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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曙光 ...

  •   或许是受到了周徵的话的鼓舞,云昭昭和邴奕辰都不再说话,只专心攻克着眼前的难题。段锦辉斜倚在门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出神。炉火熠熠的小屋内,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戚戚风雪声。

      终于,只听邴奕辰一声惊呼,随后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

      “解决了!解决了!解决了!”他大声吼着,随即准备拥抱云昭昭,结果却被一旁板着脸的某人瞪了一眼,只好规规矩矩地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火器坊,让他们试着投入生产,前线还等着呢。”段锦辉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看向云昭昭,“贵妃娘娘,您是先回宫,还是跟我们一起?”

      段锦辉估摸着以周徵的性子,多半巴不得云昭昭早点回宫,所以他便抢先一步询问她本人的意思。

      果然,云昭昭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时间紧迫,现场需要人指挥,邴大人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她都这么说了,周徵也没再多言,只跟在三人身后,出了邴奕辰的小院。

      主街上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恶战,几人走了一会儿,便看见沿街一片的房屋被炮火轰得只剩焦黑的房梁与断壁残垣。四周全是压抑抽泣的哭声,不少受了轻伤的老弱妇孺携着抢救出来的一点点家什,被大周的士兵们搀扶着,前往临时安置的庇护所。

      时不时的还有士兵抬着担架,从他们身边路过,见到周徵与段锦辉,还不忘朝他们行礼。

      云昭昭瞧着那些担架上抬着的,一部分是在守城中身受重伤的将士。

      有的从此失去了双腿;有的浑身是伤血肉模糊,仅剩下一口;而抬着他们的士兵,大多数也是瘸着一条腿,亦或是同段锦辉一样,一手缠着纱布,绑着木板,仅用的一只完好的手将担架抬着,运送这些伤员前往太医院诊治。

      而更多的担架上则盖着白布,不用说也知道,下面盖着的都是在战场牺牲的人。那些布早已被血浸得斑驳不堪,似乎在向过往的行人诉说着白布下的逝者经历了多么艰险的鏖战。

      他们中的很多人,有妻儿也有父母,却在这场残酷的恶战中连姓名也没有留下,就将被送往京城远郊的埋骨地,连死后也要化作英灵镇守这一方土地。

      周徵停下脚步,摘下沾着雪片的头盔,略略拔出腰间的佩刀,稍作倾身,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朝着过往的将士们躬身致敬。紧接着,段锦辉也同样行礼示意。

      云昭昭站在路边,也学着周徵与段锦辉的动作,朝着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微微颔首致敬。

      待这些人走远后,几人又重新上路。

      虽然没人开口,但大家心上的那根弦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踩在雪地上的步子也沉重了许多。就连之前嬉皮笑脸的邴奕辰,也像换了个人似的,沉默了不少。

      又走过两条街,正好路过神机营外侧,云昭昭远远望见里头烧得面目全非的院子,唏嘘不已。

      正巧这时,莫风带着六名锦衣卫从里面出来,一见周徵,立马急不可耐地上前禀报道:“侯爷,属下带人已经搜完了所有街道,又回营里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赫连海这厮的身影,恐怕……”

      恐怕赫连海已经躲进了宫里。他没有将这后半句话说出口。

      毕竟太后和朝廷官员们的女眷们全在宫里,这些人大都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赫连海有心进宫大开杀戮,那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逃离。

      段锦辉立刻便觉察到了莫风的言外之意,有些按捺不住焦急的神色。

      周徵却道:“不会,他不会进宫。宫里面太后不参与指挥战局,他就算把人都杀了,也不会影响战势,只会徒增大家的恨意。”

      “可这样的话,他能逃到哪里去呢,总不可能从这城里蒸发了吧?”

