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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11/2024 第一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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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16
周六晚,张晨坐在雅拉河边的西餐厅等人。
特意问店员要了楼上的座位,楼上视野宽敞,对着落地窗,可以欣赏河边的风光。
这家餐厅已经是她第六次来了,她刚留学时第一次吃西餐就是在这里,而后有什么重要节日,她都会选择订这家。
今天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周四早上故意“鸽”了李早之后对方就没打算放过她,被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口头教育,对方就像一个鼓了气的气球,张晨只好说要带她去吃顿好的来感谢她。
“选家你最喜欢的餐厅。”这是对方的要求。
其实张晨最喜欢的是中餐,但是墨尔本的中餐只能用郑钧老师的一句话来形容——那都是屎啊。而作为一个对食材挑剔的广东人,张晨对自己的厨艺是很满意的,所以只要有精力,张晨都宁愿让朋友到家里来吃。
但对于这位刚认识的救命恩人,还是正式点的场合好。
约好了六点,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不但没见对方的身影,也不见对方有任何的信息发来,店员已经走过来两次询问要不要点餐了,这让张晨感到很不自在,只能通过不断的翻看手机假装自己非常沉浸在忙碌的事物中。
夏令时让墨尔本的时间又快了一个钟,于是天到很晚都还是亮着的,夕阳还未出来,市场的人早已走光了,只剩一地的垃圾和正慌忙收摊的李早——本来四点半就可以结束了,因为最后一组客人对画像的不满意被要求多次修改,导致拖到了现在。
对于答应别人的事情,李早总是会做到的,所以她接受不了他人的毁约,而不得已的意外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因为她更不喜欢说抱歉——无论如何都尽力了的事情,怎么还要感到抱歉。
她火急火燎地在打包着东西,却没打算发去信息,毕竟说明、解释也都一样,只有出了错才需要这些。
在服务员对张晨进行第四次询问时,李早从楼下飞奔了上来,看到她的出现,张晨便没给对方再次耽搁的机会,在她走过来时红着耳根快速地把菜都点好了。
拿走菜单,看着服务员转身离去的背影,张晨可算是松了口气,尴尬还让张晨多点了两道菜,她想着这次可能要在账单后面多填一些小费了。
她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后,才开始留意对面刚坐定还在气喘吁吁的人。
“还以为你今天有事不会来了,想给你发信息又怕打扰到你。”
“你以为我是你啊,说好的事情还能爽约!”对方瞪了一眼张晨。
明明是好意的问候,怎么还被责怪上了。这并不有趣,张晨没打算费精力来争理。
“怎么了吗?看你跑过来,给你点了两杯喝的缓缓。”
“遇到了些事要处理。”李早把头扭向一边,极不情愿的说着,音调却矮下去了一截,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处理完了就好,饿了吧,我都饿了,点了前菜,应该很快就上菜了。”
与第一天晚上初遇时所感到的温柔和第二天早上张晨主动挑起来的嬉闹不同,这次两人间的相处突然变得有些正式和僵硬。李早别过脸后便不再说话,张晨也是十分的客气,于是两人便一同扭头沉默着。
落地窗外,雅拉河上搭载着欢闹与新奇,人们穿着亮眼的衣服在岸边的酒吧等候入场。
流水静静,高脚杯碰撞出各式灵魂在气泡中交缠,百张面孔在光影里浮起又落下,偷生的痛苦与疲惫被排出在暗黑河底里静静发酵,流水成条,是根根发亮灯管被吞进河流有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流水成波,是欢快的脚步与高声阵阵打击。
落地窗内,灯光越发明亮,是黑夜吸走了流水,逐渐吐出了座上旅人面孔,窗变一面镜子泛涟漪。
