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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秒 池珉进入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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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乐把后背贴在枯槐树的树干上,双刀横在膝前,右手食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划过刀柄上已经被汗浸透的缠布。
他听见了。
池珉的声音从废庙矮墙的缺口处传出来,被夜风送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碎成了断续的音节,但他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我没有跑。""你让我等你,我等了。"
盛家乐的牙齿咬住了舌尖。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体温还在往下掉、后颈的法阵还在一寸一寸吃掉他生命力的人,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把他撕碎的怨灵,用一张冷到发青的嘴说出来的话。池珉的声音在抖。很轻,如果不是盛家乐在过去这些天里已经把那个人每一种频率的颤音都刻进了脑子,他甚至不会察觉。
但他察觉了。
他的指甲嵌进刀柄里。
废庙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像是干泥地被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碾过的声响,中间夹着不规则的咔嗒声。盛家乐侧过头,从枯槐树根部隆起的一道土坎后方,他能看见矮墙缺口透出的光,青色的,明灭不定的,像是有人在废庙里点了一盏用尸油做燃料的灯。
陆望走进去了。
盛家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极冷,那是一个打了四十七轮副本的S级玩家在面对Boss时才会有的眼神。他开始计算。
从他的位置到废庙缺口:十二步。冲刺时间:不到三秒。池珉现在的位置:靠着石板柱子,背对缺口。陆望的位置:正面面对池珉,侧身对着缺口。如果他现在冲进去,陆望的反应时间。
不。
盛家乐当时想说: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在用脑子,但你每次用脑子的时候都是在拿命赌。
他没说。他点了头。
现在他蹲在枯槐树后面,听着废庙里传来的每一个音节,把指甲往刀柄里嵌了又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三秒。只要三秒。
"方道士在你的坟上开了个分坛养自己的功行,每年用活物的血喂他的阵。"
池珉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盛家乐听出来了,那小子进入状态了,开始用他那套"我看起来很镇定所以你最好也镇定一点"的话术。在别的场合这招或许管用,比如面对一个普通的、还保有理性的NPC。但陆望不是。
盛家乐对陆望的判断很清楚:情感参数被外部改写过的异常怨灵,执念核心已经从"复仇"偏移到了"占有池珉"。这意味着池珉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池珉在不在他面前。只要池珉还站在那里,陆望就不会走。
也不会放手。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从废庙里传出来的,低沉的、像是把一块朽木从中间折断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我全知道。"陆望的声音。
沉默。
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像有人在摔瓷器,但整整一柜子的瓷器同时从架子上滑落,在地上碎成渣。
盛家乐猛地站起来。
他没有冲出去。但他站了起来,左脚踏前半步,整个人已经处于起跑姿态。透过那道土坎和矮墙缺口之间的视线夹角,他看见了,青光暴涨,把废庙内部照得如同白昼,陆望的身影弓着背,双手捂脸,而在那道裂开的青色光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一只眼睛。
人类的眼睛。
盛家乐的瞳孔骤缩。
陆衔。
那只深黑色的眼球从裂缝中拼命外翻,嘴唇的一角从皮□□隙中露出来,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跑……"
盛家乐的右脚已经踏出去了。
然后陆望拍碎了自己的脸。裂口闭合,青光收敛,一切在两个心跳之内恢复了方才那种诡异的平静。盛家乐的脚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缓缓蹲下,后背重新贴住枯槐的树干。呼出的气是白色的,不应该。这是夏夜。
陆衔还在里面。盛家乐想。被压着。还有意识。还在试图,
他的思维被一声电子提示音打断了。
极轻的、只在他耳蜗深处响起的"叮"。
盛家乐愣了零点三秒。然后他看见了。
视野右上角,一个极淡的半透明图标正在闪烁,那是他的直播系统面板。在断联了将近六个时辰之后,通讯链路恢复了。
不是完全恢复。信号图标只亮了两格,画面传输大概率是一帧一帧地蹦,但文字频道,弹幕,已经在刷了。
【LIVE | 盛家乐の恐怖副本挑战⚡信号恢复中 | 289.7w+】
[系统通知]: 主播信号恢复,画面加载中...
[¥2000|太子哥的急救包]: 活着!!!妈的终于连上了!!
[今晚不睡觉]: 六个小时啊六个小时我人都麻了
[恐怖游戏鉴赏家]: 画面呢???怎么全黑的
[深夜档老观众]: 等等右上角那个青色的光是什么
[¥500|乐子人本人]: 太子哥你还活着吗发个弹幕证明一下
[副本考古学家]: 兄弟们冷静 我刚从数据论坛过来这个副本的偏离值已经爆红了
[小镇做题家]: ??偏离值爆红什么意思 要崩了?
[太子哥别死]: 现在是什么情况盛总在哪那个NPC呢
[系统通知]: 画面传输帧率极低,已切换至文字实况模式
[我推的NPC超帅]: 等等NPC??那个冷脸小寡夫??他还活着吗??
[恐怖游戏鉴赏家]: 太子哥体力条只剩一格半了这什么鬼
[¥1000|寡夫保护协会会长]: 求求了告诉我那个NPC没事
[副本考古学家]: 根据断联前最后画面推断盛总应该带着NPC脱离了村庄范围但为什么体力条这么低
盛家乐没有回应弹幕。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播面板被他用意念推到了视野最边缘,只留下一条细线的弹幕滚动提示。
他现在没有余裕去解释任何事。
废庙里,池珉又开口了。
"条件。你听不听?"