      周徵沉思片刻后,吩咐道:“莫风,你派两个人进宫,确保太后的安全。剩余的人,你带着他们继续找,不要放过每一个街角,还有任何可疑之人。”

      “是,属下遵命。”

      送走莫风,段锦辉依旧惴惴不安,心里始终惦记着宋允君的安危。到了火器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就陪你们到这里了,我还是得进宫一趟,允君她……周徵,你知道的。”

      “你去吧,这里有我。”周徵点点头。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段锦辉一语双关地告辞道。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可还未走出半歩,余光却忽然瞥见坊内搬运木炭的工匠之中有一个奇怪的面孔。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穿一身破烂的棉袍,一张沾满黑灰的脸看上去滑稽又可笑。他低调地缩在搬运队伍的最后,低着头,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比周围其他工匠还要老实。

      但段锦辉却有些迟疑。

      方才他捕捉到这男人抬头的瞬间,发现这人高眉深目,虽然面上被黑灰弄得看不太清模样,但却遮不住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睛——这个人,明显不是中原汉人。

      “快一点,快一点,火不够了!赶紧把炭运过去!”一名工头催促着,并冲那名男子吼道,“大虎!动作麻利点!慢慢吞吞的!没吃饱吗?就属你平时吃的最多!”

      “嗯。”“大虎”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便拎起角落里装炭的竹篓。他力气很大,几十斤的竹篓在他手里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

      段锦辉不动声色地盯着那男子,心里隐隐察觉出不对。

      “怎么了?”见他迟迟仍未离开,周徵走过来问。

      段锦辉眼神古怪地看了周徵一眼,朝着“大虎”的方向努努嘴道:“奇了怪了,这火器坊里怎么还会有胡人?”

      “胡人?”

      周徵闻言也朝着段锦辉目光的方向看去,在看到男人的瞬间,一下子变了脸色。

      “不好——”他剑眉一横,脱口而出道。

      他话音未落,就见原本角落里的“大虎”突然发疯似地拎着竹篓猛地朝他们冲了过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本的老实巴交荡然无存,脸上横肉狰狞,眼中满是凶光,正是之前在神机营中遭锦衣卫围剿而逃走的赫连海。

      在场的工头以及其余工匠瞬间被骇住了。

      “他不是大虎!这人是谁?!”

      “大虎呢?这个人怎么穿着大虎的衣服!”有人这才发现不对。

      而赫连海根本不理会这些人,他的目标似乎只有云昭昭与邴奕辰。

      周徵见状迅速抽出腰间佩刀,欺身上前,准备截住赫连海的去路。

      可谁知赫连海的动作乃是虚晃一枪,他骗得周徵上前后立马调转了防线,随即邪笑两声道:“哼,姓周的,之前怪老子太过相信兴庆伯那老贼,着了你的道儿!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补救的机会!”

      说罢他将手中竹篓一倾倒,随着面上木炭的尽数抖落,露出下面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炸药。显然这是之前从神机营里偷出来的。

      围观的工匠们一片哗然,此时又有人跑过来,大声吼道:“不好了!工头!大虎死了!大虎是被人掐死的!”

      赫连海闻言大笑两声,连带着脸上狰狞的横肉都在抖动,说:“哈哈哈!周徵,劝你赶紧投降,打开城门,这满城百姓或许还有活路,否则的话……”

      他说着拿起竹篓中的一包炸药,瞠目欲裂的双眼红得似乎能滴出血,“这就是你们大周用来对付我们的东西,现在,只要我将它们往那边一扔,一切就结束了!”

      他指的方向乃是火器坊里正在运作着的生产线,在场众人见状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生产线只要被炸毁必定引起整个火器坊坍塌,坊内如今还剩余不少原料,届时一定会引起更大的爆炸,坊内的工匠,以及那些宝贵的仪器与窑炉都将毁于一旦。纵然是在锦衣卫见惯了危险场面的周徵也一下子变了脸色。

      赫连海知道自己奸计得逞,随即痛快地大笑了起来,甚至一边笑一边飞速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火折子,一看就是为点燃那些炸药而准备的。

      “没有了这些工具,你们这些该死的汉人,就等着享受突厥铁骑的践踏吧!”

