿了?”叶英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林红霞胆寒。
林红霞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点了下头,随即又猛地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杂着屈辱和冰冷的绝望。
叶英华发出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哼声,像是嗤笑,又像是叹息。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那动作不是搀扶,而是像拎起一件失物。
“起来。”命令简短而冰冷。
林红霞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执行了命令,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长椅上爬起来,双腿因为久坐和寒冷而麻木刺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叶英华没有扶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站稳。
母女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叶英华的背影挺直而漠然,林红霞像个被押解的囚犯,拖着灌了铅的腿,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尊严碎片上。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扭曲。
林红霞看着母亲那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背影,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那不仅是囚笼的看守,更是她赖以生存、却无比憎恨的土壤。
她所谓的“自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无法支撑她走出一个街区,填饱一次肚子。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饭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叶英华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餐桌:“去洗手。吃饭。”
没有质问,没有惩罚的预告。
但这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让林红霞恐惧。
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吃完这顿饭,等待她的,将是比□□禁闭更冰冷、更彻底的东西——母亲那洞穿一切、带着无声嘲讽的目光,以及她自己内心那无处遁形的、关于“无能”和“依赖”的铁证。
她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即使笼门大开,也飞不起来了。她的“出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印证母亲所有“规训”正确性的、血淋淋的注脚。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饭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自己必须吃下去,为了活下去。而这“活下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绝望。
她的“自由”之路,在离家不到半天后,就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被重新锁回了起点。
掌心的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夜的血和誓言。
而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自由”,隔着冰冷的玻璃,显得更加遥远,更加像一个……残酷的玩笑。
——
电视机荧幕惨白的光笼罩着姜芷若的脸,她像一尊石像般凝固着,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片闪烁的光源,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分毫。
身旁,另外两人也悠悠转醒,却只是木然地瘫在地上,绳索束缚着身体,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同样不见丝毫挣扎的迹象。
阴影深处,一声冰冷的嗤笑突兀地响起,如同金属刮过玻璃,刺破了这死寂的僵局。
“瞧瞧你干的好事,【七面骰】。大费周章,搞出那么多装神弄鬼的恐怖把戏。” 他嗤笑一声,“现在好了,目标彻底吓傻了,成了三滩烂泥。这就是你的‘杰作’?”
而被称作【七面骰】的女子正慵懒地坐在另一台电视机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探灵队三人的惨状,她闻言,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却又透着刺骨寒意的笑声:
“诶……这才对味儿嘛,亲爱的。恐怖游戏的精髓,不就是要把人拖进他们认知里最深的噩梦吗?” 她歪了歪头,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最贴近他们理解的恐怖,才是最有效、最能摧垮心防的武器。不是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况且,只有获得神谕的人才有资格……得以目睹那不可名状的‘真容’,普通人?只是废品而已。”
男人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语气充满了暴戾的不耐:
“我看他们已经彻底废了,榨不出半点油水,留着也是累赘,要不现场处理掉,干净利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职业杀手的冷酷。
“慢着。” 【七面骰】的声音陡然转冷,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人质……只有活着,喘着气,吊着一口希望的时候,才是最有价值的筹码。死了?”
她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那不过是一具需要处理的垃圾,只会让调查局那群鬣狗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咬,反而坏了我们的大事。”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危险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错觉:“更何况……” 她拖长了调子,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戏谑的光芒,“我那笔丰厚的‘绑架酬金’……可还没到账呢。总得验验货,看看他们的‘投资’是否……物有所值吧?”
【七面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姿态优雅得像即将赴一场晚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亲自‘问候’一下我们那位刚刚经历完心灵洗礼的‘新朋友’了。”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回头对阴影中的人以及另一个一直沉默伫立在更深处角落的、气息更加阴冷晦涩的身影吩咐道:
“至于剩下那两个碍事的‘小尾巴’,杀掉好了。” 她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期待,“就交给你们了,【夜枭】,还有……【劣根性】。别让我失望哦。”
角落里,那两位被称为【夜枭】与【劣根性】的存在似乎动了一下。
撑着黑伞的人笑了一声,而后缓缓说:“调查局的人必须死,我们会是404里第一个办成这事的人。”
【七面骰】已经拉开了门,闻言回头低声道:“第九小队所处的工厂那边,他们自己挖的坑够深了,暂时爬不出来,调查局已经赔进去一支精英队伍,元气伤的不轻。”
她低头作思考状,却是在下达最后通牒:“而冉冉升起的第七小队那几个新星……要是让她们也战死当场,还有一个直接反水,当场加入我们的话……”
话音未落,七面骰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漫天扑克牌如黑色雪花般簌簌飘落,最后一句话刻印在黑暗中,久久没有散去。
“猜猜看,调查局这座冰山……底下会炸出多大的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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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