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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江鸿没想到迟小多说的方法居然是“纯粹物理批判”,差点在中途就露馅。他哈哈大笑,但还是心有余悸:“他们镜头很贵吧!”
      迟小多道:“没事!项大王给他们买了最高的镜头赔付险,他们回去就能看到。”
      哦那就没事了。跟着陆修和迟小多待在一起久了,江鸿也越来越觉得能用钱的事用钱解决是最方便的。江鸿把刚刚山神说的话转述给他们,迟小多点头:“原来如此。”
      陈朗交换了一下他们那边的信息:[我“听到”了山神的声音。他让我们找到人后去湖边找他,他要修补地脉,持续外泄的时间久了可能会吸引或者唤醒深山里的其他东西。]
      江鸿用力点头:“出发!”
      湖泊处已经完全无从落脚了。山神保持着龙的模样在空中,为驱委的人避开水流,寻找地脉外泄之处。
      “山神!”江鸿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补地脉!”山神道,“不能只用灵力!要让土地自己恢复!”
      这要求和女娲补天一样——到哪儿一下子给他找补天石啊!江南百景图吗!
      江鸿问:“用你自己的土不行吗!”
      山神怒吼:“你说呢!我才醒一天!靠你和这条龙的祈愿刚只能下雨!”
      江鸿捕捉到细节:“噢所以你的心愿是变成一条龙吗?”
      “这是重点吗!?”山神赶紧打断,“不是!不是!”
      迟小多听明白了:“那下雨是谁许的愿?”
      山神道:”一个牧羊人。!”
      “牧羊人?”迟小多想起来了,“是一个藏民吗?他刚刚一直在说‘神’啊、‘龙’啊之类的。”
      迟小多描述着那个藏民的模样,江鸿和陆修也想起来了,这就是他们下山时遇到的那个人!他之后上山发现了那个石像,许下了“希望下雨多长水草”的愿望。
      迟小多无语:“也太多了吧。”
      山神汗颜,一张龙脸上居然能看出一些尴尬。江鸿连忙揭过:“那应该有两个、不对,三个愿望了啊!”
      “不够!”山神道,“力量不够!”
      以前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出于天然,他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即使后来出现了更多替代他的神,但那些神也只是更具体、更专职化的他而已。他和众神共生、和人类共存,虽然知道人类的信仰在逐渐衰弱,但缓慢适应和骤然面对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他昨晚悄悄跟着驱委的人去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那是人类曾经供奉他们的地方。
      但现在,这是他们的“葬身之处”。
      说不上憎恨,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事,而且,只要人类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永远不会消失,也不能消失。只是迷茫——那他是谁?他要做什么?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无法注意日月变化。从他醒来,人类的祈愿一直在他耳边:想睡觉、想吃饭、想玩手机。这些声音很小,像梦魇一样环绕在他耳边,催促着他要做些什么。可是能做什么?有些愿望他甚至听不懂,而且似乎很快就被实现了,即使他并没有做什么。天地按照最传统的方式运转,被实现的愿望转化成塑造他的力量。这些细微的恢复像血管里的异物,让他得以生存,也让他无法忽视,密密麻麻的,甚至有些难受。
      他听到江鸿说“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好吧,可是他喜欢什么?
      还没等想清楚,那个牧羊人到来,刚许完愿,他已经下意识幻化出了人们曾经认为的行雨之神的模样。只是没想到,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变故。
      山神突然想到什么:“塑像呢?”
      迟小多回道:“还在那里!”

      ——小孩儿要把陶像拿出来,被刚刚赶来的老住持制止。老住持就雨水净手,念诵了一段经文后跪下,用法衣虔将石像包着拿了出来。
      “大师,这是你们的佛像啊?”
      “不是。”老住持道,“万物有灵。”
      他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他们悄悄观察着,感觉这塑像好像就是泥巴捏的,但在山顶被水淋了那么久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啊。小孩儿还是抑制不住好奇,时不时戳两下:“硬硬的。”
      泥巴遇到那么大水怎么会硬?众人没放在心上。起风了,身上湿漉漉的,被风一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人搓着手臂,说了声:“好冷啊,要是能暖和点就好了。”
      然后,大家真的感觉暖和一些了。众人以为是人群相挤的温度,无意识地更加靠近,不知不觉,已经将塑像簇拥在了中间。

      “我知道了!”山神看着江鸿,“陶土!那个陶土!你用了什么火?!”