盛家乐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又酸又烫的东西。还在谈。
像个真正的谈判者一样,拿着一把没有刀刃的刀,去跟一个正在碎裂的怪物讨价还价。
你到底在逞什么强。
盛家乐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废庙矮墙缺口处那片被青光映亮的地面上。他能看见池珉的影子,被自己那件过大的褂子裹着,影子的轮廓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幼鸟。
然后另一个影子动了。陆望的影子。它在地面上缓慢地、不自然地缩小,蹲下了。蹲到了池珉面前。
盛家乐的牙关咬得要碎。
太近了。
他看不见陆望的表情,但他看得见那个影子的姿态,俯身,前倾,一只手缓缓抬起。
如果那只手碰到他,
盛家乐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褂子内侧的暗袋。那里面有两样东西:一瓶"真实药水"的空瓶,已经用掉了;还有一样东西,是他在断联之前从系统商城用最后的积分兑换的,至今没舍得用。
附身药水。
一小瓶浑浊的灰色液体,瓶身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标签,上面用蝇头小字写着使用说明:将药水涂抹于目标生物体表,使用者意识将在三十息内附身于该生物,持续时间一刻钟。期间使用者本体陷入无意识状态。
盛家乐在兑换的时候想的是:万一需要侦查,附身到一只老鼠或者虫子上,比他这一米八几的块头方便得多。
现在他在想另一件事。
枯槐树上有东西。他蹲在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树干内部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蠕动声。虫子。很多虫子。这棵枯死的老槐大概已经成了某种蛀虫的巢穴。
而他有动物沟通技能。
如果我把意识附到一只虫子里,爬进废庙。
念头刚起,废庙里又传来了声响。这次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安静。彻底的、凝固的安静。
盛家乐屏住了呼吸。
三秒。五秒。七秒。
又是沉默。
池珉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池珉说了:"条件。你听不听?"
同一句话。第二遍。
盛家乐在心里骂了一声。骂自己。骂自己答应了那个"你在外面等着"的要求,骂自己此刻蹲在一棵该死的枯树后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
弹幕还在刷。
他余光瞥到一条高亮的SC,"太子哥你在干嘛?为什么不动?你旁边是不是有Boss??"后面跟着一串问号和惊恐的表情。
我在看着一个人拿命赌。盛家乐在心里回答。我在看着你们谁都不认识的、全服最蠢最笨最不要命的NPC,用一副快要碎掉的身体去跟一个能把他捏成粉末的东西讲条件。
而我答应了他我不会动。
废庙里再次传来了声响,这次是移动的声音。轻微的布料摩擦,和金属碰触石板的细响。池珉在动。盛家乐的听力在这种极端紧绷的状态下被放大到了极限,他听见了短刀翻转的声音,刀柄朝外。
池珉把刀柄递向了陆望。
盛家乐的瞳孔里映着那片青白色的废庙光影,他的身体完全静止,像一尊被冻在原地的石像。但他的心脏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撞击胸腔,每一下都重得发疼。
然后陆望的手伸出来了。
从影子上看,那只手掌心朝上,横在池珉面前。
他在接受谈判。
或者。
他在引诱猎物主动把手放上来。
盛家乐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冲出去。他把左手伸进暗袋,摸到了那个小瓷瓶。瓶身冰凉,灰色液体在里面晃了一下。然后他把右手贴上了枯槐树的树干,闭上眼,激活了动物沟通技能。
树干内部的蠕动声瞬间变得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是几十条细小的、急促的、带着某种昆虫特有的盲目躁动的"声音"。蛀虫。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正在枯木的脉络里钻来钻去。
盛家乐拔开了瓶塞。
他把食指蘸了一滴灰色药水,按在了树皮最薄的那道裂缝上。药水渗了进去。
三十息。他在心里倒计时。
一只黑色的小甲虫从树皮裂缝中爬了出来,触须微微颤动,朝着废庙的方向,开始沿着地面快速移动。
盛家乐的意识跟了上去。
不是完全附身,他只用了一滴,不够触发完全转移。但足够让他通过这只虫子的感官获得一个额外的"视角"。他的主意识还留在本体里,但他能感受到甲虫脚下的泥土质感,能"闻到"前方空气中混合着焦炭和腐泥的气味越来越浓。
甲虫爬过了矮墙缺口底部的碎石缝隙。
进入了废庙。
盛家乐睁开了眼。他的双眼依然看着前方的夜色,但意识的边缘多了一层模糊的、低像素的、来自虫子视角的画面,地面。极度放大的地面。灰色的土粒,深色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以及……
一只手。
掌心朝上,搁在地面上,距离甲虫的位置不到三寸。那只手布满了裂纹,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落入掌中。
甲虫的触须捕捉到了另一个生物体的热量,微弱的、正在流失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体温。池珉就在上方,蹲在那只手的对面。
盛家乐通过甲虫的感官"看"到了池珉的轮廓。模糊的,昆虫的复眼无法提供清晰画面,但他能感知到那个轮廓的状态,体温偏低,心率偏快,呼吸浅而急促。
你在害怕。盛家乐想。你明明吓得要死,还在那装。
弹幕又刷了一波。他没看。
他在等。等池珉的下一句话。等池珉是会把手放上去,还是会把条件说完。
等那三秒,随时准备好的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