张晨看到了李早,李早也看到了张晨。
“咳,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等很久了吧。”突如其来的道歉,是黑夜的魔力吗。
“没事,下次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好。”张晨语气依然温和。
但是,为什么会说下次,两人是什么要经常见面的朋友吗。看来黑夜贪杯,吞走了不少人的神智。
李早只是无声地点点头,不知是不习惯道歉让她有点手足无措,还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说,两者皆有。
菜很快就上来了,蟹肉沙拉、法式生蚝和生和牛Taco,这些前菜可以说每一道都是李早不爱吃的。她拿起叉子皱了皱眉,本来打算立刻放下,但还是犹豫着去尝了两口。
“我不怎么吃生的,下次你都给我点熟的好了。”最后她还是放下了叉子,直白地说道。
“啊,我应该提前问你的,我再点些别的,幸好正餐是熟的。”张晨开始寻找和服务员对上眼神的机会。
“不用了,前菜而已,我吃正餐就好。”除非是薯条,李早可从没试着去点过前菜,她认为那都是些塞牙缝的东西,无关紧要。
烤牛肋和烤猪肋不一会儿也端了上来,张晨点了完整的两条,端上来时,隔壁一桌的白男还在惊叹着好大的牛肋排,惹得李早偷着笑。
张晨熟练地把肋排沿带肉处切成几段,已经饿极了的李早二话不说便埋头苦吃起来。牛肋排不纯是瘦肉,带着点肥牛油,通身都被刷上了秘制的酱汁,又被慢火熏烤过,腥味尽去,牛肉本身的香气却被层层保留,瘦肉甜香而肥肉早已化开成一层熏香流于表面,肉质软烂又不失口感,带骨的边沿也香脆筋道。
不得不说张晨选的餐厅确实不错,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张晨最爱的餐厅,但它此时已成为李早就爱的餐厅。
她一边吃一边瞄了一眼餐厅的环境,每个工作人员都走得很安静,并且在每个盘子撤掉后都会询问客人味道如何,餐厅的每道灯光也打得恰到好处,不会暗到让人看不清面前的一切,也不会亮到让所有东西都明晃晃的成为视觉焦点。
看着不停在吃的对方,张晨感到很满意,至少她没有搞砸这次请客,她最害怕自己在招待别人时做得不够好,她希望所有经她手的东西都能出现一个令人愉悦的结果。
“喝一下这杯试试,这是无酒精甜口的,这杯是奶昔。”牛排吃多几口就会腻,张晨通常都要配上点有味道的饮品。
“这餐厅真可以,牛肋排很好吃。”李早快速吸足了一口奶昔,冰凉的饮料入口,嘴里的油腻被完全刷洗。“再来一头牛我都吃得下。”李早想着。
“你吃甜品吗?我还点了两个小蛋糕。”张晨突然觉得自己擅作主张点好了菜有点无礼。
“可以试试,但老外的甜品对我来说通常都太甜了。”李早总是直接的。
蛋糕端上来时服务员还多带了一根蜡烛,他为张晨面前的蛋糕插上蜡烛并点燃。
“今天恰好是我生日,也分你一口蛋糕。”
张晨准备吹灭蜡烛,李早突然挥舞起双手来。
“还没唱生日歌!还没许愿呢!”说完便开始用自己的节奏哼唱生日歌,还一边随着歌调手舞足蹈。
张晨尴尬得想让她马上收手闭嘴,但想想又不是特别熟的人,只能不好意思的挤出微笑说谢谢,谢谢,可以了。旁边几桌听到歌声也跟着送上祝福,她也只能假装兴奋来回应这些热情,局促感让她全身都在发热,恨不得找个冰窟钻进去。
突然兴起的仪式感让张晨要来了蜡烛,而现在张晨只想带着它该死的火焰一起逃窜出餐厅。张晨赶紧吹灭了蜡烛。
“趁热吃不然一会蛋糕融了。”她迅速拿起刀叉要对付这不安的源头。
“诶不行,还没许愿呢!”李早移走了她的蛋糕放在桌面正中。
“我没有愿望,我从不许愿。”这是真话。
“人怎么能没有愿望,哪怕不是关于自己的,对所爱之人的也没有吗?”
张晨感到惊愕,她抬头看了眼李早,眼前的烛光又重新跳动起来。
“人怎么会没有所期所盼,哪怕认为自己很好,希望家人身体健康、爱人身体健康这些呢?希望我能快乐、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呢?张晨,你真的有把我纳入你的世界、放在你心里过吗?”
安佳红着眼,在张晨要吹灭蜡烛前突然问道。
蜡烛没有被重新点燃,那是回忆带来的一年前的烛光。
“对不起。”张晨回答道。
“这不是我问的问题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