      “三昧真火!”江鸿顾不得保密了,也反应过来了,“用三昧真火加固吗?”
      陆修和项诚化为人形,接替山神避开水流。山神从别处找来了合适的泥土,幻化成一个青年的模样,穿着江鸿他们昨天穿的大润发杀鱼套餐,提了一个木桶,蹲下、一点一点填补。
      这个青年的模样极其普通,普通到如果不是刚才的短暂相识会被认为是凡人误入的程度。他有着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的、晒得有些黑的皮肤、若隐若现的高原红和雀斑,像一个几百年前的农民,站在曾经可以站里的土地上,几百年来第一次或者最后一次对它进行修补。
      山神当然听到了人类的的祈祷:好冷、好冷。因为三昧真火提供的温暖,他又从人类那里获得了力量——即使这份温暖本是由一个人类给予他的。
      在没有人存在的时候,山川、河湖,它们存在着、寂静无声。是人类带来了最初的声音。他喜欢听到那些声音——这片土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类,他喜欢追逐人类奇怪的穿着、多变的愿望,即使每次刚刚弄清楚人类口中新词语时候时代已经变了,但追逐的本身让他觉得,他还“活着”。听到江鸿丰富的内心戏时,他有些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抱有这份好奇。
      不知道谁给了这个人类拥有火的能力,这份力量“重塑”了他;人类感知到了这份温暖,将祝愿、感谢又传递给了他,成为支撑他可以修补地脉的力量;而这次修补会为人类带来安全、稳定。
      安全、稳定,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农耕还是器械,都是人类渴望、期待的生存之境。
      过去的遗忘是真的,现在的感激也是真的。人可以靠、或者说,人一直靠自己实现自己的心愿,只是现在他们终于看清楚了。或许,人类真的不再需要他们了。
      出于某种难以言明的顾虑,他不想告诉江鸿他们这些事情。他只是修补着,用极其缓慢、甚至在别人看来很原始的方式修补着,没有人多说什么,只是询问该去哪里寻找这些泥土。江鸿依然跟在他身后,他填一处,江鸿就用三昧真火补一处。
      “别烧太多地方,对渗水不好,”山神又补充,“不管种不种地了都不好。”
      “懂的懂的,”江鸿点头,收了一点火,“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山神:“?”
      山神:“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山神找到的缝隙远比驱委初步排查的要多,一时间无法全部弄完。况且,就像他说的,三昧真火烧过的东西会变得异常坚固,如果全补上了,村子的地下水系统会发生很大变化。
      “那……我们过段时间就来一趟?”
      江鸿小心地问,观察着山神的神色。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点点头:“嗯。”
      日暮,雨势渐小。驱委的人跟项诚一行回去稍后,陈朗走之前找到山神,山神摸了摸他的头:“你是好孩子。对不起,以我现在的力量,我没法帮你。”
      陈朗摆手:[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大家都对我很好。]
      山神笑了,在这样一张朴实的脸上,这样的笑容显得有些憨厚。陈朗也笑:[我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山神点头,和陈朗告别。他没有立刻消失,江鸿和陆修就静静地跟在他身边。远处,人们支起帐篷,搬来石头,就地燃起炊火。
      “好多年没这么过过了,”几个老人笑道,身上全是泥,举起方便面桶,“来!喝起!”
      供奉山神的石屋很矮,矮到任意一个炊具都比它高。老住持把它放在高处的石头上,孩子们围着他,好奇地戳戳,树叶、石子在塑像面前堆了一地。
      “如果能停课就好了。”
      “我想换新衣服了,最好是网红爆款。”
      “能把龙再放出来看看吗?我好和同学们吹牛啊!!”
      孩子们的愿望总是比大人更加千奇百怪。山神笑了笑,江鸿立刻看了过来。
      “咳,”江鸿试探,“之后准备怎么办呢?”