      赫连海刚说完,只见一道灰影如鹞鹰一般扑向了他。

      他方才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周徵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只断手还吊在胸前的段锦辉,便被撞得措手不及一个踉跄,装着炸药的竹篓摔在地上,滴溜溜地往窑炉的方向滚落了数米远。

      遭到偷袭赫连海气得大吼一声,使出全力一掌拍在段锦辉胸口,将他震得后退数步,口中流出鲜血。

      周徵趁势上前阻止,并冲远处吓得面面相觑的工匠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捡起来!”

      但那群工人许是平时见多了炸药,对其心生敬畏,怕那竹篓里的炸药一个不留神爆炸,便都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

      云昭昭刚才在一旁看得心里着急,此刻更顾不上许多,准备跑过去将这场地里的“威胁”带走,然而她还未迈出半步,便看见半空中火光一闪——

      赫连海不知何时躲开了周徵的攻势,将手中已经点燃的火折子一吹,抛向了装满炸药的竹篓。

      云昭昭似乎能听见所有人心中的惊呼声。

      说时迟那时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才受伤吐血的段锦辉不知从哪里使出的力气,疯了一样地朝那个危险的竹篓扑去。

      云昭昭看见他的动作,连心跳都停摆了。

      “不要去!回来——”

      她撕心裂肺地大吼道,然而段锦辉却充耳不闻。

      那火折子率先一步落下,将竹篓点燃。而段锦辉则在赫连海的狂笑中扑向竹篓,接着便是一记飞踢,将那竹篓朝着街道的方向踹去。

      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彻地的爆破声,巨大的热浪将段锦辉卷了进去。浓烟滚滚,震得地上的阶砖变作碎石四散滚落,炸得一地雪沫横飞,化为雪水。

      待爆炸结束,云昭昭才看见满是硝烟的街道上,段锦辉像是一只被抽掉了牵引线的人偶,无力地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而两米开外处,几乎也是在爆炸结束的一瞬间,周徵手中如雪一般的利刃唰地一下刺入赫连海的左胸。甚至在被利刃穿胸的那一刻,赫连海仍难以置信地盯着段锦辉的方向出神。最后他瞪大了双眼,就这样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似乎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云昭昭根本顾不上这边,而是疯了似地朝段锦辉身边奔去,待走近一看,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那只受伤的左手还滑稽地吊在胸前,原本禁锢它的木板和纱布反而保护了它,而他原本完好的左手和双腿只能用一片血肉模糊来形容。

      邴奕辰紧随其后,蹲在段锦辉身边,却不敢用手碰他,只能在嘴上骂骂咧咧道:“喂,姓段的!你疯了是不是!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盖世大英雄了吗?啊!”

      但段锦辉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笑骂回去,只是痛苦地睁着眼睛,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对一旁的云昭昭说:“你……答应、我的……记得……”

      云昭昭边哭边拼了命地点头,“我记得的、我记得的……你放心,只要我活着,还有一口气,一定会保她平安离宫。”

      得到了她的允诺,段锦辉这才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彻底晕了过去。

      邴奕辰受了无视,仍然不死心地骂着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骂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被呜呜作响的北风声掩了下去。

      爆炸很快吸引来了街上的士兵和锦衣卫,幸运的是,因为段锦辉的拼死挽救,火器坊只被炸毁了几堵外墙,有几名工匠受了轻伤,最关键的熔炉与仪器依旧可以正常运作。

      很快,段锦辉就被锦衣卫送往太医院抢救,而最大的威胁赫连海也已经伏诛,周徵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也立马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奔赴前线去了。

