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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偶遇 池珉找到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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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纸上映着一片淡灰的光,房间里空荡荡的,凳子在原处,门虚掩着,一切都是他睡前的样子。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后颈有些凉,夜里大约透了风。他摸了摸那块皮肤,什么也没有。
他穿好外衫,推门出去。院子里很静,鸡还没叫第二遍。陆衔蹲在井边洗脸,听见门响抬了抬头,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起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和往常一样迟钝。池珉"嗯"了一声,站在廊下打量他。看不出什么异样。陆衔的眼神还是空洞的、雾蒙蒙的,傻子该有的样子。
池珉走到灶房,昨天剩的半块黑面饼还在锅盖上搁着,硬得能敲碗。他倒了半瓢水进锅底,把饼掰碎了丢进去,蹲在灶前生火。火舌舔上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想起昨晚陆衔说的话。不要在东厢房留宿。可他确实睡了一整夜,什么都没发生。
陆衔端着木盆过来,把水倒进缸里,又折回去打第二桶。他的动作笨拙而规律,和每一天早晨一样。池珉盯着锅里冒起的水汽,心里盘算着今天该做什么。祠堂那边烧了一场火,封印的坛子碎了,陆望的残魂已经出来了。可眼下他没有任何能对付一个怨灵的手段。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演好这个恶毒寡夫,维持住面上的平静,然后等。
"衔儿。"池珉喊了一声。陆衔正往缸里倒水,闻声停住了。"昨晚你说不让我睡东厢,为什么?"陆衔歪了歪头,顿了很久,才说:"忘了。"池珉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忘了。他把碗里泡软的面饼搅了搅,没再追问。
村东头。盛家乐天没亮就醒了,在李家旧屋里坐到卯时,确认外面安全后才推门出去。阳光铺在泥地上,昨夜那些声响恍如隔世。他沿着村中的土路往南走,目标是祠堂方向。上一世他死在祠堂门口,这次他得搞清楚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路上碰见几个早起的村妇在井边打水,见了他都收了声,眼神警惕。盛家乐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各位嫂子早。"没人搭理他。他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这村子排外得厉害,上一次他就吃过这个亏,以为能从村民嘴里套到信息,结果越套越招恨。这次他学乖了,不问,只看。
祠堂的大门关着,门上贴了两张黄符,墨迹还新。盛家乐没有靠近,远远绕到后墙,果然看见了昨天注意到的那片翻动过的泥土。今天看得更清楚,痕迹从墙根延伸到三步开外,有什么东西从土里被挖出来过,或者钻出来过。泥土表面干了一层壳,底下还是湿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泥里夹着碎骨片。很小,应当是指骨。盛家乐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陆家这边。池珉吃完了那碗泡得稀烂的面饼糊糊,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洗碗。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陆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撕着叶子。池珉余光瞥了他一眼。安静。太安静了。这个傻子平时也不爱动弹,可今天的安静让他多看了一眼。算了。他把碗扣在缸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池珉心里一紧,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走过去把门栓拉开。门外站着保长刘大成,旱烟杆别在腰间,身后还跟着方道士。方道士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灰布衫洗得发白。"池家的,"保长开口,"昨晚你这院子没出什么事吧?"池珉维持着那张冷淡的面瘫脸,"没有。""嗯。"保长往院里探了探头,目光在陆衔身上停了一瞬。"那就好。昨晚村东头李家旧屋那边,有人听见动静。"
池珉没接话。保长等了等,见他没反应,又说:"那个外乡人,你跟他熟吗?"池珉皱眉,"不熟。昨天才来的人,说了两句话。"保长点了点头,"行,那没事。"他转身要走,方道士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头。他的目光从陆衔身上滑过,落到祠堂的方向,眯了眯眼。"方先生?"保长回头喊了一声。方道士收回视线,"走吧。"他迈步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池珉一眼,"小哥,你这院子里头气味不太对。我回头给你送几张符纸来。""不必劳烦。"池珉垂着眼说。方道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跟着保长走了。
池珉把门关上,心跳得有些快。气味不太对。方道士能闻到什么?是陆望的气息?还是怪物残留的痕迹?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衔,后者正在啃手里那根草的茎,浑然不觉。池珉深吸一口气,把慌张按了下去。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信息。陆望的死因,祠堂里那些坛子的来历,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旧账册上有一些零碎的记录,但大多是田产出入,有用的不多。他得找到别的切入口。
盛家乐那边。他从祠堂后墙绕回来,在村中小路上慢慢走着,把沿途的地形记在心里。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南北两条主路,东西各有一口井。陆家老宅在村子最西头,地势略高,四周围着一圈矮墙,从外面能看到院里的屋顶。他不能直接过去。上一次他太急了,第三天就找上门去,结果被保长盯上,认定他和那个"克夫寡夫"有勾搭,后来被村民打死也有这个由头。这次得慢慢来。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接触借口。
正想着,前面传来争吵声。盛家乐抬头,看见王家老大站在路中间,正和一个瘦小的老妇人拉扯。老妇人手里抱着一筐菜,被他一把夺过去摔在地上。"你个老不死的还敢给他送东西!"王家老大嗓门极大,"我弟死了你知不知道!那克夫的扫把星害死的!你还去巴结他!"老妇人缩着肩膀不敢说话,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菜叶子。盛家乐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前。他记住了一个信息:有人会偷偷给那个NPC送东西。这意味着不是所有村民都恨他。
他绕开那条路,从另一边往回走。经过一户人家门口时,听见里面有女人在哭。哭声很闷,捂着嘴的那种。盛家乐放慢脚步。隐约听见一个男人在说:"……晚上别出门,听见了没?什么都不许看,什么都不许问。"他在心里给这户人家标了个记号。
回到池珉这边。他决定去翻一翻西厢那间堆杂物的屋子。昨天保长带人搜宅的时候,那间屋子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里面堆满了陆家几代人留下的破烂,箱笼、旧衣、缺了口的坛罐,还有一摞发了霉的账簿。池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灰尘扑了一脸。他打了个喷嚏,缩了缩鼻子,硬着头皮走进去。陆衔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你在这守着,"池珉头也不回地说,"有人来了喊我。"陆衔"哦"了一声,乖乖站住了。
池珉在那堆杂物里翻找了小半个时辰。箱笼里大多是陆家老太爷留下的旧衣裳,樟脑丸的味道冲鼻子。有几件女人的衣裳,绣着兰花,料子还好,应当是陆衔生母的遗物。再往下翻,在一只漆皮斑驳的小箱子底部,他摸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的火漆已经碎了。池珉把信抽出来,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看。纸已经发黄,字迹潦草,写的是:"望儿,你若见到此信,万事已不可挽。你爹对不住你。东边第三棵槐树下,有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切记,莫让旁人知晓。"落款只有一个"父"字。
池珉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东边第三棵槐树。这是陆望父亲写给陆望的遗信。陆望的父亲知道什么,或者预感到了什么。"你娘留给你的东西",陆望的母亲又牵扯了什么进来?他正想着,门口传来陆衔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有人来了。"
池珉从杂物间钻出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院门口站着盛家乐。他一手拎着个布包袱,另一手提着半篮子青菜,笑容灿烂,一副串门走亲戚的架势。"池公子,"他隔着半个院子喊,"路上碰见个老婆婆说是要给你送菜,我顺道帮忙带过来了。"
池珉站在原地没动。陆衔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盯着盛家乐看。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鸡在叫,日光把三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盛家乐维持着笑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贸然进来,等着池珉开口。