      山神反问道:“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江鸿答:“救你啊。”
      江鸿把事情始末讲了一遍,山神有些哭笑不得:“结果还是人救的。”
      “也不是这么算的,毕竟这件事的起因……嗯,”江鸿理直气壮道,“反正你也救了人类那么多回,被救一次怎么了。”
      山神被他的语气逗笑,摇了摇头。他们继续走在下山的路上。下了一天的雨,天上没星星,黑压压一片。山神身上始终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冬日的太阳、春日的初风。他们一直走着,像是要亲自丈量这片土地。

      第二天一早,江鸿睡眼惺忪,扑在陆修肩上补觉。昨天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开始他还能自己走,后来是陆修牵着他,再后来好像坐了一下,他就睡着了。
      “都还没好好告别呢。”
      陆修小声道:“说过了,我听到了。”
      “站直站直,”迟小多指挥道,“江鸿去那里,陆修去江鸿旁边。小朗过来,项诚!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但一看迟小多举着手机,又纷纷凑了过来。
      “项大……哥!我们可以合影吗!领导说要发公众号!”
      “来!都来!”迟小多大手一挥,“还有谁想和项大哥合照的!都来!”
      小孩儿们欢呼一声,自觉地跑进了镜头。年轻人们推推搡搡,也都挤了进来。这下不拍全景是不行了,迟小多搭了个木头支架,叫村支部帮他们按一下。
      “这下就都拍得下了!来!”
      迟小多跑了回来,手掌抬起,手指朝着塑像所在的那个山头。陈朗和江鸿也根据自己的方位调整,还拉上了陆修和项诚。驱委的人一见大小王都这样了,也跟着做出动作,最后,所有人都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把山神放在在中间。
      “让我们说!”迟小多大声道,笑着,“谢谢山神!
      大家齐齐笑道:“谢谢山神!哈哈哈哈哈哈哈!”
      “咔嚓!——”
      晨光熹微,江鸿和陈朗若有所感。清风吹过,疲惫尽扫。

      几天后——
      附近几个村子的泄洪工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村民们暂时转移到了县城里——带着那个塑像和自己“漂”回来的佛像。
      驱委的人又在这里待了好几天。趁着封闭,迟小多一行和其他机构一起对当地的文物和历史遗迹开展了详细调查,更多类似的悬崖山洞被发现,虽然大多数和那个山洞一样遭遇了损毁,但是万幸的是,他们仍然找到了一些文字遗存,刻在塑像、木板和地面、石壁上。
      临走之前,江鸿把这些信息整理好了拿去找老住持。老住持的名声大涨,不少人表示等路通了一定要来拜访,被他一一回绝。勉强把大殿收拾出来,他把山神放在佛像旁边,给他系了条和佛像一样的披风。他把书信放在陶像下边,当做它的临时底座。
      “不管是什么,至少也帮助了不少人,”老住持说,“心存善念、善不在小,我就把它当做你们吧。”
      “不,把它当做它自己吧,”江鸿笑着,“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
      江鸿对着塑像挥挥手:“有缘再见。”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江鸿抱着那袋高山土豆有点PTSD,旁边的陆修面无表情地则抱了一只黑色的小羊。
      “给钱了给钱了,”迟小多安慰道,“不算受贿哈。对了,你们谁家能养羊?”
      江鸿举手:“重庆市区不能养。”
      陈朗举手:[北京也不行。]
      四人齐齐看向项诚,项诚:“……”
      项诚忍不住道:“羊不能坐飞机。”
      最后还是当地驱委的人把羊带走了。他们要到了很多照片,欢欣鼓舞。
      迟小多嘱咐:“报道之前再烧个纸问一下哦,尊重个神隐私。噢对,记得给大小王美一下颜哦,不要太白。”
      [陈朗: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吗?]
      [迟小多:告一段落吧。]
      [陈朗:其实关羽一号也挺好的。]
      [迟小多:对啊,反正都是神了,还不用为人类负责,那不就相当于考上公了光拿工资吗?]
      [陈朗:啊,对了,哥哥说要扣我们半个月工资。]
      [迟小多:唉体制内就是这点烦。不要那个哥哥了,哥哥的哥哥养你。]
      [陈朗:哈哈哈哈。]
      手机里的新消息提示持续了大半夜,被静音模式一一屏蔽,江鸿抱着陆修呼呼大睡。
      回来之后,几人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做完了项目报告,“大哥大”被放回仓库,留待之后研究。一堆追着想要加入问号司他们提出的新课题,迟小多把人挡了回去,先给江鸿批了个大假。
      江鸿不住回头:“不是刚刚开了项目吗?”