      今夜对于他来说要指挥的是一场恶战,而对于云昭昭和邴奕辰来说,也是一样。

      火器坊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喧嚣后终于归于寂静,云昭昭不得不忍着悲痛,强打起精神,和邴奕辰一起安抚着现场的工匠,指挥着他们开始忙碌,只是想到段锦辉的惨状,她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邴奕辰见状安慰道:“别难过,我跟那家伙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命比谁都硬,当年秋猎时从山崖上坠下都没事,他……他一向命大,可没那么容易死……”

      他话虽这么说,可眼眶却红红的,声音也十分沙哑,说到最后,甚至不知道是在安慰云昭昭还是在说服自己,眼泪砸在他满是炭灰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不过在现实的考验面前,两人无暇一直沉溺于悲痛,很快便跟着工匠们一起调试仪器,分装硫磺,控制炉火,待他们熟练掌握“熔金水”的制作流程后,云昭昭便留邴奕辰在火器坊内守着,自己则跟着前来搬运的士兵一道,指挥他们小心地将一坛坛来之不易的“熔金水”搬上城墙。

      城墙上风雪更甚,呜咽的北风席卷着血腥气和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云昭昭费劲地登上城楼,放眼望去皆是步步逼近的敌军,原本好端端的城墙已在连日炮火的洗礼下显得坑坑洼洼,足以窥见这些时日的鏖战,这是远在城内和深宫所见不到的惨烈。

      而举目远眺,更远处白茫茫的雪地中零星分布着折断的刀枪剑戟和半身掩埋的尸骸,早已分不清敌我,全当做无名的枯骨,吸引着数不清的乌鸦来啄食,那场面更是让人看了心生悲戚。

      她很快便看见了周徵。

      他正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头上、肩膀上已堆满了雪花,燕二脸上挂了彩,正焦急地说着什么。可他却像一个静默的守卫,漫天的风雪在他眼中视若无睹,只剩眼底那一丝守城不退的决绝。

      云昭昭跟在一名姓苏的将军身后上了楼梯,正好撞见燕二同周徵争得面红耳赤。

      “侯爷,属下今日就算死在这儿,也要拦着你去送死!因为知道咱们撑不了多久了,今晚那些突厥人与东瀛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别说你手还受了伤,就算你武功天下第一,这个时候带着人出门迎战,你也是他们眼中送上门的肥肉啊!”

      “就是让他们注意到我,有赫连海的人头在此,这正是削他们士气的最好时机!”

      “诶,我的侯爷呀!何必如此!说白了你也只是区区武安侯,为了守住大周最后的尊严你已经鞠躬尽瘁,拼尽全力了,援军迟迟未来也怨不得你,就算最后城破你也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何必多此一举呢?”

      “跟你说不清楚,燕二。你识相的话,就赶紧让开。”

      “属下不让!属下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侯爷去送死!”

      “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两人正焦灼着,带路的那名将军轻咳一声,上前禀告“熔金水”已准备妥当,燕二一眼便看见他身后的云昭昭,连忙像得了救星一般地恳求道:“啊,是娘娘!娘娘来得正好,您快劝劝侯爷吧!”

      云昭昭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周徵一脸厉色地呵斥道:“苏将军!军事要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上来的!”

      “这,这……”苏将军见状只能为难地咬着舌头解释,“可,这是娘娘她非要来,末将说什么都拦不住啊。”

      “怪不得苏将军,”云昭昭迎着周徵锐利而深邃的目光,说,“是我非要来的。有些情况还是当面告诉你们比较好,因为条件有限,这次的熔金水最多也只能有几十公斤,恐怕达不到你们想象的堪比炸药的效果。而且一旦使用不慎,会误伤我方将士。邴大人还留在火器坊里盯着炼制,我是专门来提醒你们的。”

      周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你将要说的告诉苏将军,随后就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等等,娘娘请留步!”这时燕二在一旁赶紧插嘴道,“只有您能劝得了侯爷了,您就再劝劝他不要冒险吧!”

      “燕二!!!”周徵厉声道。

      谁知燕二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娘娘,您就劝劝侯爷吧!”

