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张一晨

2、14/11/2024 夜 好梦

　　2024.11.14 夜

　　公寓楼下，大卫火锅的油烟在凌晨后继续溜出大街作鬼作妖，天天在此路过的张晨厌透了这直扑人脸的烟火热气和油烟味。张晨下了车便马上拉着对方跑进公寓，一旦衣服头发被沾染了味，睡梦都会变得油腻。

　　这栋75层楼高的公寓却只有三个电梯，等待并不让人讨厌，但等待的过程中许多人扰了秩序，无论队伍中的人如何强调，总是有一波又一波的人走来直接忽视电梯前等待的一条队伍，这点总是另张晨反感，越是反感，便越是要捍卫这一秩序。不顾向前乱挤的人群，张晨次次都要老老实实的排队。

　　哪怕她们直接错过了两趟电梯。

　　对方几次拉住张晨的手，想要直接走进电梯，张晨也不为所动。

　　张晨的房子租在50层的拐角处，推开门就能直接看到客厅大扇的落地窗，墨尔本的高楼不多，窗面对的方向也毫无遮挡，能看到底下低矮的楼房零碎的灯光，最高的建筑只有远处已经停业了近三年的摩天轮，在黑夜里呆滞着。

　　除此之外就是大风，大风在外头呜呜的吹着，张晨的屋内则像开进一辆拖拉机。

　　刚住进来时张晨以为这响声是因为楼上有扰人的邻居，后来她发现这响声从不只从天花板，还从四方墙壁、衣柜、门缝以及闭紧的窗户传来。

　　她在某个大风的日子鼓起勇气敲开了邻居的门，在邻居的家里也听到了同样的声响。“原来只是墨尔本的楼房建造太差了啊。”她觉得有些好笑，还好没贸然去寻楼上邻居的麻烦。

　　这栋所谓的网红楼也只有租金能配得上它的名声了。

　　今夜大风也没有缺席，有了它的伴奏，世界不仅满了，还像一锅放了下了太多菜的火锅在大火之上肆意沸腾。

　　走进屋内时，张晨保持着客气，她拿出拖鞋，对方说不用了光脚踩就行，她想给对方打杯热水，对方直接问她有没有棉签纱布和消毒水。

　　张晨从地上拖来一个药箱，里面放满了各种风热风寒感冒颗粒以及银翘解毒丸，正好有一小袋纱布和棉签，这些都是封城期间张晨母亲从国内寄过来的。接收母亲寄的东西，是张晨唯一接受的“近距离”的关心。

　　“消毒水呢？”

　　张晨从杂物柜拿出一瓶第一次独自开车去露营时，营地主人给她的消毒水，里面只剩一点底了，也正是因为这点慷慨，张晨又去了三次同样的地方。

　　“忍着点啊。”
　　对方一直呈现的温柔让张晨对伤痛不以为然，但当她开始动手后，张晨想起了她在车里说过的话——她曾经学过护理。

　　曾经。张晨突然明白这两个字的用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张晨能感觉到手上的经络在跳动，必须得说点什么，好分散自己以及对方的注意力。

　　“Daisy”。但对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你呢？”你也是学生吗？”
　　“Chen, 可以直接叫我张晨，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对方终于下了手头的动作，谢天谢地。
　　对方抬起头，好像很惊讶： “那你是拿了工签？这里的工作好找吗？”

　　看来对方来这里的时间并没有很长。两人继续着几乎和留学生之间都会进行的对话，很快伤口也被处理好了。
　　张晨看了眼窗外，方才的灯光又灭下去了不少，夜色沁入了更多的角落，她想起前段时间街对面便利店在大晚上响起的枪声。

　　“太晚了，你明天再回去吧，我这有两个房间。” 张晨想着要不要再说上便利店的事情。

　　“好啊那我明天再走。”没想到对方也完全没拒绝。

　　安佳前段时间才搬了出去，她除了电脑和几件衣服，什么也没带走，床和床上四件套都还在另一个房间里，出于秩序感，张晨还是会每日给那个房间吸地，去拍拍枕头和被子。张晨很自豪，她总能让客人有个能立马躺下的地方。

　　房间和客厅是同一个朝向，到了更晚的时候，在房间能看到刀锋般透亮的月亮，城市灯光也不再涌动，会让人无比的心安。

　　张晨的房间落地窗朝向另一栋高楼，这里的高楼并不会用遮光玻璃，关上灯后，张晨侧躺在床上，可以看见高楼里有不少留学生还在埋头作业。

　　希望今夜无风，希望她今夜好梦。张晨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