      迟小多盯着陆修怨念的目光把他推了出去:“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江鸿,醒醒。”
      江鸿睡眼惺忪,被陆修叫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他们再次房车出行,这次从川西一路往南,准备顺便回村子看看修复的情况。
      陆修摆了两张椅子,冬日清晨很冷,两人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挤在一起,对面是连绵万丈的雪山。太阳出来了,雪白的山体在被照亮的同时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历经云层、水雾、冰面,在不同的地方留下深浅不一的、流动的瑰色。
      壮丽河山。
      雪山脚下,当地居民们抬头。他们已不再像千百年一样劳作,在高铁上、在教室里,端着咖啡、拿着纸笔的人纷纷停下动作,不知道因为什么、也不论有无信仰,他们仍然会在这种时刻选择仰望。
      “我觉得大家不会忘,”江鸿眼里倒映着陆修的影子,“这种感觉不会消失的吧?”
      就像心灯永存,信任会成为连接人类和天地的纽带。这种连接在以前更多联系着生存,在生活水平显著提高的现代,它可以是一声称赞、一块蛋糕、一辆提前到达的列车,是一种无关紧要的、细微的喜悦与幸福,是人类可以靠自己获得的信仰。
      但,虽然科学的尽头不一定是玄学,但总有一些需要玄学出场的地方。
      “嗯?”
      江鸿和陆修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突然发现停在隔壁的房车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平安符——一个棕红色的笑脸晴天娃娃坐在荷花上,双手合十、
      “这个啊?我们从云南一路上来的,是那边的文创,听说是文广旅最新发行的,当地村民都说特别灵,保平安的。”
      江鸿询问能否购买,但对方还要继续前进,颇有些不愿意,江鸿便不勉强。回到车上时,他们的车窗上被人绑了一条红绳,红绳下系着一张明显是手绘的“护身符”。行车记录仪里,一个黝黑的青年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眉眼,略一挑眉,系好后就走了,背着巨大的背包。
      陆修不满:“路过?还是跟着你?”。
      江鸿靠在他肩膀上笑
      陆修开车,江鸿用iPad画两人手牵手的简笔画,等下一次进城的时候找个图文店打印塑封下来,也挂在车上。
      “啊——学生真好啊。”
      迟小多刷着江鸿的朋友圈哀嚎,陈朗受江鸿启发,也拿出平板画画。
      陈朗:[这个是我,这个是你,这个是哥哥,还有项大王、可达、曹校长、轩主任……]
      “也太多了吧!”迟小多兴致勃勃地点评,“不能让轩何志看到,他会拿去做文创赚钱的。”
      陈朗笑了起来,把图片发给陈真看。迟小多也把图片导了过来,给问号司和妖协设计新的铭牌。
      “叮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
      迟小多:“……”
      陈朗:[怎么了?]
      迟小多狐疑地四处打量,瞬间炸毛了——
      “不是放回去了吗!谁拿出来的!”迟小多嚎叫,“项诚!陈真——!”
      陈朗回头,那个在他们出门前就被收起来的古老台式电话又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办公桌上,持续不断地响着。
      项诚和陈真以为出什么事了,破门而入。迟小多叉腰指着电话,一摊手,让陈真解释。
      陈真:“这……确实是收回去了啊。”
      他让保安调来监控——这次是一个陌生人拿出来的,黝黑的皮肤,看到镜头明显很好奇,研究了半天。
      迟小多往项诚身后一躲,指着陈真冷漠道:“你接。”
      陈真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
      “你好你好你是驱委吗!我是XXX的上位灵,听说这个是上位灵求助热线是真的吗?我跟你们讲我在这个地方已经七百八十五年了……”
      “上位灵求助热线吗!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人管管我们了!驱委的人什么时候来啊!不要刷绿漆!不要刷漆!听得懂吗!”
      “听说你们速度超快的是吗?我比较急,能不能先来我这里啊?别采菌子了!毒死人了扣的是我的功德!”
      “你们是体制内吧?能不能给文旅局说一下别给乱塑像了丑死了!”
      “还有还有……
      “%#¥…$~***”
      陈真:“……”
      迟小多:“……”
      项诚:“……”
      陈朗:“?”
      迟小多:“我不要加班啊啊啊啊!!!!”
      远放,江鸿和陆修齐齐打了个喷嚏。
      江鸿:“……我有种……”
      陆修:“……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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