      云昭昭一下子被架在了这里,也不得不表态。

      虽然她很不爽周徵刚才的态度,但她清楚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平心而论,她也同样不愿周徵涉险,可一想到城内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太医院内生死未卜的伤员,以及那雪地里一眼望不尽的枯骨,她不得不承认周徵所说的,眼下恐怕是唯一能削减敌军士气的机会,若是援军再不来,像现在这样一直耗下去也是等死,与其如此,不如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道:“燕镇抚快快请起。”

      由于有苏将军等外人在场,她与周徵毕竟身份有别,只好将那些场面话拿来说了一通:“我敬重侯爷,他临危受命,如今京城能在这般绝境下坚持到现在,虽有将士们的誓死坚守,但也能说明侯爷过去的指挥和判断并无问题。既然如此,作为下属更应该遵从他的安排,别说是燕镇抚你,换作其他任何人,哪怕是我和太后娘娘,也只能服从。”

      “可我是担心……”燕二本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云昭昭说:“我知道,可从他选择担任这场战事的指挥开始,他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他属于大周,属于百姓,属于天下人。不过燕镇抚你放心,如今正好有了熔金水,我倒有一个主意,可保侯爷平安。”

      说罢她结合着周徵准备主动出击的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讲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她抬起头,正好发现周徵正深深地望着自己,那目光烫得她脸颊一热,赶紧慌乱地撇开了眼。

      “好,就按贵妃所说。”周徵敛了目光,不容分说地决定道,“通知下去,以自愿原则从各营选出一千精锐,稍后随我出城迎敌,凡斩下一名敌军头颅,赏其家人一两黄金!再有质疑者,直接拖出去问斩!”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敢违抗他的命令。

      随后云昭昭与周徵便各自离去,二人没有再多言,仅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目光相汇,似是沉默的鼓励,亦是无声的道别。

      夜色越发深沉,风雪不断,但今夜这场无可避免的恶战才仅仅拉开帷幕。

      云昭昭站在城墙上,和苏将军一起指挥着士兵们将一坛坛来之不易的浓硫酸泼向顺着精铁云梯攀上城墙的突厥士兵们,随着滋滋的腐蚀声,城墙上瞬间响起突厥士兵们此起彼伏的惨叫。

      与此同时,城墙之下,城门瞬间大开。只见一身铁甲的周徵拎着赫连海的人头,率领一众敢死队冲出城门。就在突厥人与东瀛人被刺激得红了眼,将纷纷箭雨射向周徵的同时,一批将士们顶着厮杀冲了出去,将准备好的浓硫酸一坛坛泼向了突厥人引以为傲的精铁云梯。不知过了多久,厚重坚固的铁架终于在一声声巨响中轰然倒塌,雪地在颤抖,敌军果不其然乱了阵脚,周徵随后率军杀了过去……

      这一夜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杀不完的敌军,下不停的风雪,以及看不到尽头的黑夜……

      到了最后,这场守城的鏖战已经不仅仅是大周将士们的职责,国难当头,城中的百姓,乃至宫中的太后也带着宫里的女眷和宫女太监们,加入了战场。将士们负责迎敌,他们就在后面运送伤员,递送热水和干粮,甚至还有人主动拣起砖石和断掉的枪支,补上了牺牲将士们的空缺。

      ……

      就这样不知道熬了多久,久到风雪都渐渐地小了,久到城墙上的血迹混着雪片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久到云昭昭累得手脚麻木,失去知觉。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抹鱼肚白,清冷的曙光照在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云昭昭靠在城墙上喘息,忽地眼睛仿佛被远处的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在东方朝阳升起的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一面烈烈而舞的大旗,火红的旗面上一个“聂”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而这支压境大军的最前方,为首的将领身边,一位鬓发斑白的半百老人正勒马而立,那无比熟悉的轮廓哪怕隔着数百米也清晰可辨,那正是她的父亲,云琛。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楼上赫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云昭昭知道,是援军到了,他们终于等到了,也等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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